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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玉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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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玉簪

離開時天還沒亮,歸來時卻早已霞光遍布。漫天的紅雲掩去了夕陽,在灰敗的十裏畫廊灑下了熙熙攘攘的橘色流光,帶有莫名的溫柔。

若是十裏畫廊如同往日一般生機勃勃,想必這會是難得的美景。

三人先行趕回竹屋同夥伴打聲招呼,不料只有達修遠一人在此。

“居士!靈泉寶玉取回來了!”

奔義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線,邀功般從衣袖中取出泛著紫光的光環,遞到他面前。

達修遠並未接過,只感激地點了點頭:“那就好,辛苦你們了。再勞煩諸位放回泉眼吧,我得先去尋得內子,還請諒解。”

這人明顯整顆心都拴在了達夫人身上。

香附暗自腹誹,倒也理解,與另兩人一同頷首讓行。

他們三人坐下歇了會,還未來得及商定誰去爬那山坡放歸寶玉,又迎來了臉上猶有淚意的瓊琚。

“你們回來了啊。”瓊琚見到他們欣慰地笑了笑,“有沒有受傷?可遇到什麽事?”

香附連忙起身,湊近了看她的臉,擔憂問:“你怎麽了?是白虹出什麽事了嗎?”

瓊琚握住她試圖觸摸的手,安撫地搖了搖頭,聲音很輕:“無事。虹方才引雷成功,現毒癮已去了,我這才回來給他熬點參湯補補身子。”

引雷戒毒的方法是香附臨走前同白虹提到過的,她也只是順嘴一提,哪裏料到白虹聽進去了不止,轉眼就實施了呢。

想起剛才天際閃過的雷電,她不禁咂舌。

“什麽?引雷?”

奔義大驚。

“那不得被電死?”

這人真不會說話!

香附瞪了他一眼,解釋道:“白虹有內力護體,至多電傷,不至於出人命。不過既然他已成功,那他的功力……”

瓊琚嘆了口氣:“自然盡失。”

眾人一時陷入沈默,半晌,青煜緩緩開口:“世間並無雙全法,去了毒癮已是萬幸。憑虹少俠的心志,想重練武功不過是時日的問題。”

他喟然而嘆:“此乃幸事,萬萬不可在他面前如此頹唐,惹得他失了志氣。”

說著,青煜悄悄拍了拍香附的肩。她回頭看向他,心知他在提醒自己,便輕輕點了點頭。

“那我待會陪你去看看他吧,現在他的身體虛弱,我看過後開些適合他食補的方子。”香附想了想,“白虹體熱,可別補過頭才行。”

“這樣吧,香附和瓊琚去照顧白虹,青煜你回去休息,靈泉寶玉由我去歸還便是。”

“也好。”

“奔兄你小心一點,別踩空摔了。你摔著不要緊,別摔壞了寶玉。”

“去去去!就你話多!”

香附不善廚,所會的養活自己足以,拿去給病人吃卻是萬萬不可的。因此,她只能跟在瓊琚身邊打打下手,做些提水拿碗的小事。

待到寒冰洞,由瓊琚一口一口餵著喝了大半碗參湯,虛弱的白衣少俠才勉力對她們露出了一絲蒼白的微笑。

小姑娘看著心裏不舒服,抿著唇細細替他診了脈,又探察了他體內的氣息,確定他是真的功力全失了。雖說早有心理準備,但她還是暗了暗眼神。

“你身體很好,原本即使是受了雷擊要恢覆也不過是很快的事,若是順利明天你就能開始練功。”

白虹面上一喜,卻見香附嘆了口氣。

“……只是,這幾年你身體虧空得厲害。我也不一一數去,你身上有多少舊傷想必你心裏有數,往日裏沒什麽,現在你沒了內力,這些傷痛便如同心口刺,稍微勞力一些就能疼死你,還提什麽練功?”

他楞了楞,一旁靜坐的瓊琚卻已不忍地別過頭去。

“傷還疼嗎?”

這似曾相識的話語聽在耳畔,使得面前的身影與當日在昏暗破廟裏的慢慢重疊。

他們都瘦了很多。

白衣少俠身重劇毒,多經勞累,又身居千年冰洞數日,臉色蒼白身形瘦弱,看著如同紙人般憔悴。

小姑娘仍穿著那身灰撲撲的道袍,腰間的拂塵早就不知落在了哪裏,原本臉上還有些嬰兒肥,現在尖尖小小的,看著不過巴掌大。

初見時彼此的笑意和手心傳遞的溫度還記憶猶新,現在四目相望,卻各自悵然。

白虹緩緩笑了起來。

“我沒事的,這些傷還能忍住。魔教緊追不舍,盡快把功力恢覆才是要緊事……”

她就知道他會這樣說。

香附能說什麽呢?她既無法拒絕,又不願順勢地答應。

小姑娘滿面愁容,看向旁邊的瓊琚。

瓊琚避著白虹的目光拭去了眼角的淚水,看了看香附又看了看白虹,無奈地點了點頭。

“便依他所言吧。”

