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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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姨娘出事了,五小娘子讓二爺去瞧瞧。”

茗葉伏在魏獲耳邊,又大聲地重覆了一遍。

“出事……能出什麽事?哦……我知道了……那小丫頭片子……又想騙我……她……怎麽不去……”

魏獲撅起嘴,把茗葉一把推開,晃晃悠悠地要朝自己的一聽軒走。

茗葉都快急哭了,二公子這是聽明白了還是沒聽明白?

他趕緊跟上去,只好招呼煙扣,把魏獲一路硬拽到梅花院去。

梅花院院門緊閉,只能聽到一個女子的叫聲自院內傳出來。

魏獲聽了,驚出一身冷汗,倒又清醒了幾分。

他晃晃悠悠的疾走過去,飛出一腳,將院門踹得大開。

“誰在打我姨娘,找死是不?”

魏小婉自午後寫到晚上,夜幕已落,看管她的“貼心”女使還給她掌了燈。

她餓得有些眼花,仿佛已經成為一個莫有感情的寫字機器,手不住地抖動著,筆下的字也時大時小。

終於落下了最後一筆,魏小婉長呼出一口氣。

她把毛筆駕在筆架上,拍了拍手,擡起眉眼,朝門口喊了一聲:“寫好啦。”

立時便有女使進來,稍微瞧了幾眼書桌上的紙張。

“即如此,姑娘可以出去了。”

女使點點頭,微笑地朝魏小婉說道。

魏小婉起身,繞過書桌,往門口走兩步,忽的想起什麽,又轉身折了回來。

“姑娘,這是要做什麽?”

女使見魏小碗步態輕盈地又走回來,不免疑惑。

待看到她走到魏二老爺每天精心打理的那盆花草前面,輕輕抱起時,急忙出聲制止,“姑娘,不可!”

“我看爹爹這盆花挺好的,我抱出去給它曬曬月亮。”

魏小婉一本正經的胡扯。

見女使就要上來,魏小婉忙往後退一步,制止道,“我現在餓的手腳發軟,指不定就摔了。”

鶯竹在書房門外等了半天,問旁人,只說魏小婉被二老爺扣在裏面,具體情況也不清楚。

此時見魏小婉端著一盆花草從裏面走出來,不由驚喜的迎上去。

“姑娘,你沒出什麽事吧?可挨打了?還是挨罰了?莫不是老爺讓你抄書吧?”

就不能盼著你家姑娘好?

魏小婉給了鶯竹一個深深地眼神,也沒搭理她這些渾話。

“姨娘怎麽樣了?”

魏小婉問出她擔心了一個下午的問題。

“姨娘被罰了好幾大杖,後來二公子回來鬧了一通。現下已經尋過大夫,大夫說靜養一段時間就能好。”

魏小婉心下松了口氣,望一遭四周,趁沒人註意,帶著鶯竹拐過個彎。

小心翼翼地繞到書房側面的一個角落,將那盆花草置於地上。

“姑娘,這不是老爺書房的那盆花麽,你將它拿出來做什麽?”

魏小婉氣呼呼地回道:“讓他找去。”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讓他也著急著急。”

鶯竹撓撓頭,聽得不甚明白,還沒回過神,就被魏小婉拽著拉走。

魏小婉用過些許飯食,打著燈籠去了梅花院,看望柳姨娘。

這時才弄清楚,原來柳姨娘托人出去放印子錢。

印子錢這事,若是放在五十年前,只要不出人命案子,自然是一樁不怎麽顯眼的事兒。

但前些日子,沈先生才給魏小婉他們科普過一些當朝刑法,還專門說到了前朝廢太子舊事。

堂堂一介太子因這事被廢,那就很不一般了。

縱然,潰堤之穴,非一日之成。

太子被廢自然不可能單單因為這一個原因。

然則,架不住不了解內情的人由此事以訛傳訛,以至於刑部臣工對此也不敢稍加懈怠。

放印子錢這種事兒也就不斷地被擴大化,一旦事發,就要被重咎。

魏小婉如今想起前朝廢太子之事,總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好似在哪兒見過或聽過一般。

她如同老僧如定般,陷入了深深的沈思。

“婉兒……婉兒……”

柳姨娘側臥在榻上,伸手輕輕拉了拉坐旁邊的魏小婉。

“啊?姨娘……你說你說,我在聽……”

魏小婉回過神來,沖一臉哀怨的柳姨娘道。

柳姨娘掏出手帕,擦去眼角上的淚水,絮絮叨叨地接著往下說。

“我原先想著,多存點銀子,以後你出嫁或你二哥哥考科舉,都能添點一二,也不必被家裏束縛手腳,你常媽媽就說認識街上那放印子的,十兩銀子放出去,足月就能生息三兩……”

說到這兒,柳姨娘停頓了一會兒,又抹了抹眼角。

“左右這銀錢閑著也是閑著,我就把手頭上的都給了常媽媽,讓她尋人放出去。才拿了一次生息,你爹爹這個沒良心的,就知道啦……”

柳姨娘抽噎了幾聲,說話聲音有些發顫。

魏小婉費神聽了半響,蹙眉問道:“那常媽媽呢?”

