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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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案一審判決過後, 引起了社會輿論的轟動。

有人說判決合理富有人性化,並對人販子的可惡行徑深惡痛絕。

也有人說判罰太輕了,俗話說殺人償命, 再怎麽那也是一條人命。

網絡上兩派人撕得不可開交, 甚至專門為這個熱門開了一個辯論話題, 讓所有人暢所欲言。

辦公室裏,小王盯著電腦屏幕上的話題底下不斷更新的激烈言論說:“我覺得判決挺合理的, 畢竟沒有證據證明展莉是正當防衛或防衛過當情節。”

重案組的人對於這個判決都沒什麽特別的爭議。

案情是他們一步步挖掘偵辦的, 其中經歷的各種阻撓艱辛,還有那些聳人聽聞的事情, 也只有他們才知道。

如果說法院對展莉的案子判得不夠嚴, 那下山角村裏那些助紂為虐的蒙昧無知的村民沒有受到應有的譴責和懲罰, 豈非是不公?

小王和幾個同事說著又嘆息起來。

梁瑞辦公桌緊挨著夏瑤的,他側頭看向專心致志工作沒有參與討論的夏瑤問:“夏法醫, 你不覺得挺可惜的嗎, 展莉那個人其實……”

要是沒有發生下山角村的那些事情,展莉將會擁有一個幸福圓滿的人生。

夏瑤頭也不擡地說:“只有客觀為受害者發言,才是尊重生命與真相。”

他們是刑警,是法醫,是站在事實真相這一邊的,道德的討論和譴責有社會上那麽多人監督,不差她這一個。

這話聽得重案組的眾人都陷入了沈默。

“外面討論得這麽激烈,你說有沒有可能鬧到我們市局來啊。”梁瑞不免擔心。

這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之前偵辦案件的時候就有幾次賊喊捉賊的。

要是網民得不到宣洩,保不準會來經辦案件的法院和市局扯橫幅抗議。

夏瑤不覺得這有什麽, 她道:“等著吧, 檢察院不會任由輿論發酵的。”

半個月之後, 果然如夏瑤所說,檢察院以量刑極輕為由向法院提出抗訴。

檢察院認為,如果不對被告人加以嚴懲,將會引起其他人效仿,肆無忌憚奪取他人生命,對社會造成不良引導作用。

許多人都在法院和檢察院的官網翹首以盼,等著隨時觀察案件判決的變化。

輿論中的“判罰過輕”派跳得更歡騰了,甚至還在網上艾特很多官方組織,試圖增強輿論的影響力。

梁瑞等人得知了不免擔憂起來。

“這個案件,二審還有可能會變嗎?”

要是真判了無期甚至是死刑,怕是暗中攢動的人販子更會肆無忌憚了。

反正被拐賣的婦女兒童還有法律約束,就算他們再怎麽虐待毒打對方,只要不被警察發現,他們就能躲在黑暗的溝渠中一直偷雞摸狗、大行其道。

“不會。”夏瑤斬釘截鐵地搖頭。

她的話像是一顆定心丸,重案組的人心也安?????定了下來。

不管家裏人怎麽跟他們打聽,重案組的成員回家之後都是一個回覆,等著法院判決吧。

要是作為警察的他們都不能堅定相信法律是公平公正的,那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麽樣。

