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關燈
似乎是說到了傷心處, 男人拽著身上的毛巾就扯著嗓子嚎了起來:“嗚嗚,警察同志,你們一定要找到殺害我老婆的真兇啊, 不能夠讓他逍遙法外啊…”

旁邊圍觀的人對著男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夏瑤特意站近了一點, 就聽見了周圍鄰居說的什麽。

“哎呀, 這武夷青真可憐啊,跟他老婆感情那麽好, 結果飛來橫禍!”

“誰說不是, 我還聽說他老婆好像懷孕了!”

“那不是一屍兩命麽!嘖嘖,造孽啊!”

“他對她老婆特別好, 平常我就經常看到他陪著老婆逛街散步, 如今枕邊人驟然離世, 估計是受不了打擊。”

……

鄰居們大多都是在說這個叫武夷青的男人素日如何疼愛妻子,又是如何可憐, 任何人都不會懷疑這麽一個傷心欲絕的男人會跟自己妻子的死有什麽關聯。

重案組不同於其他工作性質, 一切有可疑的事情都會被一一記錄在案。

之前武夷青的看到她時的異常表現讓夏瑤多了個心眼,如今聽到其他人對於他的評價,她心裏更多了幾分疑慮。

It’s always the husband。

她擡頭一看樓上火也滅得差不多了,便讓陸商帶人上去。

所謂謀殺只不過是武夷青的一面之詞,現在更重要的是盡快從現場發掘出重要的證物和線索出來,形成證據鏈才能將真相還原。

今天事發突然,夏瑤他們都是直接從家裏趕過來的。

好在市局有值班的同事,把重案組需要的工具都帶來了。

光是痕跡鑒定組需要的工具,就把過道給占據了一半的位置。

屋子裏的火剛剛熄滅,到處都是黑色的煙灰, 連走廊的天花板都被熏黑了一半。

陸陸續續有滿頭大汗的消防員從被熏得漆黑的屋子裏走出來, 和正面走來的三人撞了個正著。

夏瑤側開身讓他們先過。

消防員和刑警一樣, 都是高危職業,甚至有時候比刑警更加危險。不過目前消防員隸屬公安消防部和武警森林部隊,屬於戰士,不是公務員,跟刑警還不一樣。因此對於這些堅守火線的英雄,她是發自內心地尊敬。

梁瑞和俞洪敏看夏瑤讓路了,他們也急忙側身,把過道讓出了位置。

那幾個消防員都是20出頭的小夥子,看到夏瑤他們穿著防護服帶著口罩,胸前還別著工作證,就知道三人應該是市局的刑警。

幾個小夥靦腆地對夏瑤他們點頭致意,這才趕緊走了過去。

一個穿著消防隊隊服的男人手裏拎著一個滅火器正滿屋子查看,應該是在尋找有沒有火星留下。

那人身上除了黑色的煙灰之外,裸露在外的胳膊和脖頸都在反著光,上面糊著的全是汗水,由此可見剛才的火勢有多兇猛。

正想要鋪設板橋的小王看見屋子裏還有人,楞了一下才開口說:“你好,我們準備進行現場勘驗了,您看……”

男人抹了把臉上的汗,堅毅的面龐頓時多了三道黑乎乎的手印,他揚了揚下巴道:“你們幹你們的,我把這工作收尾了就走。”

小王看向身後的陸商,顯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以前也沒出現過這種兩邊人馬碰到一起的情況,這會撞一塊了還真是不知道如何調度。

陸商看那人不出來,還到處亂走,擰起了眉頭說:“這位消防員同志,能不能請你出來,我們要盡快固定證據了。”

那人只撇了門口站著的幾人一眼,隨後自顧自地繼續手裏的動作,壓根沒打算理會他們。

這兩個人一個冷,一個軸,碰在一起那就是火星撞地球。

夏瑤看到小王等人求助的眼神走過去,對屋子裏的人說道:“不在其位不謀其職,我知道您的職責是滅火救援保衛人民群眾的財產生命安全,不過我想您明白一個道理,你現在耽誤的時間越久,對於我們固定證據查明真相的行動就越不利。”

聽到夏瑤的話,那消防員才放下手裏的滅火器,不過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既然有人報火警,我來了這裏,那我就必須確保火滅了再走!你們不懂就不要亂說,是活著的人重要,還是已經死透了的人重要!”

