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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明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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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明暗

因不知黑臨風手中到底有什麽底牌,也無從探得青煜的推測是否為實,兩人簡單商議後,一致認為不能打草驚蛇。

灰敗的十裏畫廊裏蘊藏著微妙的壓抑,這種感覺若即若離,莫名使人恍惚。

青煜在屋頂躺了一宿。看著漫天繁星,鼻間是流淌的枯萎竹香,他仿佛已睡了,又仿佛未曾。

次日清早,青煜先去了香附廂房。

小姑娘還沒有醒,縮在被窩裏睡得迷迷糊糊,看上去與往常無異,哪裏看得出服用過招魂引的跡象。

青煜在窗邊坐著,托腮看了她一會,嘴邊溫柔的笑意在想起什麽時緩緩淡去。

他也沒進屋,等到日出東方,竹林裏不至於暗到難以分辨方向後,便悄悄離去了。

昨日與瓊琚相商,他去附近探探有沒有魔教達夫人或者白虹的線索,瓊琚則留在十裏畫廊盯著黑臨風,找時機避開黑臨風去和修遠談一談。

十裏畫廊本是山水秀麗的仙境之地,如今失了靈泉寶玉的滋養靈氣全無,他一路走來,仍留有盎盎綠意的植株不過三兩,溪流渾濁湍急,連風都攜帶著一絲燥意。

如此奔波大半日,白虹和達夫人沒找到,倒是發現幾處魔教埋伏的情報兵,稀稀落落地隱藏在十裏畫廊的邊界,看著沒有進攻的意思,倒像是被人命令留在這裏監視的。

仗著自己輕功過人,青煜沒有發出一絲聲音拐了一個落單的黑衣人到旁邊,笑瞇瞇地威逼利誘一番後,對方已跪倒在地把自己知道的都交代了。

從他口中得知,黑臨風已得黑如霆許可潛入七劍取代白虹,他們是聽少主安排在此接應的。只是這廝級別太低,旁的都不清楚。

眼看日落西山,再不回去謹慎細密的黑臨風指不定要生疑,青煜便只能歸返。

一回來便感覺不對勁。

香附已失了神智,她沒在為遲了飯點唉聲嘆氣不奇怪,但是連奔義的動靜都聽不見,這就不尋常了。

不好的猜想在腦中一閃而過,青煜猶豫了會,還是與往常一樣先去了正廳。

正廳空無一人。他點燃了架上的燭臺,燭火溫暖的柔光照亮了一室的昏暗。借著火光,青煜隨意一瞥,在木桌上看見了一盤棋局,便走來細細看了看。

不知所雲。

這棋下得雲裏霧裏,比之新手都比不得。

或許有人在以棋喻意,非為下棋呢?

他搖了搖頭,見這裏沒人,翻身躍上屋檐往瓊琚那探去,確認她屋子周邊沒有可疑後才落下來,輕輕敲了敲門。

一陣沈默後,竹門被打開,露出了瓊琚平直呆滯的臉。但她的目光一落在他身上,臉上怪異的神情頓時消散。

瓊琚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側身讓他進來。

“是你便好了。”

她的表情疲憊又覆雜,顯然是發生了許多事。

“怎麽了?”

“我去見了虹,他與晚莎在一起練功。”

青煜有些意外,接過她遞來的熱茶,握在手裏但沒有喝:“好事啊,你怎麽這般神情?”

“單單見到他們當然是好事,只是黑臨風隨後就察覺趕來了。”瓊琚苦笑,“他太敏銳了。”

青煜聽得一頭霧水:“你細細說一說,今日到底發生何事了?”

“白日裏我去找修遠,那時他正與黑臨風在一起,我們便聊了幾句。說著說著,修遠似乎是有意地推我去彈琴,誰知我才撥了幾弦那琴弦就斷了。他說這是達夫人的愛物,又說這琴弦是達夫人在天子山頂之下采集靈草編織而成,於是我就去那找靈草。”

聽到這,青煜已能猜出事情的大概始末了。

他微微頷首,食指緩緩敲點著桌面,一下一下的。

“他把白虹的藏身之地告訴你了。”

“是。”瓊琚放下茶杯,再擡頭時眼中有微弱的淚意,“我便是在那見到了白虹。他告訴了我所有的事,那日黎明修遠帶他離開,在懸崖處遇到了黑臨風,幸好修遠早早交代晚莎在懸崖下編好藤網,白虹便依計跳崖假死,與晚莎一同在此恢覆武功,修煉火舞旋風劍法。”

火舞旋風?

青煜頓了頓:“他練成了嗎?”

“還未。我與他一一說了這邊發生的事,他讓我回來與你小心潛伏,等他練成歸來,裏應外合。”瓊琚頓了頓,“晚莎還特意問起香附,言辭之中對你……頗有責怪。”

香附身中招魂引,青煜手裏明明有兩顆解藥卻沒有為她解毒,這事任誰聽到都會覺得不應該。

瓊琚說得委婉了許多,實際上晚莎一聽見就氣得站了起身,想必她的手帕就是在那時候掉了出來,隨後才會被黑臨風撿到。

她起初也有些不解,細細想過後才明白其中深意。

“……無妨,本便是我的過錯。”

青煜無奈一笑,沒有給自己解釋。

“隨後呢?黑臨風追來了?”