法律是有溫情的法律,它不是道德的抄底網,而是道德的護基石。它與道德是一對相輔相成的雙生兄弟。

在道德這種自律方式無法達到遏制人釋放內心黑暗的目的時,法律這個他律手段才會出現。

它是道德的標榜,是希望的引向。

或許法律會有滯後性,然而不能否認的是,社會必須有其存在。

最終,江市高級人民法院經過三次開庭,四次會議商議,根據“寬嚴相濟刑事政策”下達判決書,判決結果駁回抗訴,維持原判。

本次二審是終審裁定。

這意味著該案的審理終結,不得再以二審程序提起上訴和抗訴。

“法理不外乎人情”派大獲全勝。

與此同時,夏瑤開始忙著接新的直播任務了。

在月初來臨之前,她已經有預感這次會是什麽任務了。

等到30號手機如約響起的這一天,如她所猜想的一樣,這次的直播內容是“反拐宣傳”。

用事實說話,就是最震撼人心的力量。

夏瑤將市局裏存放的早已經過公示的往年人口拐賣案例給搬了出來,這其中不僅有解救被拐婦女兒童的視頻資料,還有很多潛入人口販賣團夥內部的臥底拍攝的照片。

“根據公安部的數據,全國自打擊拐賣專項行動至今,已摧毀1.1萬個拐賣犯罪團夥,解救了5.3萬被拐兒童,以及7千多名被拐賣婦女和約5千多名男性。”

“與此同時,到年底的全國失蹤人口統計在10923名,其中有多少是被拐賣了,我們暫無線索。”

“在拐賣案件中,7成是陌生人作案,2成是熟人作案,不要因你認識某個人就完全不設防,被拐賣的不止婦女兒童,還有一部分男性被關在黑礦山做苦力。”

直播間裏的夏瑤的話句句直擊人心,每一個對著手機屏幕的觀眾都是淚流滿面。

他們是幸運的,至少能夠在父母長輩的疼愛庇護下長大。

這麽多拐賣案例中,最小的還沒滿月,被養父母奴役虐待著長到20歲,甚至不明白為什麽自己這麽“討父母的嫌”,最後忍受不了煎熬心理崩潰,在親生父母找到她之前便自殺身亡。

這樣的案例看著就令人心碎。

再看看那些照片裏被人販子如同養牲口一般“圈養”起來的小孩和女人,那一雙雙驚恐的眼睛,看的人觸目驚心。

觀眾2998:我想起了前陣子剛二審的那個拐賣婦女殺害收買人的案子…

觀眾73:那個女孩子好可憐…人販子最可惡!害了一個無辜女孩的一生!

觀眾615:當時還有人支持重判,那不是縱容人販子嗎?

觀眾4440:支持買賣同罪!

觀眾10777:我是農村的,我的二舅當初就是還在繈褓裏被人拐走了,我媽今年50歲了,她說這輩子唯一的心願就是臨終前還能見我舅舅一面……

看到直播間留言板裏的交流,夏瑤心中也十分觸動。

能有觀眾說出“買賣同罪”這樣的話來,那麽社會就還有覺醒的希望。

她又放出了一份從官網上下載的文件。

“從去年伊始,□□辦公廳印發了《全國反對拐賣人口行動計劃》,其中對於預防拐賣犯罪、懲治打擊犯罪團夥、救助安置受害者,關註其心理和身體後續康覆等一系列工作做出了形成長效工作機制的要求。”

“該計劃將持續10年,加深網信辦、公安部、教育部等各部門聯動,運用大數據和人工智能等現代科技和走訪入戶、深入群眾的傳統方式結合,加強各個機構監督管理,以求天下無拐。”

觀眾505211:好一個“天下無拐”!

觀眾299977:希望那天早點到來!

這一次,夏瑤連直播任務什麽時候完成的都不知道,剛介紹完這個《行動計劃》,直播間就自動彈出了。

盯著直播APP的界面,看著上面已經到賬的100積分獎勵,夏瑤久久回不過神來。

如果這個直播的要求一直是讓她做類似的普法內容,能夠為普法宣傳貢獻一份力量,夏瑤覺得也沒什麽不好。

她思考了片刻,覺得作為一名重案組刑警,她的行動不應該停留於表面。

普法宣傳不應是被動的,而應是主動的。

每一次引起轟動的案件,不僅市局需要反思,民眾更需要反思,要進步。

這樣整個社會的法治環境才能跟著進步,所有人知法懂法守法,社會環境才會更加穩定。

夏瑤是個行動派,第二天就盤算起了這件事情。

要說宣傳反拐,必然離不開市局宣傳科,能有他們科室的人出手幫助做一期宣傳活動,那肯定事半功倍。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夏瑤正準備去找宣傳科的科長費明偉聊聊,剛出辦公室門口就撞上了陸商。

陸商看著她手裏捧著一堆資料問:“我聽局長說你去檔案庫查了不少拐賣案件的資料?”

