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侯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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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紹拂袖坐下,輕輕掃落身上濺到的水珠,星目微動,淡漠道,“若我說有,你就信麽?若我說無,你更加不信,嘴上說的話不如實際行動來得實在,從小到大,我何時不是幫你?”

見馮登沈吟不語,馮紹心知這番話已將其說動,嘴角微揚,起身辭道,“我身上衣袍已濕,容某先去換身衣裳,再與三哥詳談。”

魏小婉踏入花廳,看到一個熟悉身影,不禁喜上眉稍,紅唇微啟,“鶯竹”,一聲呼喊有如百轉千回。鶯竹擡首,高興地快步迎上來,仔細打量魏小婉,突然鼻子一酸,哭唧唧,“姑娘,你沒事麽?”魏小婉把鶯竹摟進懷裏,聽到這話十分困惑。

“他們兇巴巴的,飯都不給我吃飽,我就想著,我都這樣了,姑娘肯定過的更難了……”鶯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直把她家姑娘逗笑,這會兒還能想到吃的,應該沒受多大委屈,兩個人抱一起,一個在哭,一個忍笑忍得辛苦,就這樣過了好一會,魏小婉才把住鶯竹的胳膊,細細問起鶯竹經過。

“我被他們關在一個小黑屋裏,起先他們還有事沒事要上來掐我一下,後來有個小哥哥過來把他們罵了一頓,說不要欺負我,後來他們就很兇,連飯都不給我吃飽,就看管我的那小哥哥常常會給我帶些饅頭吃,要不我就再也見不到姑娘……”

鶯竹很傷心,魏小婉聽她三句有兩句離不開小哥哥的,面露好奇,“你說的那小哥哥,可有說是哪兒人?”提起這個,鶯竹仿佛十分委屈,蹙起眉頭,垂眸哀怨道,“他都不怎麽說話,我問了,大多時候都是我在說,我害怕。”

魏小婉點點頭,只得作罷,卻又聽鶯竹輕咦一聲,“我想起來了,他前段時間還真主動跟我說過一段話來著,好像是說什麽衛家嫡女已被找回藏匿,懷有身孕,兩月有餘。”

馮衛兩家正式定親是在半年以前,如果衛氏嫡女現在懷有兩個月身孕,也就是說,衛氏女在明知道定親之後,還與人私通。這事若讓馮家知道,非但親家做不成,想必還會結成生死仇家,堂堂威北侯府,被人耍了這麽一通,母儀天下的馮太後肯定很樂意出手處置。

魏小婉垂眸細想,衛家於此事肯定早有察覺,前面熟悉衛氏女的仆從應該是被處置了,新換上餘媽媽這一批,衛家不知道身孕的事,才敢貿貿然地送女出嫁,這樣餘媽媽不願多說,也就說得通,畢竟這是一樁天大的醜事。

至於閻婆子不讓她知道,無非是想更好擺布她罷了。之前還怕衛家派人過來把她揭穿,眼下即便是來人,恐怕還得幫她遮掩,把黑的說成白的。

魏小婉心頭敞亮,頓覺輕松不少,現在只要先把閻婆子收拾了,就能撕出一道口子。衛家短時間內還不會動她,只要打好這個時間差,她想要平安無事地走出侯府,不是沒有可能。

不過,這個給她報信的人有什麽用意呢?

魏小婉微微攥緊手中團扇,偏頭瞥了眼還在抽抽搭搭的鶯竹,此時忽刮來一陣清風,伴隨著滿堂花香。

王南家的原是給“衛娘子”管著嫁妝綢緞鋪子的,最近不知道怎麽了,衛娘子特別信賴那剛進來的閻婆子,不僅讓閻婆子管了好幾個嫁妝鋪子,還有不少的田莊鋪子都交給她兒子和媳婦。這不,剛剛早上過來稟事,把她手上的綢緞鋪子也給收了,派給她另一項等閑的差事。想她管了這麽長時間,鋪子的進項一直是日益向好,沒出一分差錯,如今竟還抵不過一個刁奴的幾句諂媚話。

