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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天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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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天懸

天色郁氣一片,暈開的烏雲沈甸甸的,雨水又細又密,落在臉上幾乎要睜不開眼睛。

小道姑用力地抹著眼睛,直把眼邊擦紅了一片,那雙濕漉漉的眼裏如同流入了雨水。

瓊琚看了她幾眼,不放心地按了按她的肩:“還好嗎?”

“沒事。”她朝瓊琚笑了笑,“雨水進了眼珠子,疼。”

作為一宮之主,瓊琚如何看不出香附心裏藏著事。只是同奔義去取奔雷劍要緊,見香附又實在不願意說,她便不多說些什麽,摸頭安撫後就與奔義一同進了陵墓。

目送兩人離去,香附又摸了一把臉上的水,也不在意地上混雜的土泥與水,在六嫂身邊撩起衣擺蹲下。

脈象平穩了許多,六嫂又掛心於奔義,待會就會醒了吧。

她收起手,見三娘還沒回來,幹脆挨著六嫂坐了下來,整個人縮成一團。

“唉……”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到近,香附聞聲望去,果然是三娘趕來了。

“我已拖住了朱無戒,只是也拖不了多久。瓊琚他們去取劍了嗎?”

“進去已餘一刻鐘。”

“如此,我們便守在這門口吧。”

等了又等,沒等到奔義取到奔雷劍,卻先等到了朱無戒帶著一幫人急匆匆地趕來。

“果然在這裏!上次讓你們跑了,這次我朱老四定要捉住你們!”

“敗軍之將,何敢言勇?”

香附站起身擋在六嫂前,下意識地在他身後看了看,恰好與一人對視。

侯青煜。

一見到那人,香附頓覺心裏的郁氣越發堆積,滿滿的委屈和不解,幾乎讓她克制不住想沖上前問個明白。

但是不可以。

她是七劍傳人,一個立場不明的朋友不能使她動搖。

“別只是嘴上厲害,小的們,給她們見識見識漁網陣的厲害!”

“是!”

隨著他一喝,金色盔甲的十三太保一個個拿出了一張發著幽深藍光的漁網,細細一看,上頭的交接處還有數把尖刀,鋒利駭人。

香附連忙挪開腳步把他們引開,拔出雨花劍堪堪擋住了朝她擲來的漁網,雨花劍與利刃相碰,發出了巨大的碰撞聲。

香附臉色一沈:“三娘小心,刀上有毒。”

“好。”

十三太保咄咄逼人,手持漁網絲毫不懼,攻擊次次朝著命門去。香附躲得有些狼狽,網上的雷電讓她難以使出劍法,全憑武功在躲。

雨水還在落,滴在道袍上染出了一片深色。

“堂主,炸/藥都準備好了。”

“好!”

“朱老四!你要是真敢點火,我一定饒不了你!”

三娘餘光看見幾人正把炸/藥搬去陵墓邊,頓時急了,看著朱無戒的眼神已經十分不善。

“香附,我們得快些殺過去了。”

香附點點頭,只是漁網氣勢洶洶,根本沒有給她們過去的路。香附為了躲開漁網在地上滾了一圈,眼看又有一只漁網要落下把自己罩住,她當機立斷從衣兜裏掏出一個瓶子,又往邊滾了幾步,站起來就要扔。

一只手突然緊緊握住了手腕,力氣很大,遏制得她無法動彈。

她驚恐地看向不知何時站在自己身後的人,用力卻掙脫不了,眼睜睜看著他揮退了還想捕捉她的十三太保,看向她時又是一副笑瞇瞇的模樣。

“可由不得你亂走了。”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各人耳裏。朱無戒見她被制住便不再理會,指使著手下去點火:“快!把奔義那家夥炸死在裏面!”

“稍安勿躁。”

見朱無戒移開註意力,那人悄聲道。

“你到底在玩什麽花樣?”香附按捺住情緒,“你是魔教護法,又何苦幫我們?”

他頓了頓:“你還信我嗎?”

她毫不思索地反問:“我能信你嗎?”

兩人正對峙,一聲平地驚雷驟然響起,地面一陣晃動,只見一個明黃色的身影自陵墓中沖了出來。

香附眼前一亮:“奔義!”

奔義看了過來,蹙起眉,揚劍指向朱無戒:“休得猖狂!朱無戒,新仇舊怨一並算來!”

話畢,他以劍指蒼穹,在空中劃出一道曲線,掀起洶湧的劍氣,隨著他的動作湧去天幕,頓時雷聲陣陣。

奔雷劍。

金色的劍氣帶著雷直直地朝朱無戒沖去,其殺意四洩,朱無戒驚恐地避開一擊,心知不敵,連忙繞開落雷倉皇而逃。

“護法!救命啊!”

