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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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把陸商回市局的事實消化過後, 夏瑤感覺腦海中電光火石閃過,保潔員剛才的話好像隱藏著什麽重要信息。

夏瑤忽然起身跑到保潔員身邊,急切地問道:“您再把您剛才的話說一遍!”

保潔員不明就裏, 指著身後重覆說:“我說陸警官在局長辦公室啊。”

夏瑤猛地搖頭:“不是, 是上一句!”

對方陷入了沈思:“上一句…哦!您和陸警官都不是普通人呀!”

聽到這句話, 夏瑤腦海猛地清澈起來。

“對了!不是普通人!他不是普通人!我知道是怎麽回事了,謝謝您阿姨!”

撂下這話, 夏瑤臉上閃耀著興奮的光芒, 破門而出朝著局長辦公室跑去。

留下保潔員一臉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

夏瑤想,既然她可以擁有直播APP進行任務獲取獎勵, 那章林有何不能?!

她心中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也許章林是通過直播任務, 獎勵積分領取了增加某項能力,比如智力——利用這種能力策劃了一場“完美犯罪”。

這樣一來, 一切都說得通了!

跑著跑著, 眼看辦公室的大門近在咫尺,她的腳步漸漸緩了下來。

她不能去。

現在把直播app的事情告訴陸商,不論對誰都沒好處,還平白把一個無辜的人拖下了水。

她註定要獨自?????負重前行。

夏瑤盯著辦公室的大門良久,最終什麽都沒說,轉身默默離去。

回到辦公室,她開始在電腦上搜索關於章林的檔案信息。

關於直播app的事情,即便告訴重案組的人,他們也不可能相信,畢竟能夠通過所謂的“積分”瞬間增強某方面能力這種事, 聽起來太天方夜譚了。

那麽, 她就只能先查, 等入手找到線索之後,再讓重案組介入不遲。

等靜下心來,夏瑤被自己嚇了一跳。

她是法醫,憑證據說話的,怎麽能產生“這或許是直播APP增強能力”的荒謬想法?

這不對勁。

夏瑤頭皮發麻,揉了揉太陽穴,重新認真思考起來。

章林是一家公司的外包項目經理,每個月工資到手差不多1萬左右。

在江市這個一線城市,他的收入可以算得上平均水平了。

而受害者黃慧敏沒有工作,是一名家庭主婦。

嫁給章林之前,她是做護士的。

這時,夏瑤猛然想起章林曾經跟黃政說過的一句話。

他說要是沒有他,黃慧敏根本住不上這樣的大房子……

黃慧敏居住的小區算不上多高端,就緊挨著河畔,號稱有別致河景,其實就是一小段路罷了。

誰讓這一片靠近城市中心,因而價格不便宜。

具體是多少錢一平米她也不知道。在地產方面的事情,夏瑤知道的少。

她打開網頁想要找一下樓盤的價格,誰知道彈出來的都是一些沒用的垃圾廣告信息。

一陣關閉網頁的操作過後,夏瑤記起好像文美心跟自己提過一嘴,說她在這一片買了幾套房子,便拿起手機撥通了她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那頭的文美心高興極了:“瑤瑤,給我打電話是不是想我了?”

這話問得夏瑤有點心虛。

她好像很少跟陸母打電話,如今打給人家還是有求於人,很不好。

看來她沒事還得多走動走動,陸商整天不著家,不能讓陸父陸母做“空巢老人”,否則也對不起他們對自己的疼愛。

一番簡單寒暄後,夏瑤單刀直入:“美心姨,我想問一下您在夢河丹堤是不是有房子呀?”

“對呀,你想要過去住嗎?阿姨馬上幫你收拾出來!”文美心立即會錯了意。

害怕對方手腳太快,夏瑤抱著手機慌忙解釋:“不是的,美心姨,我不是要去住,我是想要問問房價。”

“房價呀,這個事情我不太關心哦,不過我可以幫你去問問你陸叔叔…”

接著就聽電話裏傳來文美心遙遠的呼喊聲:“老陸啊,瑤瑤問你夢河丹堤的房子房價多少啊!”