說完,他就繼續手上的工作。

這真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哪邊都沒錯。

被夏瑤讓過路的那幾個小夥子上來了,他們正好看見夏瑤和他們中隊長說話的這一幕。

幾人都有些不好意思,紛紛勸說起了他們的中隊長。

“隊長,你別為難人家小姑娘了,人對我們態度挺好的,真要有什麽事情警察同志也會通知我們的!”

“就是啊,隊長你快出來吧!”

……

幾句話說得中隊長不好意思繼續留下去了,他要掃除的重要隱患位置也掃得差不多了,這才不情不願地提著滅火器出來。

走到門口還不忘瞪自己手下的消防員一眼:“哼,一群小白眼狼!”然後氣呼呼地下樓了。

幾個小夥看他走了,也迅速追了上去。

其中一個小夥臨走前,帶著歉意跟夏瑤解釋:“這位警察同志,你別跟我們中隊計較,他…他是從前吃過虧,不想讓有人步我們兄弟的後塵罷了。”

從這消防員的口中,夏瑤得知,這中隊長這麽“軸”的原因,是曾經有一位隊員因他的疏忽大意不幸喪生。

當時是一家罐裝煤氣廠起火了,所有的人員都撤離之後,中隊長確定了一下沒有火星就安排人清理煤氣罐。

不想就那麽一點火星,引爆了其中一個煤氣罐,接著就是整個罐裝煤氣廠跟著爆炸著火。

被他指派到廠子裏清理煤氣罐的一個消防員被當場炸死。

夏瑤聽得眉宇中有些動容:“沒事,我們不會怪他的,有事情警方會聯系消防隊的。”

接著就輪到重案組進行現場勘察。

大門未見任何損壞痕跡,進屋發現房子是2房1廳的結構,兩個臥室是一樣的大小,只有主臥室帶著一個小陽臺。

不知道是不是消防員出警及時,其它房間燒損的情況較為輕微,僅有上半部份墻壁有煙熏的痕跡。

客廳裏還掛著一張結婚照,照片上除了武夷青之外,還有另一個長相普通的女人。

最?????引人註目的是,這個女人穿著西式摸胸白色婚紗,脖子上反而掛著一個嬰兒拳頭大小的中式金鎖。

夏瑤掃了一眼就迅速收回目光,繼續往主臥的方向走。

滅火的消防員說過,主臥發現了一具屍體。

三人剛才在門口就聞到了煙熏火燎的味道,當靠近燒損最嚴重的臥室內,一股烤肉的氣味撲鼻而來。

夏瑤皺了皺鼻頭,並沒有什麽表情,俞洪敏擰著眉毛,不適應倒也能克服。

反應最誇張的是梁瑞。

他是第一次處理火場的屍體。俞洪敏提前跟他說過,他也有一點心理準備,還是沒提防到被火燒的現場是這個味道。

就見梁瑞捂著嘴一路狂奔沖出了屋子,趴在屋外就吐了起來。

“我…這輩子大概都不想吃烤肉了…”別說吃了,一提起來梁瑞都覺得一陣陣犯惡心,猛地低頭繼續吐去了。

俞洪敏遞上一個憐憫的眼神,給他開了一瓶水之後也跟上了夏瑤的步伐。

夏瑤踩著板橋進入主臥,發現裏面已經被燒得七七八八了。

原本床的位置只剩下漆黑的不銹鋼床架,一張燒得看不出本來面目的被子就留下一條毛巾大小的殘片,一半被壓在屍體身下,一半掛在架子上。

靠近門的位置放置著的應該是衣櫃,此刻只有一個底部,裏面還零散地散落著一些衣物布料和灰燼。

除此之外,整個主臥都呈現出一種漆黑的狀態,像是農村裏用來燒火的爐竈,四面墻都結了一層厚厚的煙灰,瓷磚地面上除了水漬以外,還有許多淩亂的腳印,應該是消防員進來滅火的時候留下的。