他提起這件事情,夏瑤完全沒預料到。

事已至此,她只能順水推舟地說:“嗯,查了一下,想要…配合宣傳科做一期反拐的宣傳活動,我先查點資料看看。”

作為一個和夏瑤在一起20多年的青梅竹馬,別人看不出來她的小動作,陸商是一清二楚。

夏瑤撒謊的時候,喜歡皺鼻子。

正如現在,雖說她有意改過這個習慣,憑借陸商敏銳的觀察力還是發覺了那不及0.01秒的小動作。

他並沒有選擇拆穿夏瑤,反而問她:“怎麽突然想起弄這個了?”

聞言夏瑤一楞,她總不能說受了手機裏的那個直播app啟發。

無奈之下她只能搪塞一句:“就是經辦了展莉的案子有感而發,能為維護社會治安綜合治理做貢獻,是我們的榮耀嘛。”

“是嗎?”陸商的尾音上挑,帶著若有似無的慵懶味道。

夏瑤不敢看他的表情,點頭說:“嗯嗯,是的!”

此時,她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二人都是從事刑偵工作的,市局的刑警一個二個全是火眼金睛,加上陸商本就是痕跡鑒定方面的專家,想要騙過他難如登天。

而在夏瑤說完之後,陸商一直保持著沈默,像是在觀察她。

夏瑤不敢輕舉妄動,怕被他發現自己隱瞞的事情。

這種事情拔出蘿蔔帶出泥,陸商勢必發現她在暗地裏計較當年夏天死亡的事。

她不想把他牽扯進來。

就在夏瑤以為自己露餡了的時候,陸商忽然嘆了一口氣道:“好吧,既然你都這麽說了,少不得我也為你出一份力。”

即便知道夏瑤在隱瞞什麽,陸商仍舊不舍得逼她。

夏瑤擡起頭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盈盈笑語:“那就先謝謝你了。”

正當陸商覺得氛圍正好時,夏瑤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吆喝聲。

“要幹這種大事怎麽不算上我!”

“我們也是!”

重案組的那些成員,梁瑞、俞洪敏、小王小李…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裏鉆了出來,一個個臉上寫滿了躍躍欲試。

夏瑤沒料到會有這麽多人,說不定剛才就在她身後偷聽著。

她嗔怪地撇了陸商一眼。

後者溫和地笑道:“他們早就想做點什麽了,正好你有這麽一個途徑,目前重案組又沒有重要工作,就讓大家都參與進來吧!”

“老俞!你快給我一巴掌!”門內的梁瑞揪著俞洪敏的衣角說道。

俞洪敏不知道他搞什麽怪,撇了撇嘴沒搭理。

倒是他身後的小王反手抽了過去,還幸災樂禍地說:“我這輩子沒見過這麽過分的要求。”

梁瑞恍然回過神來,摸著自己的臉頰道:“疼啊!沒做夢啊,組長怎麽就笑了?”

他們的組長,從來都是冷若冰霜不茍言笑的,怎麽還有這如沐春風的時候?!

這時,俞洪敏一副看破的表情道:“你們不知道吧,我早就發現了,組長只有在面對夏法醫的時候才會有如春天般的溫暖,對待我們都是寒冬般的嚴酷!”

這個事實震驚重案組其他成員一百年。

“你敢抽我!”而梁瑞也回過味來,眼珠子瞪著就猛地撲向了趁機占便宜的小王。

能有這麽多人幫助,夏瑤也沒有拒絕的道理,當下就答應了下來:“自然是好!”

“那我陪你去宣傳科說這事吧。”說完,陸商接過夏瑤手裏抱著的一堆資料,二人相攜往宣傳科辦公室走去。

熱鬧沒了,其他人都散了。

剩下俞洪敏一個站在門口,看一眼夏瑤陸商登對的背影,又覷一下扭打成一團的梁瑞和小王,瞇縫著眼睛感嘆:“年輕,真好!”