豈料,陸父早已經把二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了。

隔著電話夏瑤就聽見陸父語出驚人道:“還問什麽,直接把房子過戶給瑤瑤吧,沒聽見孩子問房價嗎?”

夏瑤正慌得不知所措,陸父已經接過了電話嗔怪地跟她說:“瑤瑤你不用買啊!叔叔阿姨的東西以後都是你的。你說說你這孩子,想要房子就跟叔叔阿姨說呀,買什麽買!”

這下倒把夏瑤弄得哭笑不得。

她想查個房價怎麽這麽難,再說了,她就一個人,家裏別墅5、6個房間都住不完了,還要房子做什麽。

好一通解釋過後,陸父才勉強相信夏瑤是真的不需要房子,這才說道:“那房子我和你美心姨買了有幾年了,我記得當初是…是2萬塊左右的價格吧,具體多少我也記不太清了,反正置業顧問說我買的那一棟是抄底的,給我打了折。”

好家夥,夏瑤還以為陸父陸母只是有幾套,敢情是有一棟呢!

只是陸父提起的價格讓夏瑤擰眉。

不說別的,就算章林認識人,能夠拿到和陸父一樣的優惠價,這房子的均價也在2萬一平左右。

的確,以黃慧敏做外科護士每個月的稅後收入4千塊來說,她就算不吃不喝20年也沒不起這個地段的小戶型。

然而房子不是菜市場的大白菜能說買就買的。以章林的經濟能力,他能買下他們家使用面積120多平的大戶型嗎?

加上公攤的25平,整套房子的成交價格就在290萬,這還沒算房子需要繳納的各項契稅等稅費。

月薪1萬的章林負擔得起?

夏瑤疑心漸生,打算明天等房管局上班了要好好查一查。

第二天她就把自己的新發現告訴了重案組的同事。

想法跟其他人不謀而合,陸商沒讓夏瑤去辦,反而讓重案組的另一個同事去跑了。

夏瑤沒在意,這種事情本來就是外偵來做,並且有時間的話,她還可以發現更多的疑點。

目前他們還有最重要的一樣關鍵性證據沒有找到。

便是兇手作案的兇器。

“根據屍體被碎屍的情況來看,一部分是鋸條鋸開的,一部分是用刀切的。”夏瑤說道,他們解剖的時候就發現了,屍體頸部和腰椎第五節 的位置有明顯的鋸斷痕跡,而四肢上的皮膚組織及肌肉組織切口光滑,明顯是利刃所為。

這就說明肢解屍體的工具至少有兩把。

不過案發現場並未發現兇器,兇手拋屍的兩個箱子裏也未見蹤跡,這說明兇手有可能另外處理了這兩把作案工具。

這些刀具不比其它物品容易銷毀,作案以後兇手的處理方式無外乎兩種可能,或丟棄了,或藏匿了。

說到這裏,俞洪敏又提醒眾人道:“還有一件事,我們覺得兇手一定有基礎的解剖學知識,不然他沒辦法把骨肉剔除得那麽幹凈。”

雖說手段沒有達到法醫解剖的水準,不過也不是隨便一個人就能夠把一具成年女性的屍體進行分割的。

普通人做飯剁個雞肉、切個豬肉都不一定能準確分割,何況人體這麽覆雜的結構,這麽粗的骨頭。

這事看似容易,實則有難度。

特別是頭顱屍塊的分離方式。

顱骨是最硬的地方,除非是專業的設備,否則想憑一把鋸條分割露骨那是做夢。

而黃慧敏頭顱屍塊部份沒有任何切割痕跡,說明兇手很清楚這一點,因而都沒有嘗試就把顱骨做為一塊整體割棄了。

重新明確了這些線索之後,夏瑤又問陸商:“你們在湘南市抓到的那個人還在審訊嗎?”

