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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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寧伯的那些骯臟事,我不信你在外邊未有所聞,說他身有暗疾不能生養都是輕的,整日與一群妖男混在一起,可憐被迎進門裏當作擺飾的那幾個妾室,之前還以為是我從中阻撓,真是可笑至極。”王蕓娘冷笑一聲,回過神來,不知為何自己要跟馮權說這些,也許除了他,自己也沒有人可以述說這些醜事罷了。

王蕓娘瞪了一眼他,“若不是你,我當初也不會被父母匆匆的嫁去平寧伯府,罷了,這些往事不提也罷,你如今待要如何?我的孩兒我一定要認回來的。”

馮權扶著王蕓娘自地上起來,點頭應允,“容我些許時日,我來與他說。”

“還有……爵位……”王蕓娘摸出一方帕子,抹了抹眼角,趁勢看了眼馮權。

馮權心頭抹了把汗,這女人怎麽翻臉比翻書還快,他當下點點頭,“即便你不說,我也是要傳給盛兒的,終究是我虧欠了你們母子良多……”

王蕓娘聞言,滿意地點點頭,她只有這麽一個親生孩子,若是他能承爵,固然是最好。她正抽身欲走,突覺自己的手腕還被馮權的大手拽著,她今日可不是來跟他敘舊情的,不由提醒道,“侯爺,時辰不早了,妾身該回去了。”

“哦,”馮權仿若才恍然初醒,放下不知不覺握在手上的柔荑。

這兩天魏小婉稍有些坐立不安,只因按日程算,去宣州的人也該回來了。她懷中抱著馮盛從外邊領回來的“兒子”,不由顛顛地想,她捏了捏懷中長得白白胖胖的小孩子的小拳頭,說來卻是稀奇,這孩子好幾次哭得撕心裂肺的,連奶娘都沒轍,但凡到她懷裏反倒安靜下來,這會兒小拳頭在她身上到處摸索,想來是餓了。

現下除了喝些奶水,這孩子也能喝些米湯,魏小婉轉頭吩咐倚翠去置弄些來。倚翠前腳剛走,馮盛後腳便踏了進來,見魏小婉懷中抱著他“兒子”,神色很是不耐,轉頭就要讓奶娘抱下去。

魏小婉側身微擋,笑著婉拒道,“可別了吧,適才剛安靜下來,別又讓他啼哭起來鬧得不得安歇。”

“吵著你了?”馮盛眸色一亮,走近來在魏小婉的身邊坐下,“我記得南邊還有一處院子,離這兒稍遠,不如就將孩子安排在哪兒吧?”

馮盛對這孩子的想法不是一天兩天了,概因這小子每日都要霸在二人床塌中間,拉屎拉尿不說,還對他形成一道天然屏障,這種情況對他來說,就算是親生兒子也得到一邊涼快去,府裏又不是沒有地方安置。

他的話音剛落,魏小婉略有些鄙夷地看向他,“這可是你的兒子啊,小孩子本身就喜歡驚鬧,這種事又不是不聞不見就能好的,若是鬧出個好歹來,這小身骨哪兒遭受得住。”

馮盛的神色微頓,轉首瞧見她懷中的那個小肉團子露出一臉憨厚的笑容,齜了齜嘴裏才長出來的兩顆小糯米牙,連帶著流了一攤口水。

“對了,這孩子這麽久還沒有個小名,你不給取一個?”魏小婉奇怪地看著馮盛,頓覺一陣心累,這到底是誰兒子,取名這種事竟然還要她來提醒,見馮盛沈吟了好一會兒,也未有個定論,幹脆提議道,“要不……叫帥哥兒?”反正這時代也沒有帥哥這種叫法,這名字叫起來最要緊的是順口好記,當然魏小婉還有一點私心,她自然希望手上這一團小團子以後能長成一個小帥哥。

“千軍可奪帥也,起個這麽張揚的名字,這麽小的孩子如何承受得住,”馮盛嘴角微勾,很有些興致地說道,“叫阿醜吧,反之意為俊俏,總不唐突。”

魏小婉想了想也對,時下人家給小孩子取個小名,大多喜歡取反義詞,當然其中的原因不乏迷信,就是怕孩子的八字壓不住這種好名字反而不美,但時人如此,你總不好在一群“牛蛋、狗娃、羊妞”中間顯得太過特立獨行,萬一引起眾怒那就不好了。

“那以後就叫醜哥兒嘍。”魏小婉念了幾遍,還是感覺有些別扭。

馮盛坐了一會兒,用過午飯,說是有事去了營中。醜哥兒睡了一覺,頓覺神清氣爽,又有精神來跟魏小婉比較耐力,只要魏小婉一將他放下,就會施展起他那連綿不絕的“獅吼功”,纏得魏小婉抱著他,一搭一搭的瞌睡打個沒完。

