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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力量漸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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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傳來水聲,手指一摸,我旁邊的位置濕漉漉一片,扭頭看去,一個瘦小的男孩不知什麽時候爬上了船,就坐在我旁邊。

他衣服濕透,不斷的向下流著水,身上散發出濃烈的臭味,但是皮膚卻沒有任何潰爛和浮腫的地方,看起來就好像是一個普通的初中生。

“王顯……”閻清的表情有些覆雜,聲音中透著一絲惶恐,還有一絲如釋重負的感覺:“你糾纏了我六年多,總算願意和我見上一面了?”

男孩低著頭,從我這個角度看不見他的臉。

它一直沒有說話,身體裏不斷發出“咯咯”的聲音。

我右手握緊拳頭,但是閻清卻朝我搖了搖頭,他嘆了口氣,看向男孩。

“是我害了你,正如我懺悔中說的那樣,你所經歷的一切痛苦都是由我一手造成的,我這一生做過無數昧良心的事,但唯獨欠你一句——對不起。”

閻清的道歉很真誠,幾個懺悔者當中,只有他明確表達了後悔之意,也許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他可能會采用另外一種不牽連男孩的方式去報覆敵人。

被折磨瘋掉的靈魂此時就坐在船上,河水平靜,木船隨波飄蕩。

沒人知道終點在哪,這就好像是一艘飄在黃泉上的孤舟。

剪不斷因果,理不亂情仇,該來的總歸要出現。

王顯頭深埋在胸口,閻清是殺它之人,不過此時此刻坐在這孩子身邊的是我。

陰寒之氣從它身上四散而出,怨念如一條條細鎖在它蒼白的皮膚上滑動。

我全身的力量凝聚在一起,這鬼物如果敢襲擊閻清,我會第一時間將它攔住。

也不知道王顯有沒有聽懂閻清的話,它散發惡臭的身體上不斷滲出渾濁的汙水,頭發遮住了眼睛,尖細的手指上有四道明顯刀傷,那應該是用刀者不小心自己劃到的。

刀子刺入肉中,如果卡住了骨頭,用力拉扯之下很容易傷到自己。

從這幾道傷痕我就能想象出當時的場景,王顯被恐懼和憤怒逼瘋,笨拙卻又果斷的拿起茶幾上的水果刀,刺向那個奪走了自己一切的後媽。

這是閻清一手導演的悲劇,但是如果在這之中,王顯的家人能多給他一些理解,多給他一些關註,這場悲劇很可能會避免。

我坐在船上和陰魂並排,心中卻思考著人間的是非冷暖。

閻清用心理暗示逼瘋王顯只為覆仇,他偏激有罪,但是把閻清逼到這種程度的卻是王顯的父親和後媽。

匹夫一怒,血濺五步,未婚妻子被殺,工作丟失,被灰溜溜的趕出城市。

這些仇恨在心中發酵,已經讓閻清瘋狂,變成了一個冷靜的瘋子。

他應該是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站在自己的立場來看,閻清的行為似乎可以理解,只是無論我如何為他辯解,王顯終究是無辜的。

閻清坐在船頭講起他和王顯之間的故事,回憶如流淌的河水,隨著木船一起漂遠。

一開始他的確只是想要利用王顯,但是和這孩子接觸深了以後,閻清多次準備收手。

他脫去西裝外套,卷起襯衫,將手臂露出。

結實的肌肉上是一道道用刀片割出的傷疤,他面目平靜,換上了那一如既往的微笑:“每一次我想要收手,都會在胳膊上割一道口子。疼痛能提醒我,所有給予兇手的善,那就是刺向死者的惡!無論是被淹死的KTV公主,還是我的未婚妻,血債必須血償!人情關系大於法律的潛規則,在我這裏不適用,如果我得不到公平,那就用我自己的方式去拿回來!”