宣傳科的費明偉聽說夏瑤的提議之後,也覺得很好。

“我們宣傳科也需要一個機會大展拳腳,這次的活動你?????們負責來參與就好了,其它的聯絡媒體、制作物料等等都由我們負責!”費明偉拍拍胸脯說道。

有了費明偉的幫助,活動很快舉行起來。

本次反拐宣傳設置了3個宣傳點,主要場所就在市公安局前面的大院裏。

經過夏瑤提議,接下來宣傳科還會在學校、火車站、人才市場等場所進行不定期反拐宣傳活動。

在活動現場,她看到來這裏參加活動的多是官方媒體,還有附近居住的居民。

基本是人手一本自己參與編繪的反拐宣傳手冊,因加入了連環插畫的因素,就連上小學的孩子們都能自己捧著看得津津有味。

在宋副局長發言完畢之後,費明偉本打算讓夏瑤上去說兩句,被她拒絕了。

夏瑤平和地說道:“活動能夠舉辦到這個樣子,我已經很滿足了,這種自我展示的機會還應該留給你這個熟手才是。”

宣傳科本就有“發言人”的職能,以往魏長風代替市局的發言稿,都是由費明偉等人進行審核修改的。

費明偉有些不太好意思,畢竟夏瑤對於活動內容方面做了很大貢獻。

不能否認的是,他們宣傳科也做了很多努力和前期準備。

思索一番後,他對夏瑤道:“既然夏警官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自然不能再推三阻四,不過接下來的活動裏我們要在宣傳冊上印刷編纂人的名單,你得是頭一份,這你不能再拒絕了啊!”

夏瑤本不想出風頭,無奈費明偉這麽說,她也只能點頭應承下來。

就在活動快到尾聲時,市局門口忽然被一群人給包圍了起來。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讓殺人犯對罪行負責!”

“警察法院太感情化,法律是國家機器,不是你們偏好的工具!”

……

一行人3、40個,有的拿著喇叭,有的把手放在嘴邊做成喇叭狀,對著公安局內一頓吶喊。

這場景吸引來了大院裏的媒體們。

他們一窩蜂地趕到了門口對拿著喇叭的抗議組織者進行采訪。

“請問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領頭的組織者腦袋上別著一條紅色條幅,條幅上寫“殺人償命”四個大字,面對記者的鏡頭和媒體的錄音筆,他激昂亢奮地發表著觀點。

“…我是江市理科大法學專業的學生,我希望法院和公安局能夠對展某進行公平公正的裁判!展某殺了人,證據確實、充分,按照《刑法》故意殺人罪一條應該判處10年以上有期徒刑!如今只判了3年有期,還有緩刑,這樣和放縱殺人犯逍遙法外有什麽區別!我抗議!”

只是這名學生說了半天之後,發現面前的記者媒體們一個個臉上的表情都十分微妙。

他察覺到氣氛不對,開始鼓動人心:“難道我說得不對?她殺了人的!”

“你說的沒錯,但是不全面。”

這時,夏瑤和陸商從紮堆的記者中走了出來。

陸商打斷了學生的話,夏瑤接著說道:“你說自己是理科大法學專業的學生,那你應該上過法理課,明白教材裏有一句話叫‘法律的生命始終不是邏輯,而是經驗’。絕對的公平不是公平,過激的追求正義就是矯枉過正。”

學生被二人的氣勢和一身警服震懾到了,他遲疑幾秒後才接著說道:“那、那羅馬還有一句諺語,叫為了實現正義,哪怕天崩地裂也在所不惜!”

其他人聽沒聽過夏瑤不知道,她上次看到這句羅馬諺語“Fiat justitia, ruat caelum”,還是在一本書裏,被作者翻譯為:“縱天穹崩落,捍正義之成”,而非學生嘴裏的大白話。

不等夏瑤開口,就有記者看不過這學生的自大狂妄,說道:“同學你知道嗎,這句話是今年初你們大學的教授在做一個訪談的時候,用來回答記者問題的時候引用的!”

那學生絲毫沒有察覺到不對勁,反而傲氣地問道:“那又怎麽樣?”

當下就有媒體不屑道:“哼,一看你這人學習成績就不好,連本院教授的采訪都沒看到過!”