“呸,媚人精,”王南家的滿臉憤懣,一路啐罵不休。衛娘子,她不敢罵,但對於閻婆子顯然沒有這般顧慮。其他被奪了差事的人都沒走遠,圍成一群七嘴八舌地訴說對閻婆子的不滿。王南家的扭著屁股,攥緊手中帕子,蓄足了勁頭擠進去。

“我原來管的那鋪子,原來每月利錢都要收個幾百兩,如今到了她手中,縮水了近半不止。”有人心疼得拍手,意思再明白不過,那一半定是閻婆子貪了。

“你這算什麽,我原來那個,現在都快虧空了,依我說呀,姑娘定是被她蒙蔽了。”有人冷哼一聲,瞥了眼前頭那人,有理有據地擺事實,講道理,還有誰能比她慘?一時之間,睥睨“群雄”,眾人紛紛擺手,自請不如。

誰料,從旁邊走出一人,大掌一揮,“等等,你們至少都還勉強過得去,我原來管的那莊子啊,佃戶都快吃不上飯了,愁死人嘍。她那兒子對莊稼活半點不通,只懂得貪墨錢糧,大夥兒都苦哇,前兒還有人讓我幫忙給姑娘遞話,誒……”

總之,就一句話,大夥兒苦閻氏久矣。

外邊議論滔滔,魏小婉這兒卻安靜得很,只因前兩日她定下的一條規矩,不是稟事的日子,要來見她,都要先經過閻婆子遞話。大夥兒找她就是要告閻氏的狀,讓閻氏遞話,不是自己挖坑埋自己麽?這群管事不蠢,相反,他們都精得很,不必打腦門子官司,魏小婉很悠閑。

現在心裏有底,沒有前些日子的煩擾,她甚至很難得地撿起從前的愛好,安靜地呆在榻上,翻起她在馮盛書房裏搜刮來的戲本畫冊。不得不說,侯府裏的書籍真的收藏不少,她找到好幾本和魏府不重樣的。

馮盛從外頭進來,原本一掃而過的視線,在看到榻上的魏小婉後,仿佛定住了。

窗外的光透進來,落在她白皙的脖頸上,使整個人顯得十分的漂亮柔和,大葡萄似的雙眸專註地瞧著鋪在榻上的書,纖長的睫毛微微輕顫,朱唇微抿,左手撚著書頁,右手還捏住一塊咬出了一口月牙形狀的糕點。

魏小婉正看得入神,忽聽見幾聲輕咳,擡眼瞧見馮盛走過來,狀似隨意地在她旁邊撩袍坐下,她秀眉輕蹙,還未開口,便聽馮盛十分皮賴道,“這原就是我的房子,我想坐哪兒,就坐哪兒。”

聽到這話,她都懶得與他分辯,把書拽過到另一頭,只留個後背給他。

“這是什麽?”馮盛盯著她手上的畫冊發問,“這是書房的……”他兀地站起來,似乎想到什麽,匆匆走了出去。

馮盛的書房,其實說起來就是找了個小屋用來堆放些他從別處或抄或借過來的書籍而已,就在隔壁,並不是很遠。

幾息的功夫,他又回來了,面色白裏透紅,手曲成拳伸至嘴邊輕咳一聲,強裝鎮定地解釋道,“那兒有幾本書,是從平寧伯府借的,疊在一堆書裏,我之前沒註意,許是借錯的。”

魏小婉心底發笑,面上不顯,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瞧她臉色平靜,馮盛稍稍放松了心,書房裏有幾本以前顧聶賊眉鼠眼塞給他的書,號稱什麽絕世孤本。不過那是在他去北疆之前,當時匆匆一瞥就被他塞到角落裏,後來一直在外邊,也沒機會瞅上,時間久得他都快忘記了。

馮盛又坐了會,托起茶盞慢嘬,若魏小婉能仔細瞧,便能看見他嘴角分明地翹起一點弧度。魏小婉覺得奇怪,平時馮盛休沐,幾乎整天難見人影,今兒這是怎麽了,坐了都快半個時辰,每次回頭看,他都一臉神采奕奕地盯過來,著實令人討厭。

好在沒再過多久,他就起身出去,魏小婉這才放松下來。

馮盛踏出房門,偏頭望了眼屋內,自懷中摸出一塊竹牌,用手指輕輕摩挲著上面的刻字,倏爾一笑,又將竹牌小心地放回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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