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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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延國公府娶親的日子,魏小婉磨磨蹭蹭了好一會兒,馮盛站在旁邊,看著她挑個珠釵猶猶豫豫的,幹脆道,“你若實在擔心,不如我去跟父親母親說一聲,就說你身子不適,無法前去。”

好呀好呀。

仿佛就等著他這句話一般,魏小婉瞪大了眉眼瞧過來,眼中寫滿了滿意之態,展顏一笑,但還是故作一番歉意,“這樣不會太為難你吧?”

“要不,我再等等你?”馮盛似有所感的頷首點頭,突然戲謔般地問了這麽一句。

魏小婉幹笑幾聲,擺手道,“這怎麽好意思,豈敢讓堂堂的馮小侯爺久等,我才疏福陋,就不耽誤小侯爺的時間了。”嘴上這麽說著,心裏卻是暗嗔一通。這些時日相處下來,兩人的關系有所緩和,魏小婉對馮盛多了幾分了解,這人就是嘴欠,有時明明是一番好意,卻一定要在嘴上占些便宜,逗弄逗弄她才覺滿意。

自從馮盛承了嗣,府內人都換了一副稱呼,原來的大公子如今也變成了小侯爺。

馮盛聞言抿嘴輕笑,轉身朝門外走出去,留給魏小婉一個挺拔的背影。

延國公府的二兒子,馮盛是認識的,當然不僅僅是認識,而且還很……熟悉。滿汴京城內就沒人比他被馮盛欺負得還要慘的,即便是飽受馮盛壓制的王遜都只能屈居第二。

聽聞這小子前幾日才休棄原配,如今這麽急急忙忙地另娶新歡,若是放在往常,這場婚宴馮盛不見得會來,今日赴宴純粹是沖著大皇子的面子。現下朝局不穩,威北侯府沒有理由和必要去得罪這位新上位的皇嗣。

大皇子之所以會借著這場婚宴大宴群臣,是因為他的正妃出身延國公府,只要他能更進一步,延國公府就是當之無愧的國之外戚。

馮盛驅馬跟在侯府一列馬車之後,看似百無聊賴地在觀望四周,經過幾年的軍中磨練,這幾乎已經成了他出門在外的一個本能,雖然周圍有騎士護衛守護,但他從來不會因此懈怠半分,這是遭遇過幾次刺殺,他仍能活得穩穩當當的一個重要原因。

延國公府是與威北侯府碩果僅存的唯二開國勳臣,內涵底蘊自然不薄。今日這麽多人參宴,臨時辟出來的園子絲毫不見得擁擠,反而四下布置得都極為妥當。

馮盛先跟幾個常見的武臣寒暄幾句,轉頭就見顧聶堆著滿臉笑容的湊過來。

“盛哥,一晃數年未見,現在還是一如既往的風采依舊啊。”顧聶不吝吹捧,笑容滿面地打了個哈哈。前一段時日,馮盛對他那是頗為冷淡。好在經過一輪打聽,他總算明白了問題的根由。

馮盛客氣地向他拱拱手,略帶幾分敷衍地笑道,“好久不見。”眼神掠過一邊,與旁邊的一位軍中同僚閑談起來,不一會兒便走遠了。

園子內設有幾處茶亭拱宴前賓客休憩所用。馮盛同幾個人在茶亭內落了座,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起各處的風土人情。旁邊自有安排好的女使仆役將煮好的茶水送上來,馮盛聽端茶上來的仆役笑著宣稱是宮內賜下來的上好貢茶,恰好口幹,就端起來淺嘗了兩口,味道略顯怪異,就隨手放在一旁。

不料,又坐了一會兒,突覺腹下騰起一股燥熱,額間開始冒出一些細汗,心下暗驚,莫非是中毒了?見座中幾人都安然無恙,他又覺得是自己多慮,延國公府沒有理由在這個時候毒殺賓客,而且中毒不會是這種癥狀。

馮盛借口身體不適,向仆役要了一間廂房休息,又讓人去叫了馮冬進來扶他過去。

“少夫人,小侯爺真的是這麽說的。”馮冬站在院子裏,再三強調他沒傳錯話兒。他從延國公府出來時,馮盛紅著眼睛,嗓子嘶啞一字一頓說得清清楚楚,他不會聽錯,就是讓少夫人過去。

魏小婉心下詫異,馮盛雖然沒什麽品,但不像是這麽出爾反爾的人啊,前腳讓她不用去,後腳又叫她過去,這是什麽毛病?就算是有病,也應該去找大夫,找她來做什麽。

見她左手抱在胸前襯著右手手肘,右手立起托住下頜,還在猶豫考慮,馮冬都快急哭了,急忙賭咒發誓他沒有傳錯。

魏小婉不是不信馮冬,而是覺得十分奇怪,眼珠轉了幾下,她轉首吩咐鶯竹取出個鬥篷來帶上,乘車隨馮冬出了府門。無論馮盛出於什麽考慮,魏小婉覺得現在兩人算得上同夥,去看看也沒什麽。