陸商露出疲色:“關在派出所問了一天就放了,他是來租車行租了奧迪車,不過案發當天他在網吧裏呆了一整天,監控和網管都能證明。”

沒有作案時間,只能放人。

這一點夏瑤心裏明白。

她將昨夜整合的資料放在桌上說:“我們也不能像無頭蒼蠅,順著兇手的作案流程摸排,一定能找到線索。還有分析兇手的心理…”

提起心理兩個字,重案組的人不由得想到了洪軍。

那位是這方面的泰鬥人物,有他幫忙,必定事半功倍。

“還能請洪叔叔再來一次嗎?”這樣的請求的確唐突,洪軍不是受雇於重案組或者市局,如此一而再再二三地來“幫忙”,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是以陸商問夏瑤的時候有點心虛。

夏瑤不覺得這是什麽大事,只道:“我去試試吧。”

她熟悉洪軍的性格,好為人師又剛正不阿,能夠協助破案,還能順便拿去做案例的事情,他是再高興不過了。

大家都在埋頭工作,梁瑞提了一嘴:“說到摸排作案流程,你們想沒想過兇手來江市這邊走的是那條路啊?”

“問這個做什麽?”俞洪敏顯然覺得這不是一個案件的突破口。

他們警力有限,必須要用高效率的工作方式來偵破案件,之前都沒想過這個事情。

梁瑞一臉地理所當然:“他要是走的高速,收費站有監控,還有收費員,一定有人見過他的。”

有人一言難盡道:“他不會這麽蠢,蠢到走高速暴露自己的行蹤吧?”

從案件調查進展中不難看出,他們要對付的兇手是一個反偵察能力極強且心思縝密的人,不會做出這種弱智的行為。

這話倒是給夏瑤提了個醒。

她說:“說不準兇手利用的就是警方的這種心理呢,正所謂燈下黑。”

要兇手真是打的心理戰,那他們就真的上套了。

重案組的同事們臉都黑了一片。

當下就有人主動請纓負責調查高速收費站那一塊的事情。

從市局下班,夏瑤這次是直接找到了洪軍住的酒店去邀請。

既然是請人幫忙,那態度肯定要足夠,總不能輕飄飄地打個電話便讓人來幫這麽大的忙。

洪軍聽聞夏瑤的來意也沒有推阻,只是說:“我在這邊還留個幾天就要去參加一個學術會議,到時候你想再聯系我,就只能打電話了。”

“這麽快啊…”夏瑤露出不舍的神色。

她把洪軍當親叔叔看,不想人來了待了這麽多天,她還沒有帶人出去逛逛,洪軍就要走了。

洪軍慈愛地看著她說:“又不是以後都見不到了,我們還可以打電話的啊。”

“那不一樣…”夏瑤不想讓洪軍擔心,勉強扯著嘴角?????笑了笑。

二人共進了晚餐,又約好了第二天在市局碰頭,之後夏瑤便回了自己家。

到家的時候,發現家門口出現了一個眼熟的燉盅。

“這不是美心姨那天用過的嗎?”夏瑤提起裝著燉盅的籃子一頭霧水。

眼前的燉盅長得相似,又不完全相同。

文美心他們帶來的那個蓋子上是藍色的圖案,眼前這個是黃的。

夏瑤摸了摸燉盅的蓋子,還是溫熱的。

到底是誰送來的?

她正琢磨著,手機就亮了。

夏瑤隨手打開一看,發現是陸商發過來的信息,上面告訴她燉盅裏是他做的黃芪烏雞湯,怕她以為是別人放的不喝,就發個短信讓她放心吃。

她看著那個短信,抱著燉盅樂了。

不過黃芪烏雞湯是補氣血的,她臉色有那麽差嗎?

翌日,夏瑤在市局門口接到了洪軍往裏走:“洪叔叔,又要麻煩你了。”

洪軍一擺手說:“麻煩什麽,配合警方偵查案件是我的榮幸嘛,倒是你,怎麽看著小臉蒼白的?”