而一具被燒得焦黑的屍體緊挨著床邊躺著,屍體已經面目全非,從頭和腳的狀態來看,是呈頭朝裏腳朝外、俯臥於地面的姿勢。

俞洪敏和夏瑤分工合作,對屍體迅速展開拍照、檢查。

屍體是背部朝上的,衣物已經被燒毀了,皮膚被深度炭化。焦黑的外殼裂開的縫隙中,隱約還能看見裏面鮮紅的皮下組織和內臟器官。

頭部明顯缺損,出現一個巴掌大小的凹槽。

夏瑤用探照燈打過去一看,死者大部分頭皮已經損毀,而右側的顱骨燒毀大半,袒露出一部分腦組織。

除了燒黑的部位之外,這部分腦組織上並沒有血跡。

她收回了探照燈,扭頭問俞洪敏:“照片拍好了?”

俞洪敏點頭:“正位側位全都拍過了,不過…都燒成這樣了,現場還能提取到什麽東西嗎?”

焚燒一半是兇手毀屍滅跡的第一選擇,高溫火烤下會讓很多生物指征失去作用。

即便如此,夏瑤還是吩咐:“采樣吧,采完了把屍體翻過來檢查一下。”

哪怕只有一點可能,她也不會輕易放過。

等到俞洪敏開始采樣了,夏瑤起身看向大門口喊了一聲:“梁瑞!沒事就快來幫手!”

門口的梁瑞聽見這一聲呼喚,紅著眼眶深呼吸了一下,再次戴上口罩就視死如歸地鉆進了主臥裏。

此時的屍體已經燒得碳化,就像是易碎的木炭,輕輕一掰就會碎。

夏瑤站在屍體頭部的位置,指著屍體道:“我擡頭,俞洪敏擡腳,梁瑞你在中間托一下,從右往左把屍體翻過來。”

梁瑞和俞洪敏隨即各就各位,齊刷刷看向夏瑤只等她一聲令下。

她緩緩捏住了屍體肩胛的位置,入手的觸感像是烤乳豬,硬殼之下包裹著柔軟的內臟和肌肉組織。

“預備,擡!”夏瑤輕聲說道。

三人肌肉瞬間都緊繃了起來。

她和俞洪敏下手都是小心翼翼的,觸碰到屍體的時候都不敢使勁。

尤其是夏瑤,她知道現在的自己的力氣跟之前比又提升了不少,她害怕自己稍一用力就對屍體造成二次損傷。

二人輕手輕腳地將屍體慢慢擡起來,屍體離地一掌寬的時候,梁瑞立即從中托著腰部,給屍體增加一個支撐點,防止它因應力從中間斷開。

“慢!慢!慢!”伴隨著夏瑤短促輕微的提醒,三人將屍體慢慢翻了過來,又輕輕放到了地上。

屍體翻過來的那一刻,夏瑤他們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做得不錯,繼續動手,俞洪敏取樣,梁瑞拍照。”

