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二十章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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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裏更傾向於流浪漢,因為鞏天明這個人雖然便面上表現的十分正常,但是他曾經做過一件讓我現在回想起來仍舊不寒而栗的事情。

他曾不聲不響的躲在隔間之上,註視著我。要說起來我的五感多次強化,一個普通人就算再小心,也會被我感知到。但是在廁所裏,那一片黑暗當中我根本沒有發現就在自己身邊還站著另外一個人。

“也許他那個時候就已經不是人了。”我掃了一眼身邊啰啰嗦嗦還在低聲抱怨的鞏天明,又有一個疑惑出現:“他為什麽會有座位?如果我所料不錯,這輛列車上乘坐的應該全都是死人才對,張瀟瀟是出了車禍,流浪漢很可能是被血狼殺死,鞏天明難道也是被血狼殺死的?”

“不對,按照他一開始的說法,在我進入廁所沒過多久他就進來檢查,看廁所裏有沒有乘客滯留,在那個時候他就發現了我,然後一直躲在我旁邊的隔間偷偷註視著我。如此說來他應該也一直停留在衛生間裏並沒有出去,如果他離開我應該能聽到腳步聲才對。”

整個環節其實並不覆雜,但是有些地方卻出現了邏輯障礙,讓我很難想通。

“到底哪裏出現了問題?血狼並沒有進入廁所,我和鞏天明也一直呆在廁所裏沒有出去,那他為什麽會在這輛列車上有自己的座位?換而言之,他是怎麽死的?”我瞥了一眼鞏天明,這個人給我的感覺很一般,剛見面的時候我並沒有對它產生任何懷疑,他的表現就是個十分正常的地鐵站工作人員。

“張瀟瀟上車後,並沒有發現自己已經死亡的事實,她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目睹了自己的死亡。也就是說,人死後一段時間可能會按照生前的記憶和執念行事,如此來……”

我隱約感覺自己捕捉到了什麽:“這個鞏天明會不會在我進入地鐵站以前就已經死了?”

我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要知道我可是擁有黑暗視覺在身的,可在我跟他交談的很長一段時間內,並沒有發現出什麽不妥當的地方。

“細思極恐啊!鞏天明早就死了,他以鬼魂的身份游蕩在地鐵站,然後主動找到了我,表現出極大的熱心,甚至還在隔間裏看了我長達一個小時的時間,他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距離的越近,越能感覺到那種真實。

鞏天明此時跟我緊挨著,我能清楚感覺到他的恐懼和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環境的不安,他表現出的一切都很符合他的身份,這讓我有種無從下手的感覺:“明明知道他有問題,但是卻不知道該從哪方面思索,找到突破口。”

“你、你老盯著我看幹什麽?”鞏天明被我看的心裏發毛,想要離我遠點,但是又因為沒有多餘的座位,他只好苦著一張臉跟我對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要不你再去找找?”

“找什麽?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你帶手機或者手表一類的東西了嗎?”張瀟瀟的手機時間定格在十一點十分,這應該是她的死亡時間,如果我能看到鞏天明身上定格的時間,便可以很輕易的證明自己的推斷。

“沒有,領導要求為防止員工上班期間玩忽職守,手機都鎖在了櫃子裏。”

“扯淡,我怎麽沒聽說地鐵站還有這條規定?”

我說著就要去翻鞏天明的口袋,他無奈的擡手阻止:“你這人怎麽這麽不講理啊。”

“我是為你好。”我這邊還沒有找到鞏天明的手機,晃動的列車裏又出現了新的變故。

遠處黑洞洞的車廂裏有一個黑影晃晃悠悠的走了過來,兩邊是座位,過道很窄,那個身影走幾步就停下來左右看看,似乎是在檢查車內乘客的數量。

“壞了。”我也顧不上去驗明鞏天明的身份,趕緊低頭,放松呼吸,擺出跟周圍乘客一樣的姿勢。

看到那條黑影,鞏天明似乎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拼命向內擠了擠,算是把小半邊身體縮到了座位上,然後低頭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十月二十八號車廂裏再無一絲聲響,一片死寂之中,那道黑影慢慢逼近。

我低著頭聽不到腳步聲,只能在黑暗裏偷偷用餘光看向過道中央。

那黑影由遠及近,緩緩走來,時間過得越來越慢,汗水止不住的從我臉頰滑落。

近了,更近了!

屏住呼吸,冷汗順著鬢角滑下,來自心底深處的恐懼不斷沖擊著我。.



餘光緊緊盯著過道,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一條藍色的褲腳從視野中飄過。

“過去了?它沒有發現我?”我不敢擡頭,眼睛長時間盯著一個方向看,十分難受,但是我仍不敢亂動。

藍色的褲腳一閃而過,我默數心跳,大約過了幾秒鐘,我終於松了口氣,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從心底泛出:“好險,那過去的是什麽東西?為何給我如此大的壓力?在十月二十七號車廂裏,小女孩拉著我離開,難道就是為了躲避它?”

