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雨城已經完全進入了秋季的肅涼，但雨城的繁華似乎永遠都是不甘寂寞的。

唐湛與白嬈的訂婚宴會舉行在這樣一個季節，雨城上流社會的家庭成員盡數出席，紙醉金迷將深秋蕭瑟渲染成了一片堂皇奢華的喧囂鼎沸。

晚上七點左右賓客們已基本到齊，隆重的交響樂溢出唐家皇宮一樣華麗雄偉的大宅，大廳內閃光燈閃爍不斷，人們三兩相聚舉杯談笑，氣氛十分愉悅。

作為今晚宴會的主角，唐湛本應該幫助母親招呼客人，可自晚宴開始就沒有賓客看到過他的影子。唐湛對這場訂婚的排斥唐夫人心裏有數，並且對此很滿意，就未置一詞，只狀似親切的拉著白嬈與客人們打招呼。

唐晟辰因工作一周前前往美國，於是今晚這場訂婚宴就全部由唐夫人一人負責。而盡管如此，唐夫人仍然表現的游刃有餘，優雅的身姿不疾不徐穿梭於滿城名流中，寒暄招呼，談笑風生，每一個畫面都是無懈可擊的高貴雍容，不落一絲忙亂，讓白嬈不得不在心中稱讚，唐夫人不愧為這麽多年雨城社交圈子裏屹立不倒的女王。

富麗逼人的宴會緩緩進行著，唐湛獨自撐著二樓露臺吸著一支香煙，他很少抽煙，因為討厭煙草的味道只有在心情無比煩躁的時候才會抽一兩支，而現在一樓震耳的音樂就令他的心很煩很暴躁。

吸了半支煙那團煩躁的情緒有增無減，他扔掉餘下的半截煙頭用昂貴的皮鞋碾了碾，推開露臺的門來到金光燦燦的走廊。

走廊上有個一身晚禮服的女孩兒背對他扶著墻跪在地上，唐湛疑惑的挑了下英俊的眉毛，本來不想管，但還是朝女孩兒走了過去，“你怎麽了？”女孩兒聞聲擡起頭，唐湛一詫，“Elaine？”

王氏企業也是雨城的名門之一，今夜的晚宴王家當然會參加。

Elaine氣喘籲籲臉色蒼白，似乎很痛苦，撐著墻求助：“唐小公子，求求你給我拿杯水喝……”

“你哪裏不舒服？”唐湛扶住她的肩膀拉起她，眼尖的瞟到她打開的標有愛馬仕標志性“H”字母的手提袋裏的東西，再看她神態飄忽渾身止不住的顫抖，突然猜到了什麽，猛地皺眉：“你……？！”他沒有說完，利落的將她拉上三樓，進了間位置最偏僻的房間。

也許是過於震動，他並沒有註意四周，他拽著Elaine大步穿過走廊時，有人無意間看到了他們的身影一閃而過。

門“啪”的碰上，唐湛一把將Elaine摔進沙發裏，“你居然吸毒？你家沒教過你什麽東西不能碰嗎？伯父伯母知道嗎？！”

Elaine從靠墊堆裏爬起來，迫不及待的倒出手提包裏的東西，在一堆淩亂的物品中找出一小包白色粉末倒在手上去吸。唐湛看著她毒癮發作的樣子，震驚的不能言語。

他是名門望族的繼承人，是人們眼中白金鉆石級的富家子弟。和那些普通大型企業家的富二代一樣，他在叛逆的青春期時為了追求刺激什麽都玩兒。

在地勢危險的地方玩兒極限運動，在賽車場上不要命的飆車，和兄弟們在Pool Party放蕩無忌的玩兒女人，甚至也在拉斯維加斯玩兒過賭博……對他這些荒唐的行為，唐氏夫婦向來是睜只眼閉只眼，但只有一樣，家族自小教育他絕對不許碰，就是毒品。

唐湛十五歲那年，一次聚會中有人拿這些東西誘哄過他，當時他經不住誘惑嘗了一顆不知是什麽的藥丸，第二天他在滿包間糜爛的景象中醒來，根本記不起昨夜自己瘋狂的做了些什麽。