多了一個人,工作效率也提升了不少。

屍體翻過來之後,夏瑤用燈仔細地檢查著,發現還是有一部份皮膚尚未完全燒毀。

集中分布在屍體和地板的接觸面上。

正面還有一部份衣物殘留,通過樣式判斷穿的應該是睡衣。

至於屍體五官已經燒毀焦化,皮膚組織徹底燒毀,牙齒牙齦暴露在外,眼球也燒糊了一半掛在眼眶裏。

這時,夏瑤發現屍體的脖子上有一個反光點,她面色凝重地靠近仔細觀看,發現是一條項鏈。

隔著手套將那串項鏈拎了起來。

一個沈重的墜子跟著從死者的上衣領裏滑落出來。

通過項鏈的質地顏色和被融化的一部份來判斷,這應該是一串純金的項鏈,上面還掛著一個足金的金鎖吊墜,看樣子是客廳照片裏女主人身上戴的那一條項鏈。

不過這也僅僅是初步判斷,死者面目全非,具體的身份如何,還需要進一步DNA檢測才能夠判定。

夏瑤又從屍體上發現了一個鉆石戒指,還有一個玉鐲子。

這些首飾都好好地戴在屍體身上,除了火燒造成的痕跡和熔斷之外,並沒有其它影響。

再環顧房間裏的情況,家具位置擺放自然,門窗完好,且沒有打鬥的痕跡,這一點基本排除入室搶劫的可能。

如果死者不是葬身火海,那就極有可能是一起謀殺案件。

初步檢查完成之後,夏瑤三人需要對屍體進行裝袋轉移。

不過這個時候,普通的裝屍袋顯然不適合這具脆弱的屍體了。

好在俞洪敏從樓下救護車那裏借了一個擔架,打算用這個把屍體轉移到他們的面包車上,再運回法醫醫學中心。

這樣比直接用柔軟的裝屍袋要穩當一點。

夏瑤也讚同這個提案,又喊了幾個重案組的同事,幾個人齊心合力才把屍體弄上了擔架。

死者為大,夏瑤特意找了一塊裹屍布給屍體蓋上了,把焦黑的軀殼隱藏在了白色布料之下。

屋子的進一步痕跡鑒定還在逐步展開,陸商需要留在這邊加班加點進行檢查,夏瑤跟他打了個招呼便準備先一步帶著屍體和梁瑞、俞洪敏回法醫中心進行檢驗。

當屍體被擔架擡出單元樓門口的時候,一個身影忽然撲了過來。

此刻屍體的情況是極端脆弱的,要被這麽一壓那還得了,不得斷成兩截!

負責擡著擔架的重案組刑警和俞洪敏等人心都揪了起來,連帶著擔架都跟著晃了晃。

跟在他們後面的夏瑤更是一個箭步竄了出去就想要一腳把人踹開。

管他是什麽人,想要破壞屍體那就不行!

還好護在屍體一側的梁瑞眼明手快把來人給攔住了,那人幹脆就撲到他身上開始失聲痛哭:“老婆!你怎麽這麽狠心,真的走在我前頭了!你留我一個人在這世上怎麽活啊!”

這時候大家看才清楚,梁瑞懷裏哭得眼淚鼻涕都糊滿了一臉的人,竟然是武夷青。

被他這麽一折騰,原本蓋得好好的裹屍布掀開一角,露出了屍體焦黑的面容。

旁人看得膽戰心驚的同時,也噓唏不已,覺得武夷青真是可憐,要不是愛自己妻子至深,怎麽會撲向一具焦屍?

“據說武夷青發現火災的時候還沖上去救火來著,他還聽見了他老婆微弱的呼救聲。”

“消防員來了之後,才把他從火場裏拽出來。”

“真是造孽哦!”

……

夏瑤黑著臉把屍體重新蓋好,如果不是無意為之,他這麽做會讓她覺得,武夷青是在利用自己死去的妻子給他營造一個好名聲。

有了武夷青突如其來的這一招,夏瑤也不敢再多做逗留,害怕屍體再有個萬一,迅速帶著人回到了法醫醫學中心。

只是沒想到,她和梁瑞等人前腳剛走,後腳陸商負責的案發現場就出了事情。

一對看上去60多歲的男女強行沖破了樓下設置的警戒線和警員的阻攔,來到了18樓,看見燒毀的房子就要進。

陸商讓人把這一男一女攔在了門口。

那二人竟然就地一癱就開始哭號。

“來看啊!警察打人啦!”

“警察不準我們回家啦!”

這一陣吵嚷不僅吸引了樓上樓下住戶的視線,更是吵得人沒辦法工作,更重要的是,這兩個人打又打不得,罵又罵不得,還得陸商派人用“人墻”戰術堵在門口,浪費時間浪費人力,嚴重影響到了現場勘察的進展。

陸商被吵得一個頭兩個大,看到一樓唯唯諾諾不敢上前的武夷青,就讓人把他帶了上來。

“這兩個人你認不認識?不認識我們就要以妨礙執行公務把人抓走了,認識你就趕緊把人帶走!不要在這裏影響警方辦案!”

武夷青一聽說他們要被抓?????走,趕忙去勸兩個老人家:“爸、媽,我都讓你們別來了,你們先回去吧,警察同志檢查完了就會讓我們進去的。”

原來這地上的兩個人,是武夷青的父母。

那老太太一聽兒子這麽說,頓時潑辣地說道:“憑什麽?這是我兒子家!就是我家!家裏有存折、現金、金器…那麽多東西,萬一被他們摸走一樣!到時候我找誰要去?!”