“你常媽媽被萬芳園那位,押到莊子上去了。”

說到這事,柳姨娘更加傷心了幾分,淚珠子止不住地往外掉,又換過一張帕子,掩面停頓了好一會兒。

“你常媽媽自小就跟著我,哪裏適應得了莊子上的那些粗使活計,可憐她年紀大了,身子骨也不好,如何活得下去?你爹爹那個心狠的,一點都不顧念舊情。”

說著說著,柳姨娘又開始埋怨起魏二老爺。

魏小婉聽她念念叨叨,不由得有些頭大。

只能把印子錢的刑罰給她普及一下。

柳姨娘聽罷,目瞪口呆,喃喃道:“怎麽會這麽嚴重,沒人跟我說呀。”

這會兒,她又開始連連自責起來了。

好不容易安撫好柳姨娘,魏小婉才起身回萬芳園。

為什麽這麽著急地把常媽媽押走?

魏小婉心裏一團亂麻,有時好似抓住一點頭緒,轉眼才發現只是一縷空氣。

她斂下眼眉,心神不屬地隨著鶯竹往前走。

一陣清風吹過,燈籠中的燭火閃了幾閃。

鶯竹微微側身,將提在手中的燈籠往回收,還不忘提醒身後的魏小婉。

“姑娘,小心腳下,起風了,燈籠照不遠。”

魏小婉回神瞧了一下那被風吹得微弱些許的燭火,點點頭,小心註意起腳下。

第二日早上,眾人到永福堂問安。

也沒見到老太太,李嬤嬤客氣地請了眾人回去。

只說老太太還未起身,讓她們不用等。

眾人聞音知意,不便停留,起身往門外走。

周氏走出幾步,停在門廊下,遠遠地瞧著漸行漸遠的二夫人韓氏。

忽地冷冷的笑了一聲。

跟在她身後的管事女使李升家的,微笑問道:“夫人可是想起什麽有趣的事兒?”

“你說說,這年頭,以嫉妒而毀夫家的女子能有幾個?”

周氏兀的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

李升家的似乎也不驚訝,笑了笑,避而不答,只是說道,“所以,還是要由夫人來掌管魏家啊。”

周氏回首瞧了李升家的一眼,揚揚手,淡笑道:“若只是在她院子裏,任她怎麽打理,我自是不管,可現如今竟還要帶累官人……且走著看看吧。”

她語氣中帶著一絲淡然。

但聽在李升家的耳朵裏,卻已經不由得有些惶惶。

聽聞魏獲醉酒鬧事,也挨了魏二老爺的一頓鞭子。

魏小婉剛進門,就瞅見魏二公子直哼哼地趴在榻上塗藥。

煙扣顫巍巍地在魏獲的背上塗抹膏藥,轉頭瞧見魏小婉突然進來,不禁手上一抖。

“嘶~,輕點。”

魏獲出聲罵罵咧咧的,回首看見魏小婉,如見了鬼一般,瞬間就要爬起來。

不小心拉扯到背上的傷口,痛得直咧嘴。

“你怎麽進來了?”

魏獲皺著眉頭,扯過衣裳,將自己的上半身蓋住。

見魏小婉還直楞楞地盯著自己,氣地漲紅了臉。

“羞不羞?還不出去?”

魏小婉“哦”了一聲,慢騰騰的挪出房去。

待魏獲換好衣服後,才又走回房裏。

只見魏二公子換了一身月白色圓領袍,身子略顯修長,遠看就是一個臨風玉樹的翩翩公子。

但這人吧,禁不住近瞧。

只因他總會有意無意地在嘴角扯出一抹壞笑。

讓人瞧一眼,就覺得不是什麽好人,可惜了遠觀的那一份美感。

“你還有沒有規矩?進來怎麽不著人通稟?”

魏獲繃緊了臉色,氣勢洶洶地教訓起魏小婉。

“門口沒人。”

魏小婉雙手交握在腹前,視線垂向地面,聽魏獲語氣嚴厲,一時頓覺委屈,撅起小嘴,喃喃道,“你以前到我住處,不是也從未通稟嗎?”

“什麽……什麽以前,那是小時候,我現在何時這樣過,嗯?”

魏獲橫了魏小婉一眼,頓了頓,又放軟語氣問:“你……來……有什麽事?”

“聽聞二哥哥被爹爹罰了一頓鞭子,我來看看哥哥屋裏還有沒有藥膏,沒有的話,我那兒還有一瓶金瘡散,可以拿來給哥哥先用。”

魏獲一聽,語氣又軟了幾分,“不必,我這兒還有,你那些留著自己用吧。”

這話怎麽聽起來怪怪的,魏小婉還未來得及細想,又聽魏獲問道。

“我剛被老爺罰了禁足,還沒來得及去看姨娘,姨娘可有大礙?”

魏小婉搖了搖頭,“姨娘好多了。”

魏二公子頷了頷首,輕挪了幾下腳步,在榻上緩緩坐下,突然想起一事,十分不解。

“我聽茗葉說,是你讓他到天香樓找我的,你怎麽知道我在天香樓?”

他挑起眉目,疑惑地瞧向魏小婉。

魏小婉遲疑了片刻,瞅見魏獲旁邊的煙扣朝她擠眉弄眼的,不得不打了個哈哈,“我……我猜的呀,怎樣,是不是很準?”

猜個屁,這事說來話長。

總之就是之前托魏二公子帶點外面小特產的時候。

左等右等,都沒等來魏獲的音訊,激起魏小婉的執著和好奇心。

在一個“無意”的清晨,她“無意”地遇到回來給魏二公子取些衣裳的煙扣。

她又“無意”地盤問了幾句,還“無意”地對煙扣進行恐嚇,總算掏出點有意思的事情。

煙扣驚慌失措下,還說漏了嘴。

就這樣,魏小婉多聽說了一個十分有趣的“炮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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