“我們聽到動靜,知道是他找來了,我便讓他們先走,我留下來為他們掩護。奈何晚莎落下的手帕被他撿到,而他們兩個都絕不能被黑臨風發現,我就幹脆拔劍出手了。幾招之下,我並非他對手,他讓我吃下了招魂引,豈料我提前服下了解藥,到底是詐了他一回。”

她說得輕松,青煜卻深知黑臨風的心思為人,知道應付他並不容易。

黑臨風愛慕藍瓊琚,但是不純粹,其中摻雜了多少私欲父業,這份感情根本不可能。但他就是這樣執著霸道的人,即使明知得不到,也偏要強求。對他來說,若是求而不得,或許下手毀掉也好過看著她走向別人吧。

好在瓊琚從未在這份畸形奇特的思慕中迷失,始終堅決地回絕。

也許是他的眼神太過明顯,瓊琚分明從他身上看出了唏噓不已的感嘆。

她頓了頓,微笑道:“香附醒來後,你打算怎麽辦?”

雖然局勢仍然不明朗,但是瓊琚心裏從未懷疑過七劍的未來。一次次的艱難都度過了,她相信這一次也可以。再者,她向來最寵香附,若是香附恢覆意識後惱了青煜,即使青煜是出於權衡她怎麽也要替她出口氣的。

她面上禍水東引的痕跡太過刻意,青煜無奈攤手,作出一副求饒的模樣。

“非我本意,她堅持如此,我只能如她所願罷了。”

“香附神智已失,願從何來?”

青煜沈默片刻,緩緩伸出了手。

“這是做什麽?”瓊琚疑惑地看著他的動作。

“我想把她手裏的解藥餵入她嘴裏,像這樣。”他聲音低低的,把手慢慢放在自己的唇瓣上,“解藥已經碰到她嘴角,但她忽然退開了。”

瓊琚不可置信地問:“可是服用了招魂引應該沒有意識了呀?怎麽會……”

“我問她為什麽不吃,她沒回答。但是她嘴裏一直念叨著要把解藥送出去,怎麽都不肯聽話。細細思慮後,才明白她的深意。我想,是她失去意識前的執念促使她把解藥送出去,自己卻不吃吧?解藥給誰她雖然沒有說,但是縱觀現下的‘七劍’,那個人是誰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他笑容苦澀,看著面前漸漸閉上雙眼的瓊琚。

“……是我。”

“只能是你。”畢竟他手裏已經有一顆了。

瓊琚吸了口氣,松開了握緊的拳頭。

“你我留守七劍,任重道遠啊……”

無法辜負,不能辜負。

是同伴在身後等待著他們的拯救,是魔教在前方步步緊逼,沒有退路,只能往前。

“也許你還不知道,奔兄已被控制。”

“這樣啊……”其實也猜到了。

瓊琚回頭看向他:“那你呢?想好如何應對黑臨風了嗎?餘下你和修遠二人,恐怕他連修遠都不會放過。而你在他眼中是叛出魔教的歹人,尋常技倆只怕騙不了他。”

黑臨風一定會更謹慎小心地對付青煜。

畢竟同在魔教多年,侯青煜此人如何狡猾多謀黑臨風不會不了解。

她能想到的,青煜自己自然早就做好準備了。

“你說得對,到時就得麻煩你啦。”

“我?”

“是啊。”青煜輕笑著頷首,眼中盡是深思熟慮後的冷靜,“他想逼我吃下招魂引,橫豎騙不過他,我吃便是了。”

瓊琚一驚:“這……你的意思是,讓我事後再悄悄給你解毒?”

“有勞有勞。”

“萬一……”

看著她遲疑不定,青煜眨了眨眼,笑意溫和。

“那白虹他們便靠你一人接應了。”

見她仍在為他所要犯的險猶豫,青煜嘆了口氣,輕聲道:“黑臨風絕不會輕視我,我又打不過他,他有心讓我服毒我也無法。與其帶著解藥被一鍋端,不如置諸死地而後生,搏一搏,賭他自信已掌控七劍,不會逼問我白虹和你的事。”

若是黑臨風在他被控制後詢問白虹的去向,藥力作用下他只能知無不言。

這是一場不得不賭的豪賭。

他拿出解藥,遞到瓊琚面前。瓊琚抿下唇,最終被他說服,接過了解藥。

“瓊琚,不要沖動,也不要害怕。”

“好。”

男子的聲音依然那樣溫柔帶笑,和以前每一次在暗中指點白虹時一樣,他像是一個在前面等待的長輩,對著身後初入江湖的後輩悉心勸導。

白虹一身正氣,藍瓊琚生為天下,這兩個人如出一轍的無私大義。每一次在暗處看著他們由尚還稚嫩成長為如今已肩負蒼生的模樣,他都總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而鬥香附……她是不一樣的。

他在她身上看見了過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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