那學生被這麽一說,臉上紅了一片。

他都帶人到了這裏,總不能被人一直拆臺。

正當他要有所行動時,那個采訪教授的記者剛好在場,他站了出來說道:“當初采訪教授的記者就是我。我問那位教授,有人認為打擊拐賣犯罪會使得村落消失,您怎麽看。教授的原話是,如果天塌下來才能實現正義,那就塌吧。”

顯然,這句話的重點在於打擊拐賣問題上,卻被那學生自以為是地拿來形容嚴厲懲治犯罪。

在門口站了這麽久,門口那群搞抗議的人早就看到了公安局大院裏正在舉行的是反拐宣傳的活動。

其中展莉的判例赫然在大屏幕上做著展示,上面的文案句句發人深省,引人反思。

他們作為法學院的學生,現在竟然還要為收買被拐婦女的罪犯討公道?!這說出去都要被人笑掉大牙!

這些學生一時半會也不知道該怎麽辦,都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

這時,人群裏冒出了一家子。

“這麽多人圍在門口做什麽啊?”

夏瑤打眼一看,那個邊說話邊撥開人群好奇張望的人,正是之前被解救的王姝妹。

她身後還跟著她的父母。

王姝妹媽媽看到夏瑤,激動地小跑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夏警官!終於看到你了,我們一家是專程來感謝你的!”

她爸爸手裏拿著一個塑料袋,憤憤不平道:“那一家人渣,終於得到應有的懲罰了!”

日前,黎放因詐騙罪被判5年5個月,黎剛涉嫌□□被拐賣婦女被判處10年有期徒刑並處罰金人民幣6萬元,他們的父母是共犯,被判處有期徒刑3年。

說著,王姝妹催促著父親將塑料袋裏的東西拿出來,敬重地雙手捧上前。

紅色的錦旗迎風招展,像是一道照耀在大地之上的正義曙光。

記者們都對著那面錦旗和夏瑤拍個不停。

夏瑤受寵若驚:“不用這樣的,這都是我應該做的,何況要不是王小姐自己勇敢站出來,又怎麽能夠將罪犯繩之以法?”

王姝妹媽媽拉著她的手哽咽道:“當時發生了什麽我們都清楚,要不是你姝妹根本不可能全須全尾地從那個山坳坳裏走出來。感謝你,感謝市局的警察同志們!謝謝!”

說完,一家三口整齊地朝著夏瑤和她身後的同志們鞠躬。

費明偉忙不疊上前把人扶了起來:“這位阿姨,您一路過來也辛苦了,不如進市局喝口水再走?”

王姝妹媽媽擺著手禮貌地拒絕了:“不了不了,之前是為了給姝妹治病才耽誤了這麽久,現在我們已經買好了回家的車票,只等著把錦旗送給夏警官就要走了。”

再次寒暄了幾句,夏瑤送別了王姝妹一家:“一路順風。”

她相信福兮禍之所伏,在未來的道路上,王姝妹定然比其他的女孩走得更加穩當。

此時此刻,再看那群門口抗議的學生,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那面飄揚的錦旗像是打在他們臉上的大耳光,讓他們無地自容。

為首的那個學生,不知道什麽時候把腦袋上的條幅扯了下來,緊張地攥在手裏。

看著這群學生,夏瑤道:“既然還在上學,那就好好回學校去吧。用心學習,不要再人雲亦雲。等畢業過了司法考試,堂堂正正地做一個法律人,為建設社會法制體系做貢獻不是更好?”

那群學生有的紅了眼睛,有的一臉知錯的表情,紛紛沖夏瑤低頭:“對不起,是我們錯了。”

夏瑤也沒打算把他們怎麽樣。

理科大是江市重本,這些法學院的學生,以後可能是國家的警察、律師、檢察官、法官等等。

國家需要他們,今天的事情應該也是一堂生動的實踐課,而非一個抹不去的汙點。

這時候,費明偉再次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們要是有心的話,可以來我們反拐宣傳活動做志願者,這活動不是今天一期就能夠結束的,接下來我們還要去學校、去公司、去各種人流聚集的地方,你們願意幫忙的,就來這邊報名吧!”