這話聽得屋子裏的警員們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們為了死者洗冤任勞任怨,結果還要被人懷疑是小偷嗎?!

陸商更是面色鐵青,他絕對不允許任何人欺負他的組員。

樓上樓下都有探著腦袋看熱鬧,有那了解武夷青家庭情況的人看不過眼了,斥責道:“人家是公安局的警察,誰稀罕你家那三瓜兩棗!你以為都跟你這沒良心的老太太似的,兒媳婦死了沒見你掉幾滴眼淚,還凈鉆空子想占便宜!”

老太太也不甘示弱,叉著腰跳腳罵道:“你說什麽呢?有本事你下來跟我當面鼓對面鑼!我不罵得你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老娘跟你姓!”

“夠了!”陸商憤怒的聲音回蕩在走廊裏,所有人都陷入了沈寂。

他掃了一眼那個仍舊不死心沖著屋子裏賊眉鼠眼地張望的老太太,說道:“武夷青,你跟我們進來,把你家裏的財務拿走!”

他不允許任何人玷汙重案組的清譽,也不容許別人欺負他的組員,更不想因這兩個攪屎棍讓工作進展一拖再拖,讓武夷青進來清點財產並且把東西拿走是最好的選擇。

而且,武夷青清點財物也可以了解他們家到底有沒有丟失東西。

在不影響現有工作進度的情況下,武夷青戴著鞋套和手套,跟在陸商身後進了屋子裏。

一般人家裏貴重物品都會貼身保存在主臥裏,陸商想當然地走到主臥門前,當他正準備讓路的時候,轉過身就見武夷青去了次臥,從被熏黑的衣櫃裏左右摸索一番後提了一個小箱子出來。

私有財物放置都是人家自己的事情,陸商頓時感覺到不對,冷笑連連。

當然,這個箱子拿走之前,包括裏面的東西都被他提取過指紋和用多波段光源箱檢查過痕跡了。

門口的武父武母看到兒子提箱子過來,又從裏面一一拿出存折、現金,眼睛裏直放光。

武母一把將武夷青手裏的東西奪了過來,貪婪地問道:“兒子啊,都在這裏了嗎?”

武夷青被搶了東西也不敢多吭一聲,只點頭地道:“都、都在了。”

“數清楚了,確定家裏財物沒有丟失嗎?”陸商沈聲道。

“真的都在這裏,我的工資卡、我老婆的存折、還有我們的現金等等,都在了,不好意思警察同志,實在是麻煩你們了。”武夷青歉疚地連連點頭哈腰。

當聽到死者的存折也在時,陸商擰了擰眉頭,終究是什麽都沒說,繼續指揮同事進行痕檢去了。

這武母數著錢本來都準備下樓了,忽然又怪腔怪調地說道:“不對啊!”

她扭頭抓著武夷青的衣領子問:“你媳婦脖子上那根項鏈,還有那個大鉆戒和玉鐲子怎麽不見了?!”

武夷青被問得慌了神:“我、我不知道,我沒看到啊。”

說話之餘還不忘看向陸商,似乎在問詢他的意見。

這一眼把陸商徹底激怒了:“現在是警察在查案,如果你們再繼續阻礙我們執行公務,那我只能帶你們回市局了!”

言盡於此,武母也不好再說什麽,拖著武夷青就下了樓,不知道說什麽去了。

只是陸商心裏隱隱不安,想要打電話提醒夏瑤一聲,然而電話並未接通。

此時夏瑤已經回了法醫醫學中心,正和人一起將死者的遺體轉移到解剖室。

她的手機放在車上的挎包裏,錯過了陸商的電話。

看著幾人將遺體慢慢從擔架上王往床上擡,夏瑤提醒道:“小心一點,別太大力。”

當屍體穩穩地放在解剖臺上時,眾人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才放下來。

“總算是圓滿完成任務了!”一個幫忙擡擔架的重案組警員感嘆道。

俞洪敏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說:“辛苦你們了,趕緊回現場吧。”

痕跡檢查是個浩大的工程,那幾個警員的確還需要回現場支援,便跟夏瑤說:“那我們先走了。”

夏瑤頷首說:“有問題電話聯系。”