“我為了覆仇,毀了你一生,你跟著我折磨了我六年,我不認為這能抵消掉我的罪孽,所以我渴望有一天能夠和你見面,不管你是讓我償命也好,要我賠償你也罷,我都會答應你。畢竟,我用盡各種手段就是為了等這一天到來。”閻清蹲在王顯面前,臉上看不到絲毫恐懼,這一幕似乎已經在他腦海裏幻象過無數次了。

“閻清,冷靜,我有辦法保你。”我感覺到力量漸漸的恢覆,從男孩身上滴落的水漬無法進入我一寸之內。

“不用了,我從不畏懼死亡,自然也不會害怕鬼魂,我毀了它一輩子,它要我用命來償還也不過分。”閻清笑的灑脫,他這些年在國外為華人社團工作,見過很多黑暗的東西,一顆心早被歷練的波瀾不驚了。

“我一直覺得身邊跟著某鐘東西,只是不敢確定,答案我已經找到,就沒必要再拖累你了。”

閻清朝我輕輕拱手將一張金色銀行卡遞給我:“你比我當年強很多,這張卡裏有我的一些積蓄,希望能幫到你。今天我恐怕是走不了了,後面估計還有難關,你要小心。尤其是那個十一號,我懷疑他沒死,這滿洞浮屍必定跟他有關系。”

說完後閻清一扭頭看向王顯:“我跟著你贖罪,哪怕一直被留在這黑漆漆的洞裏半死不活,我也陪著你,當年你唯一的心願就是得到關愛、找一個無話不談的知心朋友,現在你的願望實現了。”

閻清說著竟準備跳下船去,我一把將他抓住:“瘋了?浮屍已散,馬上就能出去,別做傻事!”

“這是我欠他的。”閻清並非故作姿態,他掙開我的手,伸手摸向王顯的頭:“我第一次見你是在報紙上,之前的三個月,你我素未謀面,但是卻無話不談,感謝你的這份信任。”

手掌將要觸碰到王顯頭發時,王顯一直低垂的頭慢慢擡起,那是一張很單純的臉,可惜,越是單純的人越會被傷害。

閻清的手並沒有碰到王顯,那張單純的臉很快改變形狀,惡毒和痛苦占據了大部分,只有少少一絲的猶豫。

“不好!它要傷你!”殺生之仇豈會因為短短幾句話而改變,執念是鬼魂存在的基礎,執念散去,魂飛魄散。

我一把推開閻清,凝聚屍能,重拳揮向王顯。

它受到驚嚇,轉身跳入河中,河水一絲漣漪都沒有濺起,木船上只剩下一個被河水泡的掉了漆的手機。

“白起,你這是何必?白河和葉子囚的下場你也看到了,浮屍反撲,你我都無法離開,還不如我留在這裏贖罪。”

“贖罪的方法有一千種一萬種!誰規定非要被囚禁在這黑漆漆的山洞裏才行?”我怕閻清做出什麽不理智的事情,一手抓著他,一手握漿飛速劃船:“這方面我比你有經驗,老實待著,我邀你入局,那就一定會帶你出去!”

木船在通道裏前行的很快,但是沒過多久恐怖的事情就發生了,河水下面出現一片片漆黑的人影,數量還在不斷增多。

“白起,它們從後面追來了。”閻清出聲提醒,在船尾方向,亦有水草般的黑色長發在飄動:“你自己走吧,我雖然沒有直接動手,但王顯自殺跟我有脫不開的關系……”

“少廢話!劃船!”我將船槳扔給閻清,我對著幽暗的通道盡頭高喊:“十二個參與者死了十個,你的目的差不多也該達到了吧?如果再不收手,別怪我跟你魚死網破!”

陰氣在陰脈之中奔騰,人體內的陰陽平衡被打破,我氣勢攀升,站立船頭,水下浮屍沒有一具膽敢靠近。

“我來開路!”此時我身上的屍氣和煞氣震懾住了所有浮屍,閻清抓緊船槳用力劃動。

耳邊風聲越來越清晰,空氣中臭味也慢慢散去,遠處的洞穴隱隱約約透來一絲亮光。

“快要出去了!”

防空洞變得開闊,墻壁斑斑駁駁,依稀能看到那個年代留下的標語。

轉過一個彎,一扇木閘門出現,擋住了出路。

“有門就是出口,看樣子我們沒有走錯。”木樁打在水底,幕後之人修建這道閘門應該不是為了防人,只是害怕屍體被水流沖出去。

我和閻清跳下小船,將木門破壞,走在齊腰深的水中。

不知走了多久,慢慢感覺河水不再刺骨,等到眼睛能夠明確看到點點亮光時,耳邊忽然想起了一聲嘆息。

“你倆能走到這裏讓我十分驚訝,但是也就止步於此了。”遠處的水面漂來一只木筏,上面坐著一個皮膚黝黑,瘦如竹竿的人。

“你沒死?”

“果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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