昨晚上天黑他又老花沒註意到,今天日光下一看,夏瑤的小臉好似有些太白了,沒什麽血色,嘴唇也是。

夏瑤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說:“沒什麽,只是最近太累了。”

到底是自己的小輩,洪軍對夏瑤心疼多些。

他語重心長地叮囑:“瑤瑤,你還小,要多註意身體,就算工作再重要,累垮了身子,你爸爸媽媽也會跟著擔心的。”

夏瑤唇角緊抿著:“謝謝洪叔叔關心,我知道的。”

接著洪軍又開啟了嘮叨模式。

“你們這些小年輕啊,就是仗著自己身體好,將來老了有得受的。”

一直沒做聲的梁瑞聞言說道:“洪教授,您不知道,我們副組長是被打擊到了,又不想說出來,沒得辱沒您這個老師。”

他剛一開口,夏瑤就瞪了他一眼,也沒抵擋住梁瑞的快嘴。

洪軍聽了頗感意外,他一向對夏瑤很有自信,還能有什麽事情把她打擊到了,於是問道:“哦?是怎麽回事啊?”

梁瑞把之前用測謊儀的事情告訴了洪軍,還說:“您是不知道,我親眼見證了那測謊儀有多神奇,結果夏法醫問的問題,那個章林竟然全通過了!換作是我,我也要自我懷疑的!”

洪軍知道夏瑤不會是這樣多心的人,只是梁瑞說的那個數據也引起了他的註意。

他側頭看向夏瑤問:“他說的都是真的?”

夏瑤面色凝重地點頭。

章林不是無辜,那就是太會做戲了,基本把人心玩弄於股掌。

這樣的高智商犯罪,對於社會的危害性可想而知。

洪軍思索片刻後摸了摸下巴,忽然笑了開來:“傻孩子,你這是‘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啊!”

只是夏瑤還沒通竅,問他:“洪叔叔,您是說……”

洪軍一派隨和地解釋道:“怎麽我教你的這麽快都忘光了?一個人說的是不是謊言,並不由他的嘴巴決定,而由他的心決定。他若相信這是真相,即便真相不是這樣,那他也沒有撒謊啊。”

這說法,把梁瑞聽得稀裏糊塗的。

“洪教授,您這說得一套一套的,都把我繞暈了,什麽相信不相信,真的假的啊?”

洪軍朗聲笑稱:“哈哈哈,這說明你在這方面沒有悟性,好好地做你的法醫吧!”

一語驚醒夢中人,夏瑤被點醒了。

她拍著手喊道:“我想到了!有一種謊言,叫做蒙太奇式謊言。”

“什麽是蒙太奇式謊言?”

梁瑞更加迷糊了。

教授說的他不懂,怎麽夏法醫說的他也不懂?

夏瑤解釋道:“蒙太奇式謊言,意思是每一句都是真話,只是顛倒了順序表達的意思就不同了,又或者用真實片段進行組合,說出口的就成了謊言。”

所謂的蒙太奇式謊言,利用的無非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種心理。

“每一句都是真話?那說出來的怎麽可能是謊言!”梁瑞不信邪。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我女朋友跑了,我打了她,她找了別人’和‘她找了別人,我打了她,我女朋友跑了’這兩個句子表達的是同一個意思嗎?”

夏瑤做了一個最簡單的解釋。

實則蒙太奇式謊言其中涉及大量心理學方面的理論知識。

見梁瑞陷入了思考,夏瑤也不催促他,而是等他自己回過神來。

他們來到了重案組的辦公室,這裏組員們早已經等待多時,就等著洪軍來幫助他們進行犯罪心理分析。

洪軍首先看了一下案情簡述和嫌疑人檔案,具體的照片和其它線索他沒有,這些牽涉到保密內容。

有了這些也足夠分析了。

一番斟酌後,洪軍伸出兩根手指提出:“兇手碎屍的目的一般出自兩方面。”

主觀方面的,兇手這麽做是為了享受分屍的快感,又或者是為了做某種實驗、尋找某個器官。

客觀方面來說,這麽做可以掩蓋屍體上的汗液、血液等生物學殘留,還有藥物殘留、傷口痕跡等對兇手有指向性的證據,同時還能方便拋屍攜帶,不易被人發覺。

從這個角度進行分析,死者黃慧敏全身器官都在,並沒有針對性的對某一部位進行特別的拆解,說明兇手大概率是為了滿足精神上的刺激感。

就目前掌握的證據來看,如果說是為了拋屍徹底銷聲匿跡,兇手顯然可以多走兩步把屍體扔河裏徹底毀屍滅跡,沒必要丟在跨河大橋橋洞底下。

那裏雖然去的人少,不代表沒有人去,時間一久遲早會被發現。

如果是為了不留下線索,那麽死者的頭骨和指紋等都格外完整。

具有解剖學知識的兇手必然知道什麽位置破壞掉,就能徹底消滅查找到這個人身份的信息。

經過洪軍一番分析,重案組成員得出了結論:“這麽看來,兇手就是故意為之,等著警察發現這一切,發現死者的身份,又找不到真兇是誰。”