一說到電話,夏瑤一摸口袋才想起來,自己的包落在警車上了。

她不想耽誤時間,幹脆讓解剖室的助理去幫她拿。

她自己則是去更衣室換了一身防護服,準備對屍體進行進一步解剖檢驗。

這才剛剛換了衣服出來,轉過一個拐角,夏瑤就聽見解剖室門前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她不知道這個時候會是什麽人跑到這裏來鬧事,不過出事的是存放屍體的解剖室門口,她迅速跑了過去。

就見門口坐著上了年紀的一男一女正哭天搶地地哀嚎,還有一個熟面孔武夷青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

他們法醫醫學中心的呂主任面色漲紅地跟地上兩個人說著什麽。

等走進了夏瑤才知道呂主任為什麽臉紅,那是氣的。

到了這份上,呂主任還在耐心解釋:“…兩位老人家,我們這裏是法醫醫學中心,專門做屍體檢驗解剖的,您放心,我們都是專業人員,不會拿死者的東西,等到檢查完了,遺體會和遺物一起歸還給您的…”

“信你們鬼扯,你嘴一張氣一噴,無憑無據的我拿什麽相信你們,我什麽都不要,只要我兒媳脖子上的大金鏈子大金鎖,還有鉆石戒指玉鐲子,你拿出來我們就走!”武母一臉無賴地抱著解剖室一側的大門把手。

呂主任看見夏瑤之後,眼含熱淚地迎了上來:“小夏啊!你快管管吧!”

武夷青看到夏瑤的瞬間低下了頭去,武父武母見兒子這個態度,就覺得夏瑤可能比呂主任還能說得上話,做出了一副準備好談判的姿勢。

恰好梁瑞和俞洪敏也換好了衣服過來了,看見這情況,急忙把武夷青和他父母攔在了門外。

趁此時機,夏瑤將呂主任拉到一邊:“這三個人怎麽進來的?”

呂主任是一臉無奈:“不知道啊!我一來看見解剖室沒人,這三人推開門就要進去,我就叫住他們問了情況,誰知道那老太太和老頭子自稱是解剖室裏死者的婆婆公公,竟然想把遺體上的東西拿走,這怎麽勸都不聽!”

平常法醫醫學中心來往的都是刑警和法醫以及相關人士,根本不會有閑雜人等輕易進來。

想來這武夷青和他父母不是走正門進來的,恰好解剖室助理又被她差去拿手機了,門口這片沒人管他們就偷摸著進來了。

要不是呂主任剛好路過,看到幾個陌生人偷偷摸摸地想要進解剖室,怕是就被這老太太得手了。

夏瑤聽完呂主任的話走了過去,厲聲問道:“你們來這裏幹嘛的!”

武母叫囂道:“我要我兒媳婦的遺體!我來拿屬於我們自己的東西!怎麽了?”

武夷青拉著她,看向夏瑤好聲好氣地解釋:“我媽還記得珍妮身上帶著的項鏈和戒指、手鐲,就想要來問問能不能領走,如果不能的話,我就留個電話你們改天通知我也行。”

不過武母不讚同兒子的說法,跟公雞似的伸長脖子叫囂道:“什麽問問!我就是來拿的,他們還能不給嗎?那是我兒媳婦!生是我武家人死是我武家鬼!她的就是我們的!”

聽到這裏,夏瑤算是知道這個武父武母也不是什麽善茬。

明明兒媳死不瞑目,如今武母不顧死者體面,還要來侵占死者的財物,這麽惡劣的婆媳關系,也有可能成為殺人的動機。

只是現在還沒進行解剖,不知道死者的真正死因,這武母暫時稱不上有嫌疑。

光闖入法醫醫學中心鬧事這一條,夏瑤也不會饒過他們。

她面容冷肅地說道:“目前案件還在偵查中,屍體歸屬市公安局進行管理,你們偷偷潛入法醫醫學中心不問自取就是偷!侮辱屍體構成盜竊屍體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武夷青,你的父母不懂法,你還不懂嗎?”