那件事很快就被唐夫人發現，三天後，那個哄他吃藥丸的人家宣布破產，那人被送入少教所，而他也被關在自己的臥室整整三個月，每天只見得到醫生與來送飯的傭人。

經過那次，唐湛出席的聚會上再也不會出現這些。所以現在，曾經是圈子裏算得上最親近的幾個人中的Elaine染上了毒癮，他簡直不可置信。

他一拉Elaine的手將粉末都抖掉，倒了杯涼水臨頭潑下去，重重放下杯子低吼：“清醒點了沒！”

Elaine吸了些粉末已經緩解了些毒癮，抱著雙臂縮在沙發裏，任水流順著頭發流下臉頰，也沒有去管。

“你怎麽會沾上這東西？你的腦子是用來幹什麽的？你不想活了？”唐湛在她面前的椅子上坐下，嚴厲盯住她。

Elaine深呼吸兩下，眼淚忽然就奪眶而出，“我想活！我當然想活！可你不給我活路！我變成這個樣子，都是你害的！唐湛，都是你！”

“我……？”

“沒錯！你突然終止了唐氏與王氏的一切生意，爸爸媽媽都說是我得罪了你的錯！王氏資金周轉不靈，他們每天都在責備我！我受不了……我離家出走，才遇上了那些人！才被他們帶上了這條不歸路！是你害了我，都是你！”Elaine哭喊，這些話是早就準備好的，但此刻沖著唐湛發洩出來，那一直藏在心底的痛苦與委屈也洶湧迸發了。

她撲上去捶打唐湛：“我有什麽錯？我只是喜歡你，我從小就喜歡你！我真心喜歡你，可你寧願選那些有錢就能上的女人也不選我！你為了那個白嬈排擠我，我只不過是嚇一嚇她出出氣，你就讓人打殘了我手下的人、還說服唐氏解除與我家的合作！那個白嬈有哪裏好？她為你拼命還不是想討好你父母嫁入唐家？你以為她那樣的女人真會喜歡你？唐湛，你有什麽了不起？你有什麽了不起！”

唐湛的臉色在她的話中由最初的震怒，漸漸轉為覆雜的陰郁。

這些日子一想到訂婚，他的心情就無比煩悶。

他不願跟白嬈分手，但是他也一點都不想訂婚。“訂婚”這兩個字對他而言很遙遠，遠到是目前可預見的人生中根本不會發生的事。目前他跟本還不想為這兩個字做準備，不想去承擔這兩個字所蘊含的責任。

而這件原本很遠的事現在發生在他身上了，他不情不願，卻無可奈何。他的脾氣變得很暴躁，他在心裏忍不住遷怒逼他訂婚的白嬈。所以面對同樣對白嬈懷有怨憤的Elaine，他不由就同情了許多。

況且他能感受到，雖然她一直在罵他，一直在訴說對他的恨意，但恨之下掩著的愛，又是那麽明顯。

他低低開口：“對不起……”

Elaine發瘋般捶打他的手猛地一停，幾乎不可思議的擡頭，“你說……什麽？”那個狂傲專斷的唐湛，也會道歉？

唐湛一嘆：“我說‘對不起’。都是我害你變成這樣，下次的會議中，我會提出重新考慮與王氏合作的提議。”

“你可憐我？”Elaine挑輕聲音。

“是，也不全是。我也想為我自己贖罪。”唐湛沒有否認。

“贖罪……？”Elaine喃喃，渙散的雙眼凝在他身上。

他微微垂著眼，幽暗燈光在長長的睫毛上鑲嵌了一層光澤，映著漆黑的眸子，泛開澹澹的清亮。

不論是張揚霸道的他，還是面前這個隱隱自責的他，不論何時何地，他永遠俊美的讓人幾乎不敢多看一眼，只怕一眼過後，就再也不願挪開目光。那無邪的樣子，讓人狠不下心痛恨分毫。