“他為什麽這麽做?”俞洪敏順著洪軍的解析問道。

聽到這裏,夏瑤瞇起了眼睛:“兇手這個舉動是想讓所有人都知道黃慧敏死了,而且是不得好死。”

這一點來看,兇手必然不是一個隨機作案的殺人兇手,或者單純貪圖碎屍快感的變態。

而是一個和黃慧敏有著私人恩怨的人。

情殺和仇殺的可能極大。

同時也增大了章林的嫌疑。

陸商拿出了黃慧敏的資料道:“我們已經對死者生前的情況進行過調查,她在單位沒跟人有過節,結婚之後街坊鄰居也說她是個很溫柔懂事的女孩子,經常做了一些好菜還會分享給街坊四鄰,特別會做人。”

這樣的人,除非是牽涉到隱秘的情感糾紛裏,否則不會引來殺身之禍。

犯罪心理分析完畢後,夏瑤將洪軍送走。

回到辦公室,她看梁瑞正在跟大家分享著她所說的“蒙太奇式謊言”。

其實這並非專業的心理學術語,而是最近的桌游中興起的一種游戲方式。

她也是看到很多地方提起過,才會想著研究一下。

這下倒是讓她想到了對付章林的審訊方法。

她將會議桌上的照片一字排開道:“如果兇手真是章林,那麽他一定會對這些照片產生情緒波動。”

章林可以對他腦海裏的真實片段進行隨意剪輯,卻沒辦法直接接受視覺刺激。

何況他還是一個通過碎屍獲取心裏快感的心理變態。

隨著夏瑤這邊想到了破局方法,其它方面的問題似乎也在慢慢解決。

陸商早前派出去的人回來了,拿出了一個U盤說:“我們在章林公司的辦公電腦裏發現了一些瀏覽記錄。”

“是什麽方面的。”

夏瑤知道陸商派人去做調查了,只不過沒抱太大希望。

章林那種心思縝密的人必然不會放過這麽大一個馬腳。

去調查的組員露出了一個勝利的微笑:“本來我們也沒想到會這麽順利的,只是他們公司因性質特殊,4年前發生了兩起項目經理帶著合作名單跑了的事情,還刪除了公司電腦裏的存儲記錄。公司為了防止這種事情再次發生,就讓行政部安裝了一個監控軟件,能夠實時監控公司產權的電腦,防止員工違規使用移動設備或瀏覽其它違規網站。”

那個時候章林還沒去公司,因而他並不知道公司電腦上的瀏覽記錄是刪不掉的。

只要老板想,任何時候他都有權限調取公司電腦裏的網頁瀏覽記錄。

不過章林的瀏覽記錄讓所有人都大驚失色。

他看的是《從零開始學解剖》等解剖學入門教材!

梁瑞看到這些瀏覽記錄的時間慌了:“這瀏覽記錄是1個月之前的,難道他還真這麽天才,1個月就把我們大學本科4年要掌握的東西學了個七七八八?!”

夏瑤臉色陰沈,這件事情更加印證了她的判斷。

章林一定不正常!

另一組查高速收費站的同事也傳回了好消息。

“我們已經確認了,根據當日?????收費站流水記錄和監控視頻來看,就是章林開了那一臺黑色奧迪車回到了江市!”

現在高速收費站開展快捷收費服務,有專門的快捷通道提供給小車司機。

一般大車和給現金的車走的是另一條通道,因而比較慢。

在收費的時候,章林沒有露出臉來,收費站的監控還是拍到了他的眼睛,還有出示的付款碼界面,正是章林名下的帳戶。

或許章林自己都沒想過,竟然會是高速收費站的付款記錄出賣了他。

如今證據確鑿,章林的不在場證明是偽造的,警方第一時間將其列為了重大作案嫌疑人。

“立即對章林開展抓捕行動!”