說完之後,夏瑤仔細觀察著武夷青的表情,就看他臉上的確出現了一絲慌亂,卻沒有特別擔心的情緒。

“這…這怎麽是好,警察同志,我父母年紀大了有點老糊塗,我這就帶他們走啊!”武夷青慌裏慌張地就想要拉著武父武母離開。

可是他一個人又怎麽比得過兩個人的力氣,最後還差一點被拽到地上。

夏瑤看他們如此行為惡劣,索性說道:“來都來了,那就留下交代清楚再走。關於今天的案子還有侮辱屍體的事情,一起到市局重案組去說個明白吧,梁瑞,讓人把他們帶走!”

梁瑞早看不慣這兩個倚老賣老的人了,當下就打電話讓?????市局來人接應,他則是到門口叫了值班的武警,拉著武父武母就往外走。

武父武母不達目的又怎麽甘心,當下就和梁瑞等人糾纏起來:“誒,你們怎麽亂抓人啊!我要回我自己的東西,別碰我!”

二人終究抵不過武警的技巧,被反剪著手制伏住了。

直到他們被帶出了法醫醫學中心,夏瑤還能聽見武母的咆哮。

沒被采取強制措施的武夷青後知後覺他要趕上去,跑出兩步之後又扭頭回來到夏瑤面前道歉。

“耽誤你工作了真是抱歉,不過…警官,是您負責解剖我老婆的遺體嗎?”

這起案件本就是武夷青自己報案的,在當時他就已經在筆錄裏明確了想要對妻子的屍體進行解剖,因此並不需要再簽署解剖通知書。

這個時候叫住她這個法醫,又能是為了什麽事情?

察覺到武夷青打量的目光,夏瑤淡淡地說道:“怎麽了?”

武夷青忽然變得激動起來,胸口不斷起伏,聲音抑揚頓挫:“我老婆一定是被人害死的!您一定要仔細檢查,還她一個清白啊!”

念叨著老婆被人害死的武夷青,不覆之前在父母面前的怯懦,顯得義憤填膺痛心欲絕。

一直站在夏瑤身後的俞洪敏兩條眉頭都擰成了一團。

這人到底想幹嘛?不知道法醫解剖前不適合跟家屬接觸嗎?跑到夏瑤面前說這麽一大堆不是添亂嘛?!

夏瑤表情淡漠,似乎一點都沒被影響到。

她順勢問道:“哦,你這麽確定嗎?”

那武夷青連連點頭說:“是啊!之前他們單位就有這麽一個女的,總是嫉妒比她強的同事,我老婆又拿了這年度的評優,還不被她恨之入骨啊!”

對於武夷青反應的情況,夏瑤只說:“這些情況你可以跟重案組的警員反饋,我還有工作,失陪了。”

然後就轉身進了解剖室。

俞洪敏緊隨其後,語重心長地說道:“這武夷青到底想幹嘛?是想要我們查出真兇還是不想啊!”

“如果他不是關心則亂,那就是試圖幹擾我的判斷。”

夏瑤冷冷地說道。

不管是哪一種可能,都不影響她接下來的解剖工作。

當站在解剖臺前的那一刻,夏瑤就是一臺冰冷的解剖機器,運用高超精準的解剖技巧還原屍體的死因。

屍體表皮已經全部焚毀殆盡,毛發和指紋全消失在大火的燃燒中,沒有檢測價值,不過內臟器官和血液組織還算完好。

夏瑤利用針筒提取了這些生物樣本,準備進行一次DNA檢測進一步確定死者的身份。

值得人深思的是,不論是死於火場還是死後焚屍,身體都會自發出現一些“保護姿態”導致軀幹彎曲。

然而眼前的這具屍體是直挺挺正面朝下倒在臥室裏的。

因此夏瑤第一步檢查了屍體的四肢情況。

四肢骨骼、肌肉組織等方面並無異常,夏瑤又註意到了燒損情況較輕的殘存皮膚。

俞洪敏也發現了屍體的異常情況:“一般焚燒過的屍體保存最好的部位應該是盆骨位置,這具屍體…”說完,他看向了夏瑤。

夏瑤仔細地將每一個殘留皮膚的位置拍照留存:“死者是俯臥位,其被子殘片覆蓋的腋下、胸口、左大腿前側、雙手背均有皮膚殘存,可見紅斑,與炭化皮膚交界處形成大小不等的空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