香附還在驚於奔雷劍的威力,忽地被他松開手,心裏一慌,連忙拉住他:“你真是魔教?”

青煜苦笑一聲:“我真是魔教。”

手慢慢松開,香附咬著唇死死地瞪著他,半晌才憋出一句。

“……騙子!”

麻痹散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青煜拖著沒了知覺的半邊身體,步伐緩慢。

“護法,您這是……”

“無礙。”他搖搖頭,不欲多言,“奔雷劍出世,五劍合璧勢在必行。朱老四,你可想好如何跟少主交代?”

朱無戒臉色鐵青,吐了口濁氣,捶胸頓足晃了大半圈,忽地撫掌大笑。

“有了有了!若是我假扮麒麟現身,引開少主註意力一段時間,那他便不會記得呵斥我了。”朱無戒嘿嘿一笑,“想當年我們幾兄弟也有幸和教主見過幾次麒麟,想要弄個假的出來也不難。護法,您看我這主意如何?”

“……你倒是促狹。”青煜難得楞了楞,顯然是沒預料到,“若是真能以假亂真,倒是可行。”

“真真假假孰能辨?少主未曾見過麒麟,哪裏分得清?只是此事還需細細琢磨……護法,您可千萬要幫我啊!”

“我可不幫你作假。”

“不上報便已是天大的恩情了!”

“若是教主問起,我也只能說不知。只是如教主命我前來查探,我必將如實稟報。”

“足夠了,多謝護法!”

朱無戒轉了轉眼珠,搓著手討好地笑:“護法,您先前說想一品奔雷山莊的酒,我這便去給您挑幾壇好酒來!”反正量七劍也不會回來。

待他帶著幾個手下離去拿酒,青煜頓時癱坐在地上,半邊麻痹的身體酥酥的使不上勁,想走也走不遠。

看來是真氣著了……這麽大瓶麻痹散說丟就丟,他沒躲,楞是吃了一臉。

又哪裏好意思躲呢?把人家小姑娘氣得眼睛都紅了。

他摩擦著手指,靠在石塊上靜靜思索。

其實早有預料不是嗎?自從決定露面救下六嫂,他就做好被她誤會的準備了。沒有料到的是,那張難以置信的臉比想象中還令人愧疚。

已經第五劍了,他們正快馬加鞭趕往白虹那,五劍合璧不過一兩日的事。一旦五劍合璧,他們就會知道自己的身份了。畢竟他從未對香附隱瞞過天懸白練,縱使她想不明白,有白虹在,知曉自己的身份其實也不難。

想是這麽想,但是會郁悶的還是會郁悶。

畢竟,他確確實實是魔教的人了。手裏有過冤魂也有過鮮血,自幼游走在陰謀詭計之間,為了取得黑如霆的信任什麽都能做。

這樣的人,縱使是唯一能拿起青光劍的人,真的會被同伴接受嗎?

為了討好護法,朱無戒搜了一圈,小心地抱著一壇上好的女兒紅回來。

掀開蓋子,濃郁的酒香四溢,沈沈的酒氣即使遠遠的也能嗅到。

青煜也沒推辭,用還有力氣的左手托著喝了一口,猛烈的酒香頓時在口中翩翩起舞,叫人頭暈目眩。

“好酒!”他暢快地搖搖頭,“三杯通大道,一醉解千愁。古人誠不欺我也!”

“愁?護法緣何而愁?不知我等能否為您分憂?”

“呵……”

愁這世道,愁這蒼生。

愁己終究不得已。

而另一邊,終於趕到的四劍救下了疲憊不堪的白虹。七劍之首欣慰地看向奔義,不用多說,用力喝道:“五劍合璧!”

長虹,冰魄,紫雲,雨花,奔雷。

五道各異的劍氣聚在一起沖破雲霄,揮之不去的烏雲終於被散開,天際出現了多日以來的第一抹艷陽。

隨著陽光展露,一幕水簾模糊地在天幕現出。自九天飄落,濺玉飛花,石碑上瀟灑俊逸地刻著“天懸白練”。

只一眼,香附頓時明白了所有。

為什麽那人不願意報名字,為什麽那人來去匆匆卻似乎總能出現在她面前,為什麽那人幫七劍一次又一次,為什麽那人卻又是魔教中人……

真是個混蛋啊!

她又哭又笑,一張小臉上滿是淚痕,把四劍嚇得不輕。白虹一看魔教還想追捕,這不是問的地方,拉起她就跑。

“怎麽哭了?出什麽事了嗎?”

“沒事。”

小道姑惡狠狠地抹去淚水,咬牙切齒:“被個混蛋騙了而已……我們走吧,去找第六劍!”

去找黑衣人。

去找不知名兄臺。

去找魔教護法。

去找青光劍。

去找侯青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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