市局重案組和刑偵支隊聯動,突擊了章林租住的臨時住所。

只是屋內空無一人。

從冰箱裏食物的儲存情況和洗碗池裏堆積的餐具來看,人應該是剛走沒多久。

“怎麽回事,明明我們上午去偵查的時候他還在上班!”

“下午發生了什麽。”

“會不會是出差去了?”

“趕緊聯系他的公司,獲悉他的下落!”

陸商緊急分派同事對章林的下落進行搜索。

另一邊,還在市局坐守的夏瑤聽說了這個消息也大為震驚:“人不見了?!”

梁瑞揣測:“不會畏罪潛逃了吧?”

重案組的行動都是雷厲風行的,一切批捕的流程都在市局內部完成,又沒人給章林通風報信,他怎麽會跑了的。

“不可能!”夏瑤當即否定道,“就算章林反偵查意識再強,也沒辦法未蔔先知,知道警察是今天去抓他!”

“那人怎麽會突然不見了…”俞洪敏也跟著著急。

他們好不容易在案情上有重大突破,能夠名正言順地將嫌疑人帶回來進行審訊,夏瑤的那個辦法還沒試,人就不見了。

真是令人懊惱。

震驚過後,夏瑤迅速鎮定下來說道:“我們暫時等著隊長那邊搜索的消息吧。”

她總有預感,章林的失蹤或許不是他主觀為之。

陸商讓人去聯系章林的公司察問他的去向,也沒有馬上離開章林租住的公寓。

他帶人將這裏進行了第二次搜查。

不一會,一個組員提著一個箱子跑到了他面前:“組長,我們在臥室床底下找到了這個!”

一個陳舊生銹的鐵皮箱子裏,正躺著一些工具,其中最醒目的就數一把還帶著黑色血跡的菜刀和一個鋸條。

“這應該是兇器,至於下面的…”

在菜刀和鋸條下面,還有很多各種各樣的“刀具”,例如皮鞭、起子、砂紙等等。

如果不是那兩把帶血的刀,這看起來仿佛真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工具箱了。

陸商心一沈,說:“一並帶回市局檢查!”

兇器和這些工具全要進行進一步化驗檢測,送回市局的時候,夏瑤也看到了。

如此一來,她更加斷定章林不是主動逃跑的了。

兇器最初調查時,根本沒在公寓裏,想來是暫時藏在某個地方,等到警方搜查結束,再帶回來藏在家裏床底下,找個合適的機會處理掉。

很快工具裏的一些東西引起了她的註意。

她戴著手套拿起了其中一片砂紙。

砂紙本身是深棕色的,中間有一片像是打磨過什麽,砂紙的縫隙間殘留著一些發黃的碎屑。

她用刮針將碎屑提取了一些,和兩把兇器一並交給了檢驗科。

“夏法醫,你拿那個做什麽?”梁瑞一直看著她的舉動,直覺告訴他,夏瑤這麽做一定要她的深意。

夏瑤不答反問:“你還記得死者身上的傷口嗎?”

當然記得,梁瑞當時還嚇了一跳。

那些傷口你說是家暴,看上去又很輕,說是普通人自己磕磕碰碰造成的,傷處又很多。

“死者四肢和軀幹表皮組織有很多輕微挫傷和擦傷,一般來說,磕磕碰碰是不會傷到那些隱藏的位置的,偏偏黃慧敏手上的腳上完好無損,反倒是軀幹四肢這些被衣服遮住的地方傷勢很多…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夏瑤看向梁瑞。

梁瑞咽了口唾沫,後知後覺道:“夏法醫,你懷疑那個工具箱是章林用來家暴黃慧敏的?!”