留了瓊琚在旁守著白虹,香附被兩人以奔波一日為由趕回去休憩。

她把用過的碗筷用竹籃帶走,回到達修遠替他們安排的居所,簡單把這些收拾了一通後,才滿身疲憊地回到廂房。

月色朦朧,透過窗口在她的床上落下了清瑩的淡光。

香附洗凈了一身狼藉,換上了達夫人貼心準備的裙衫,才滾到床上癱軟。

她側過臉去看窗外的月光,被銀輝染了滿目,在昏暗的廂房裏仿佛夢境一般夢幻。

先前還在奔雷山莊的時候,她就收到了晚莎的靈鴿傳書,敘話不提,告知了她自己已找到了安置之處,正是十裏畫廊。

她那時疲於奔波並未回覆,也不知晚莎現在是否還在此處。

很困,眼睛都要睜不開。心底卻兀自有股莫名的燥意使得她無法入睡,只能胡亂地想著事情。

想著想著,她又想到了適宜於白虹的藥方。白虹雖然戒了癮,體內的餘毒卻仍在,畢竟不是什麽好東西,自然是要去了為好。

於是小姑娘躺了一刻鐘就翻了身起來去找蠟燭,又去找了筆墨紙硯。幸而竹林居士向來喜文,所有閣樓居所都放有筆墨。

三月的微風已減了幾分寒意,吹動著燭火跳動,在她昏沈卻認真的眼裏照亮一片光明。

正寫到“打通閉塞的穴道”時,窗外忽然傳來了一陣輕柔的敲擊聲。

香附擡頭看去,便見到青煜正微笑著倚著窗臺看著自己,不知道已站了多久。

“你什麽時候來的?”

“在你寫得起勁的時候。”

青煜走近案臺,側身在她寫滿的紙張上略過一眼,不禁挑起眉。

“你這是……這麽快便給白虹想好了藥方了嗎?”

香附由著他拿了幾張去看,揉了揉眼睛便繼續往下寫了。

“靈光一閃有了主意,橫豎睡不著,幹脆寫出來算了。”

她小小一只近乎是趴在了案臺上,難得沒戴她的道帽,柔順的黑發披散著,在燭火下越發顯露著一種莫名的可愛。

只要伸手就能整個圈入懷裏。

青煜沒有說話,輕輕揉了揉她的頭,像是哄孩子般溫柔。香附頓了頓,原本就有的困倦在這樣的撫摸下變得更加深,她不得不提起了精神繼續寫。

她沒有反應,身旁的家夥卻似乎得到默許般的變本加厲起來,沿著頭往下,一路把一撮黑發握在了手心,圍著食指繞圈,親昵得有些暧昧。

他的動作很輕,埋頭苦寫的犯困小姑娘半點不知道這人在幹嘛,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

一個寫得認真,一個玩得開心。

她沒有問為什麽來這裏,他也沒有問為什麽睡不著。

廂房裏一時只餘下書寫的沙沙聲,安靜又溫柔。

蠟燭已燃了過半時,香附才昏昏沈沈地放下毛筆。

“寫完了?”

“嗯……困死我了。”

小姑娘揉著眼睛,迷茫地看向他。

“你不困嗎?白天還去了黑虎崖一趟,擔驚受怕一整天的,我能睡到明日正午吧……”

她嘴裏還嘟囔著什麽,聲音太小已聽不真切。青煜耐心地聽了一會,眼看她困得要睡著,及時伸手扶住了她。

她太累了,身邊又是信賴的人,毫無防備地睡了過去。

青煜輕輕地抱了她到床榻上,躊躇片刻替她脫去了鞋襪,又為她蓋上了棉被。

月光清淺,他的影子幾乎完全籠罩了床上小小的身影。

燭火已被吹熄,一室昏暗,他臉上的表情也模糊不清,只能看見那雙溫柔的眼睛在看著面前的人。

仿佛看著滿世界。

次日辰時,日出東山,溫暖的日光如同某人溫熱的手一般撫過了小姑娘熟睡的臉,引得她下意識地皺了皺鼻子。

稍幾,被窩裏的人滾了一圈,才揉著臉起身。

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習慣性地收拾床被,視線落在枕邊時卻忽地定住了。

枕邊放著一支玉簪,樣式輕巧,玉色精致,通身的玉白色如同水晶般通透,卻又比水晶更濃郁。

它在陽光下散發著淺淺的微光,引人註目。

香附把玉簪握在手心,感受到其溫潤的涼意,心裏下意識地想起了昨夜的那人。

她猶疑不定地拿著玉簪,目光觸及銅鏡裏的自己時楞了楞。

黑發散落,眉眼困倦,一身深藍羅綺溫柔沈穩。鏡中的姑娘有些清瘦,手裏拿著一支玉簪,怎麽看都像是晨起將要梳妝的閨閣女郎。

待字閨中的女兒家無需束發,只有到了及笄,姑娘才會用簪子束起長發,等待嫁人。

現在是什麽年日?

香附心裏算了算,有些恍惚地握緊了手中的玉簪。

三月初十。

已經過去了十五個三月初十。

所以,她不知不覺也到了及笄的年紀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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