後面進來個丫鬟喊了她一聲,總算讓她清醒了幾分,來的人是青棠,前段時間才提上來做的一等丫鬟,鶯竹走後,一些較為私密的事兒大多都是交給她去辦的。口舌嚴謹,做事縝密,最重要的是為人可信。

她見魏小婉回過神來,方在她的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魏小婉聽完,瞪大眼睛的瞧了她兩眼,喚來奶娘,剛要把醜哥兒放下,這小白團子就開始嗯嗯啊啊地吟唱,幹脆把他抱起來,快步地趕往小花廳。

小花廳上立了一大扇屏風,平時若有管事帶外頭人進府稟事也是如此,管事和外頭人站在屏風外邊,魏小婉坐在屏風裏邊,依次問話。按原先說好的,二哥哥魏獲是以外頭綢緞鋪掌櫃的身份進來的。

魏小婉心情激動地從旁門踏入廳上,隔著屏風依稀能看見外間的幾個人影。

“少夫人,這是宣州綢緞商的李掌櫃,關於綢緞上的幾處地方還需與少夫人親自商議。”

聽到外間傳來許婆子的聲音,魏小婉點了點頭,將身邊的女使尋個由頭遣退,只留下許婆子在門口望風。

魏小婉起身轉過屏風,探身一看,哪有她二哥哥魏獲的影子,只見外頭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立在中間,視線正四下亂飄。她只看了一眼,便覺眉頭一跳,趕忙縮身退了回來。

可惜還是遲了點,那少年只瞥了一眼,顯然已經看到了她,“五姐姐,別來無恙乎?”還未等魏小婉答話,他就已經繞過屏風走了進來。

那清秀少年眉眼間多添了幾分沈穩,但即便如此,魏小婉還是一眼便認出了來人,這正是自小就喜歡與她搶食吃的魏六郞魏衍。

說起來,去年她離開京城時,魏衍就已經不在京城了,這麽久不見,確實變化不少,至少沒有之前的輕佻。不過一想起小時侯總是搶她東西,魏小婉自然對他沒有什麽好印象。

“怎麽來的是你,二哥哥怎麽未來?”魏小婉坐回椅子上,疑惑地看向魏衍。

魏衍攏袍笑道,“只因五姐姐的人來得有些遲,月前姨娘病了,二哥哥接到信後就趕去了延州,我剛好在明山先生那兒學習經史,五姐姐的人把我錯當成了二哥哥,聽說這麽回事,我自然不敢稍待,就趕忙走了這麽一趟。”說著,也不等魏小婉招呼,就從旁邊很隨意地找了把椅子坐下,攏了攏衣袍,聽到一聲咿呀,方才擡眼好好審視了一遍他的五姐姐。

此前聽聞五姐姐在地動中喪生,他都不敢相信,現在看見她又活生生地出現在自己眼前,他又覺得有些恍惚。這些年游學走過許多地方,讓他對生命有著更加深刻的認知,有的人凍死街頭,有的人卻還在醉生夢死,他內心中有過憤懣,也有過仿徨,但更多的是對這世道不平的宣洩。

魏小婉現在還沒意識到,造就魏氏叛臣之名的因子就在眼前,因為魏氏在原書中作為背景板,很多事兒基本上都是一筆帶過未曾深寫,造成魏小婉也有些兒燈下黑,她這位六弟弟自然不是泛泛之輩,相反在以後的諸多歲月裏,在文壇中都久負盛名,更有詩篇流傳後世,在魏氏被定為叛臣之後,數月間往來,以三寸不爛之舌游說晉王和三邊鎮,聚起十數萬大軍討伐馮盛,親自起草檄文,號召天下忠義之士共清君側。

“這是何物?”魏衍眼睛瞥到魏小婉懷中的嬰兒,驚得跳了起來,難道他做舅舅了?這不可謂不讓他心驚,要知道,他們最大的嫡親姐姐——三姐姐魏淑蘭現在都才剛剛懷上,還沒生下來呢?這排行第五的魏小婉這麽快就實現了超四趕三,甚至還排到前頭去了。

魏小婉看了看懷中,又瞧了眼一臉呆楞的魏六郞,眨了眨眼睛,表示這事兒說來話長,現在沒空跟他解釋這個,只是剛剛聽聞柳姨娘病了,她很有些擔心,“姨娘怎麽了?怎麽生的病?如今怎麽樣了?”

魏衍聞言回過神來,按了按自己有些跟不上的腦殼兒,舒了口氣,“先前姨娘聽聞你在地動中沒了就大病一場,月前只是覆發,前兩日收到二哥哥來信,說已經好了不少。”

之前閻婆子見她衣著皆非凡品,怕官府的人循跡追查,便將她隨身的物品要了去,現在想來應該就是為了造成一個她已死的假象,從而方便逃逸。

魏小婉想了想,問道,“你此番帶了多少人過來,可有把握把我接應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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