夏瑤點頭。

要不是這樣,那兩個兇器怎麽會跟正常的工具擺在一起呢。

檢驗結果很快就出來了,那把菜刀和鋸子上的確提取到了黃慧敏的DNA,還有章林的指紋。

除此之外,夏瑤提供的另一個樣本,同樣是屬於人類的皮屑,也有黃慧敏的DNA。

有了砂紙作為前車之鑒,夏瑤將剩餘的工具一股腦全交到了檢驗科做化驗。無一例外都帶有死者的血跡和章林的指紋。

如此一來,章林家暴殺人碎屍的犯罪事實是無可辯駁了。

同時,新的問題也擺上了臺面。

章林為什麽把這些重要的犯罪證據都放在一起,而沒有選擇銷毀。

夏瑤推測:“章林收集這些東西,就好像是自己的‘戰利品’。”

這也是犯罪分子的一種極端心理。

對於被害人的每一種傷害,都像是犯罪分子的一場勝利,而兇器就是他的“功勳獎章”。

查章林賬戶情況的同事傳回來消息。

從去年開始,章林名下的其中一個儲蓄賬戶就有很多“額外”收入,夢河丹堤的這套房子也是他剛剛買了沒多久的。

這些“額外”收入指的是在他工資和正常收入之外的。

目前錢從何來不是最重要的,夏瑤心裏有底。

隨著時間推移,章林就像之前的黃慧敏一般人間蒸發了。

一周後有群眾舉報,在黃河發現了一具屍體。

梁瑞他們都覺得這是一宗新案子,跟著夏瑤奔赴現場。

等到了現場一看,屍體被打撈上岸,正大剌剌地擺在岸邊。

這具屍體是用黃色編織袋包裝起來的,之前被垃圾船撈了上來,船夫不知道是什麽就打開看了一下,結果發現是一具屍體。

從屍體外貌特征來看是男性,並且已經出現了巨人觀,整個屍體都在充氣的狀態,可謂面目全非。

如果不是近期降溫,黃河出現了淩河現象,把屍體堵在了下游河段,怕是現在已經奔流到海不覆回了。

不管怎麽說,他們得先把屍體帶回去檢查解剖。

正當夏瑤三人準備有所動作的時候,就聽見耳畔傳來一陣陣“嘶嘶”的像是排放氣體的聲音。

一旁的是最近的轄區派出所,派來幫忙看守現場的年輕警員,他驚奇地盯著法醫三人組,好像他們做了什麽不雅觀的事情。

夏瑤三人是反應迅速。

只聽夏瑤大喊一聲:“都退開!”

緊接著俞洪敏開始疏散旁邊群眾,梁瑞拽著靠他們最近的警員就往後撤。

那警員根本不知道什麽情況,還訥訥道:“這有不是瓦斯毒氣,哪來那麽大威力啊!”

話音剛落,只聽那屍體傳來幾聲難堪的“噗噗——咕嚕嚕”的聲音。

眾人盯著那具絲毫未減腫脹的屍體楞住了。

“屍體放屁了。這是…詐屍了?”

此言一出,圍觀群眾頓做鳥獸散。

夏瑤三人早已見怪不怪了。

梁瑞對那年輕警員說道:“你剛入行沒兩年吧?”

後者靦腆地點頭。

梁瑞一副過來人的姿態拍了拍他:“久了你就習慣了。”

巨人觀屍體內氣壓過高的時候,就會產生排氣現場,到時候屎尿屁齊飛都是輕的,重要的是這些屍氣正常人聞到了是要生病的。

夏瑤給繼續作業的人一人發了一個防毒面罩,繼續努力把這具屍體搬上了車。

解剖臺上,三人圍著這具即將占滿整個臺面的屍體測量數據。

夏瑤檢查,俞洪敏拉尺,梁瑞記錄。

“屍長183cm,高度腐敗,呈巨人觀。”

“胸部、腹部、上肢腐敗靜脈網形成;部分可見表皮剝脫、真皮層裸露;左手表皮脫落,色澤發白。”

這是水泡導致的“手套顯現”現象,是在水中浸泡太久導致。

不過屍體死因為何還需要進行進一步的解剖分析。

夏瑤又捏著屍體的手臂擡動了兩下:“屍僵已緩解,屍斑淺淡不固定。”

“頭皮未見損傷,顱骨未觸及骨擦感。”

“雙眼球瞼結膜充血,未見出血點,角膜高度渾濁,瞳孔不可透視;鼻部無外傷,鼻骨未觸及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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