待她進了延國公府,打開馮盛休息的廂房門時,魏小婉才發現不對勁。馮盛並未躺下休息,魏小婉推門進去時,他正目光灼灼地盯過來,腳邊地上躺著一個昏迷不醒的女人。

只聽他沈聲吩咐跟進來的馮冬道,“把這人擡到隔壁去,把門帶上,在外面守著不要讓人進來。”

馮冬喚過鶯竹搭把手,兩人合力把人扶到隔壁廂房。魏小婉原本也想搭把手來著,瞧這姑娘不知怎麽暈的,怪可憐的,想跟過去看看。卻聽馮盛說道,“你留下。”

聽這聲音鏗鏘有力,只是似乎多了幾分隱忍,但要說是生病,幾乎不會有人信的。魏小婉轉身望去,只見他紋絲不動地端坐在那把高足凳子上,腰背挺直朝她招了招手,“過來。”臉上的神情從之前的兇狠轉變成一種詭異的溫和,魏小婉心裏打起了小鼓,她不怕馮盛兇巴巴的模樣,就怕他突然變得溫潤親和,依她對馮盛的了解,這才是她最危險的時候。

“讓我過去做什麽,你有什麽話就這樣說吧”,魏小婉看了一眼房內的布置,房間左側竟然還布置有一書桌,她邊笑嘻嘻地答著馮盛的話,邊似漫不經心的往書桌那兒走,不為別的,就為那桌面上一個用來洗筆的青花瓷缸,那物什看上去圓潤精巧,觸手微涼,拿在手上一掂量就知道是個絕妙無比的防身利器。

馮盛突然急促地咳了幾聲,聲線轉為微弱地道,“我中毒了,恐怕……”他嘆了口氣,接著說道,“有一個東西在我腰間的荷包裏,以後你要離開侯府興許會用得著。”

魏小婉聽到他說自己中毒了,心中大為緊張,又聽他臨走前還在為她離開侯府而計劃籌謀,頓時感動得不能自已,連忙湊過來著急問道,“你中毒了?中的什麽毒,怎麽還不叫大夫,不……不,應該讓侯爺派人去宮裏請太醫,你等等,我現在幫你去找侯爺!”

她剛欲走開,手腕忽的被馮盛一把拽住,整個人被他攬入懷中,只聽他附在她耳旁輕聲低語,“我中毒了,解藥就是你……”

魏小婉驚訝地轉首看他,靠得愈近才愈能發現問題,馮盛的眼中已經布滿血絲,呼吸沈重急促,整個人的狀態絕對不太對勁。沒吃過豬肉總歸見過豬跑,前世追過那麽多肥皂劇的魏小婉不往那方面去想都難,她顫抖著聲線說道,“你……你別亂來。”

聽她這麽一說,馮盛的動作微頓,似乎有些效果,但也僅僅只有一小會兒。馮盛的神色變得愈加恍惚,感覺身上的手又開始有些不安分地動了動,魏小婉掙紮不起身,索性咬咬牙,把手上的青瓷洗筆缸往馮盛額頭上使勁一嗑,擁著她的雙手徹底地放下來了。

魏小婉站起身,看看一絲裂痕都沒有的洗筆缸,又瞥了一眼爬在桌子上的馮盛,悠悠地舒了口氣,暗道一聲,還好這缸質量不錯,屬實沒看走眼,要是換做不經敲的,可能眼下要糟。不管怎麽說,這都是敲暈過大將軍的洗筆缸了,已經完成從凡品到極品的飛躍,放在後世,這絕對是古玩中的古玩。

她決定等馮盛醒來,把這缸找個借口帶回去,給後世之人留個念想,以免埋沒在這凡品之中,哪天就被人弄碎了。

魏小婉將洗筆缸放在旁邊的桌子上,正想往門外走,打開門喚馮冬進來扶他主子回府。卻不料剛一轉身,就被人拽了回去,與一雙紅得令人可怕的眸子對視一眼,馮盛未再理會她的掙紮,直接將她抱入帳中。

不過片刻,帳中便傳出來一聲低聲的嬌吟,伴隨著幾聲粗重的喘息聲。

馮冬向來是個機靈的,早早就拽著鶯竹守在院門口。這兒是個偏僻的院子,看起來似乎是新建不久,延國公府內沒人住在這邊。院內此刻除了他們四人,就只有之前延國公府派過來服侍馮盛的兩個女使,一個現在正在左側的廂房昏睡,一個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這兒離馮盛休息的廂房較遠,倒是沒聽到什麽聲音,鶯竹幾次想回去瞧瞧,都被馮冬攔了下來,只道主子有事自然會叫人的,我們在這兒等著就是。

過了約近半個時辰,二人突然看見遠處緩緩地行來一隊人群。待靠近了些,馮冬才瞧出來,為首的是侯夫人和一個年長些的貴婦人,兩人神色凝重地邊走邊朝這邊張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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