從前她總是望著他的背影暗暗心悸，而此刻，她看著看著，卻忽而感到心口透涼。

白嬈說唐湛只是因為內疚才寧願訂婚也不肯分手時，她還不明白。現在，她深深體會到了那種感情被侮辱的憤恨！

內疚？贖罪？女人付出愛情從來不是為了換取這些。女人為情而受的傷，不是他為了安心而施舍的這些小恩小惠能夠填平的。

他可以冷淡的拒絕她，也可以對她不屑一顧，但只有所謂補償，是對她的感情最大的侮辱！

她的確對唐湛又愛又恨，但她一直認為還是愛的成分居多。而這一刻，她的感情已經越過那條線，偏向了仇恨。

Elaine蒼白的臉上浮出古怪的笑，低下頭，“唐湛……可不可以給我倒杯酒？”

“好。我想我也需要一杯。”唐湛轉身從酒架上取了兩個高腳杯，倒了兩杯紅葡萄酒。

他將一個杯子遞給Elaine，Elaine手一抖，半杯酒灑出來濺在了他的西裝上，“抱歉……”

“沒關系。”唐湛脫掉西裝隨手丟在房間裏那張King Size的大床上，又找了上好的絲質手帕擦了擦襯衣上的酒。轉回身時，Elaine已經抱著腿一言不發的端著酒杯。

他在她旁邊坐下，“你一直這樣下去不行，今後不要再與那些人見面了。把毒癮戒掉，需要幫忙就來找我。”

“我申請了去麻省理工學院留學，機票行李早就準備好了，明天就走。我爸爸媽媽已經為我找了醫生，到那邊我會先戒毒，等正常了，就留在那邊讀碩士。”Elaine道。

唐湛一楞，然後露出了這麽久以來第一個笑容，“原來你已經有安排了。這樣最好，很快你就能重新開始了！”

Elaine對他舉起酒杯，虛弱的笑：“慶祝我即將獲得新生！Cheers？”

“Cheers！”

“叮”一聲兩個水晶杯相碰發出清脆聲響，唐湛不疑有他仰頭一口喝光了杯子裏的酒，並沒有看見Elaine的目光瞬間變得陰冷。

兩人隨意聊了一會兒，漸漸地，唐湛感到一陣燥熱，修長的手指松了松領帶。

“湛……”Elaine見狀放下酒杯，緩緩靠近他，纖細的手沿著他的手臂攀上了他的肩頭，他似被什麽燙了一下般，手裏的空杯子落在地上，一下就碎了。

唐湛體內忽然燒起一把火，忽然覺得貼著胸膛的身軀是那麽柔軟溫熱，吹在唇齒間的呼吸是那麽撩撥人心。

玩兒的最瘋的那幾年，和朋友們在國外開Party也不是沒用過這種東西助興，盡管頭腦愈加迷蒙，他卻馬上就猜到了是怎麽回事，“Elaine……你在酒裏放了東西？”

“我怕你會拒絕我……”Elaine小巧的舌頭蜻蜓點水一樣吻著他的耳垂，手下解開他的襯衣紐扣滑入了裏面。

唐湛狠狠皺眉躲避游走在肌膚上的溫軟，喘息著努力克制那難耐的躁動，“不行！……你馬上給我出去！Elaine……”

“爸爸媽媽說不脫胎換骨就不許回國！我不知道要多少年後才能回來……給我留個回憶吧，這輩子就這一次……”

似乎是藥性發作得太快太猛，令這一刻她淚水氤氳下的雙眼是那麽令人迷惑，唐湛推拒的手不由自主變成了緊擁。

殘餘的半杯葡萄酒在室內柔和的燈光下閃動殷紅的誘人光澤，光華剔透的水晶杯倒映出沙發裏激烈交纏的人影……

·

“白小姐，你的手機剛才響了。”

傭人恭敬的把一個小巧精致的手提包交給白嬈，白嬈掏出手機解了鎖一看，是一條相當簡潔的短信：“三樓西，OK”

“謝謝，請幫我放回去。”白嬈塗了櫻花粉純美系唇膏的雙唇迷人的一彎，刪了短信，將手機收回包裏。

傭人拿著皮包離開大廳，她唇際那絲笑意緩緩深了幾分，她知道，好戲就要上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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