說完,他就哄著那一群學生往活動現場的報名臺那邊去了。

不僅是學生,就連在場的記者都有跟過去報名志願者的。

能夠為反拐事業貢獻一份力量,他們都與有榮焉。

俞洪敏搖頭笑道:“這個費明偉,真是無所不盡其極,做志願者虧他想的出來!”

“志願者肯定要招的,咱們重案組又不是天天這麽閑,能夠幫忙做活動。”梁瑞倒不覺得這有什麽。

這樣的社會活動裨益多多,多組織多參加才好!社會自然會形成一股正氣!

看著活動也差不多辦完了,夏瑤就準備先行離開。

她手裏還端著一面錦旗,這不是她一個人的榮耀,應該是整個重案組和市局的榮?????耀,她得想想掛在辦公室哪個位置。

她剛轉身過去,一個郵政三輪車就停在了市局門口,快遞員看見她的背影,正準備往傳達室信箱去的腳步瞬間一拐,舉著手裏的大信封喊:“夏警官,您等等!有您的掛號信!”

夏瑤簽收了這封信,隨後回到辦公室。

重案組的其他人都鬧哄地嚷嚷著要掛錦旗,夏瑤就把東西交給他們折騰去了,她自己回到辦公桌前看著那封信。

陸商走過來問:“誰寄的?”

夏瑤搖頭:“不知道,北京來的。”

然後拆開了信封,一字一句端詳起來。

陸商看她看著信嘴角都不自覺上揚了,忍不住問道:“寫了什麽?”

她目光沒有從信封上移開,說:“是展莉的家人寄過來的,信裏說她最近恢覆得不錯,開始表現出融入社會的跡象了。”

之前展莉的家人已經跟檢察機關申請過,她獲批離開服刑地,回到戶籍地居住,不過還需要接受觀察。只要觀察期過了,沒有違法犯罪行為,滿足要求,展莉就可以經過公示免與執行3年有期徒刑。

夏瑤手裏的是一封展家人郵寄過來的感謝信。

案件結束後,展莉回到了家人身邊,在家人的陪伴和照顧下慢慢能夠開口說話了,還能陪著父母出去買菜。

展家人對夏瑤的幫助表示衷心的感謝。

只是夏瑤覺得,自己並沒有幫上什麽忙,不過是盡忠職守罷了。

收起信紙,夏瑤透過窗戶看到連續陰綿細雨好幾天的天空終於放晴了,她綻放了一抹微笑:“真好。”

宣傳活動是周六做的,這周夏瑤就剩下一天休息日了。

她準備在家睡個懶覺好好休息一番,不料上午8點就有人摁響了她家的門鈴。

打開門一看,就見陸父和陸母正站在門外笑瞇瞇地看著她。

“瑤瑤,叔叔阿姨來看你啦,你陸叔叔跟著網上學做了一個佛跳墻哦~”

陸父舉起手裏被用隔熱袋裝好的燉盅晃了晃。

夏瑤甚至都能隔著這麽遠和層層包裝聞到那股香味了。

最終是饞蟲打敗了睡衣,夏瑤將陸父陸母迎到了客廳裏,她想要去泡茶招待,又被陸母文美心給摁在了沙發上。

“誒,你家阿姨不是還在嗎?這點小事情就讓你陸叔叔去做吧,他剛好要去盛佛跳墻給你吃的!”

夏瑤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挽著文美心的手,撒嬌更是信手拈來。

“謝謝美心姨~”

等到佛跳墻上桌之後,夏瑤驚喜地發現,這裏面不僅有鮑參翅肚,還有剔得幹幹凈凈的蹄筋和蹄尖!

她太喜歡這兩樣口感味道俱佳的美食了。

蹄尖上的肉都被燉得嫩滑軟爛,一抿就從骨頭上脫下來了;蹄筋則是糯糯的,帶著一種獨特的清香和口感,越嚼越香,怎麽都吃不膩。

陸父陸母根本沒動面前的碗,只是看著夏瑤吃他們就很滿足了。

“瑤瑤,好吃吧?”