我仍保持著自己的動作,稍稍喘了口氣,剛準備擡起頭,視野中突然多出了一抹深藍色的影子。

“它又退回來了!”戰戰兢兢,我擡頭也不是,不擡頭也不是,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要凝固了。

“你叫什麽名字?”這聲音聽起來特別滲人,每一個字都拖長半拍,透著幾分陰冷。

我沒有擡頭,企圖蒙混過關,但沒過多久這個聲音又一次在我頭頂響起:“你叫什麽名字?”

是個女聲,和第一次相比距離我更加近了。

我依舊沒有說話,莫名的恐懼影響了我的思維,再說我手頭掌握的線索資料太少,對於下一步我完全沒有準備。

“你叫什麽名字?”

這個聲音第三次出現,讓我驚恐的是,聲音仿佛就貼在我耳邊,直接傳入腦海。

我微微側目,身邊除了張瀟瀟和發抖的鞏天明外並無其他人。

聲音直入腦海,我知道自己沒辦法繼續裝下去了,擡起頭,盡量讓自己顯的平靜:“我叫白起。”

四目相對,我這才看到聲音的主人,她的穿著打扮和我印象中的乘務員差不多,深藍色制服,長褲長袖將身體包裹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沒什麽特色的臉。

“這就是我恐懼的源頭?”要論兇殘醜陋,我見過比她過分百倍的東西,但是即使遇到那些東西,我也從來沒有如此懼怕過,我的神經已經如鋼鐵般堅韌。

“邏輯上講我沒有害怕的理由,客觀上講,這個女人的長相普普通通,也嚇不到我,那我是在害怕什麽?”人體為了趨避風險進化出了疼痛、畏懼、害怕等等情感,我此時產生這樣的感覺,很可能是一種身體本能上的反應:“這個女人很危險,她能輕易殺死我!”

思維碰撞,一瞬間得出這樣的結論,我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保持鎮定,重覆道:“你好,我叫白起。”

“白起?”乘務員語氣冷硬,眼睛掃過此時座位上的四個人,分別念出流浪漢、張瀟瀟和鞏天明的名字,似乎這三個位置早已經註定是他們的:“這裏不是你的位置,你的位置在哪裏?”

我一時語塞,乘務員的問題我回答不出來,連狡辯的餘地都沒有,列車裏每一個位置對應著一個人,而我的時間還在流動,這輛靈魂列車裏怎麽可能有我的位置?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如果你找不到的話,我可以幫你。”乘務員的話僵硬冷冽,我從中竟然感覺到一絲殺意。

“她要幫我找座位?我一個活人怎麽可能有座位,除非……”

沒有繼續想下去,我的殺意開始醞釀:“列車上無路可逃,一旦撕破臉皮,我可以說必死無疑。”

坐以待斃不是我的風格,不過現在事情發展還沒有糟糕到那個地步,我忍住出手的沖動,擡頭說道:“你要去哪裏幫我找座位?”

乘務員臉色漸漸變得慘白,我好像從她的臉上看到了一個恐怖的笑容:“你跟我來就知道了。”

鞏天明和張瀟瀟都不敢動彈,我嘆了口氣正要起身,一直縮在最裏面的流浪漢突然扭過頭來。

他端著自己的破碗晃了幾下,叮叮當當的聲音在安靜的列車裏聽得很清楚。

“你要做什麽?”

我詫異的看著他,誰曾想這個流浪漢伸出臟兮兮的手從硬幣下面摸出了一張十元紙幣,隨後他將紙幣遞給乘務員,又指著我低聲說了一句:“善人。”

這突然的舉動讓我有些發懵,當初我往流浪漢碗裏扔十塊錢動機其實很不純粹,我要在衛生間裏躲藏到地鐵站鎖門,流浪漢那個時候正好坐在離廁所不遠的地方,我害怕他告發我,所以下意識的決定施些小恩小惠賄賂他一下,沒想到被他誤解了。

乘務員接過那張十元紙幣,沒有說話,目光落在了流浪漢身上,而接下來流浪漢的舉動讓我大跌眼鏡,他從破舊的小碗裏摸出一張又一張紙幣遞給乘務員,足足收下了十多張,乘務員才心滿意足的收回目光。

“白起,我去查查你的名字,座位我來給你安排。”乘務員說完就朝十月二十七號車廂走去,流浪漢也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端著小碗坐回原位。

“閻王好見,小鬼難纏。”我朝著流浪漢拱手:“多謝老先生。”

這時候就算我是傻子也明白怎麽回事了,這個流浪漢出手幫了我一次,雖然他這麽做很可能是為了還我給他十塊錢的因果,但是不管怎麽說,在這輛詭異的列車上,他替我擋下了一次劫難。

流浪漢沒有跟我說話,低垂著頭,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等到乘務員走遠,我活動了下脖子,慢慢放松下來,用手肘碰了碰鞏天明:“剛才過去的那個乘務員看到了吧?你認不認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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