“好吃好吃,太好吃了,陸叔叔手藝越來越好了,這要是開個私房菜館,肯定大賣!”

“我這碗也是你的,還有燉盅裏的都是你的!”

“哈哈哈,小嘴真甜,”文美心一邊給夏瑤挑碗裏的蹄筋和蹄尖過去,一邊說著,“這鮑魚、海參都是你陸叔叔從港城買回來的靚貨!用純凈水發了小半個月,又用雞湯悶了一整晚才做成的!”

“難怪這麽入味!”

酒足飯飽之後,夏瑤拍著肚皮才恍然想起陸父陸母突然出現的原因。

“美心姨,你們怎麽突然想著過來看我呀?”

“呃…”陸父看向了妻子,顯得手足無措。

文美心擡手掩著嘴巴一陣呵呵笑後說道:“這不是看你剛好休息了,就想著給你做點好吃的補補身子嗎,對了,我聽說你前陣子去什麽村子裏解救被拐賣的婦女去了?”

她是重案組的,休息時間不規律,陸父陸母怎麽知道她今天休息的?

面對好心的陸父陸母,夏瑤沒想那麽多,扭頭聊起了之前的案子。

文美心聽完之後也是淚流不止:“這些女孩子多可憐啊!都是爸爸媽媽的掌上明珠,竟然…唉!這些拐子真是可恨!”

陸父安慰了妻子幾句,然後嚴肅地說道:“我們決定,用瑤瑤你的名字設立一個拐賣兒童基金!專門用來支付那些被拐賣的婦女兒童回到家庭之後的治療費用。”

“啊?”夏瑤楞住了。

她沒想到陸父會提出這麽一件事情。

誰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夏瑤覺得是不是她多說了什麽導致他們突發奇想要做這麽一件事情。

“你放心,我們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來之前就考慮清楚了。”陸父怕夏瑤有心理負擔,特意如此說道。

夏瑤瞪大了眼睛:“來之前?”

她不是剛才跟陸父陸母說完展莉的案子嗎,他們怎麽可能來之前就未蔔先知做了這個決定?

眼看事情要敗露,文美心雙手合十打岔道:“這有什麽的,捐款做基金會不比那些富太太道貌岸然的什麽放生、燒香拜佛之類的活動要實在得多嗎?我認識的一個太太一年光香油錢都要化2、30萬!這麽多錢用來幫助那些孩子們,我覺得挺好!”

夏瑤任由文美心把這一茬掩蓋過去了,又說:“你們要設立基金項目我倒是沒什麽意見,不過美心姨,用你們自己的名義就好了,幹嘛要用我的名字?”

“這不是你說了,我們才知道這件事情的嘛,況且你的名字好聽呀。”文美心跟哄小孩似的“忽悠”著夏瑤。

最後,在夏瑤的再三堅持下,總算沒有用她的大名,而用了她的小名“瑤瑤”。

就這樣,“瑤瑤希望救助基金會”成立了,在之後全國開展的打拐解救行動中,幫助了數萬計的婦女兒童。

夏瑤剛送走陸父陸母,秦雨佳後腳就上門了。

“瑤瑤,好久不見,你是不是喜新厭舊在外面認識了別的女人?”秦雨佳笑吟吟摟住夏瑤胳膊。

夏瑤哭笑不得搖搖頭:“你怎麽過來了?今天公司沒事?”

秦雨佳進屋,和她並排坐沙發上,頭輕輕靠在她肩膀。

“陸商告訴我,你今天休息,他說你最近狀態不太好。瑤瑤,不管什麽時候,我都希望你能過得幸福。”

早些時候秦雨佳在辦公室收到一份助理送來的文件,文件裏有個叫穆爾的狗仔,正鬼鬼祟祟對著夏瑤所在的別墅偷拍。

頓時秦雨佳的臉色變得陰森,偏偏嘴角含笑,顯得可怕極了:“平時瑤瑤已經夠忙了,這些狗仔還想給她添麻煩,嘖——如果我想讓一個人葬身海底,憑借秦氏集團的力量,應該是不會被人發現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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