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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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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左手

不過一會,瓊琚提著竹籃回到了密室。她和白虹一齊收拾了木桌,把還冒著白氣的飯菜擺上了飯桌,招呼香附過來用飯。

香附連忙丟下醫書跑來。

真的說起來,除了數不勝數的藥材醫書,六奇閣一貧如洗。雖說從前有靈芝把持廚房,但到底在深山裏,想買什麽東西一路太遠二錢不夠,湊齊一套鍋碗瓢盆已是多虧了附近人家的熱情相助。

更別說要在這找什麽食材。

瓊琚早先摸好了地形,心下有數後去捉了幾條魚回來,就放在院子的水缸裏養著。她還不滿足,又去附近用東西和人家交換了些蔬菜回來。附近的人家看她漂亮嘴又甜,給的都是新種好的,還硬是送了她許多東西。

多虧了瓊琚,六奇閣竟然也開始有了像模像樣的飯菜。

雖然香附依然很想念靈芝的白菜湯。

“去采藥有遇到什麽事嗎?”

聞言,瓊琚用手帕輕輕拭了拭嘴角,斟酌用詞後謹慎道:“我遇上了魔教的人……不知你是否記得,在金鞭溪時魔教的少主出現過。”

白虹頷首。

“就是那人。帶著朱無戒,在路上準備了陷阱。也不知朱無戒是怎麽得來的消息,知道今日我們要采藥,只是他貌似以為去的是你。”

魔教少主沒見過,朱無戒她認識。香附一聽,連忙起身想要察看瓊琚身上是否有傷:“可有傷著你?”

瓊琚笑著拉她坐下,搖搖頭:“不曾。他是糊塗,險些連累了自己少主。所幸,那位魔教少主行事端正,頗有光明磊落之氣。托他的福,我才得以平安歸來。”

香附松了口氣,感嘆:“這倒是件奇事。往日聽來往行人所說,我還當魔教裏皆是狡猾之徒。”

倒是白虹皺起了眉,緩緩道:“我覺得事情不簡單……”

他的表情有幾分奇怪,瓊琚有些疑惑,正想細問,就聽見一聲虛弱的咳嗽聲響起在床榻那邊。

三人一驚,連忙起身走去。

瘦弱的紫衣姑娘靠在被窩裏,眼皮沈甸甸的,似乎是不適應光亮,一顫一顫。她的睫毛很長,蝴蝶一樣很好看。

仿佛是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後,才緩緩醒來的迷途人。

“她醒了嗎?”

李晚莎腦子裏渾渾噩噩的,身體被千斤壓著般無力。她太累了,嘴巴幹得很,只聽得見周圍似乎是有人。

……又是那條毒蛇嗎?

這次弄醒她是因為什麽,劍法她學到了,真劍也拿走了,總不可能還不能合璧吧?

還是說,這次是想送她上路嗎……

她終於睜開了眼。

昏暗的燈光,空氣中彌漫著潮濕泥土的氣息,還帶有淡淡的草藥香,很好聞,這味道讓她精神了些。

她看見了床邊站著三個人。剛開始時看不清,瞇起眼端詳了會才記起這是誰。

在客棧時被自己奪了劍的冰魄劍主,以及救下自己的長虹劍主。

還有一個小孩子……她沒有印象,應該是沒見過的。

晚莎想說些什麽,張開嘴,卻只感覺嘴裏一片幹澀,疼得說不了話。

“你先別說話!等一等我!我找找……”那個小孩急急忙忙地跑開了,背影頗有一絲膽怯的感覺。

“晚莎,你現在已經安全了……還記得我嗎?我是冰魄劍主藍瓊琚,我們見過的。”那個發現自己被毒啞了後哭得淚雨梨花的溫柔姑娘坐到了床上,扶著她起了身,讓她安穩地倚靠著自己的肩膀。

“晚莎,我是長虹劍主白虹。我們知道你的事了,放心吧,我們都在。”那個白衣少俠也放柔聲音安撫道。

晚莎實在是沒有力氣,嘴裏幹得厲害,開不了口。聽了他們的話,她仍然很怕,自己是不是還是不能說話,她身上的毒解了嗎,她會死嗎,那個毒蛇呢?

方才跑出去的小孩又跑了回來,手裏拿著個藥瓶,小心翼翼地湊到她跟前,打開瓶蓋,用手往她那拂了拂。

一股清涼的氣息自鼻腔蔓延開來,原本嘴裏幹澀的感覺也舒緩了不少。晚莎有些驚訝,直直看著香附。

香附被她看得有些臉紅,輕聲道:“感覺好些了嗎?清氣散雖然聞著很舒服,但還是少用些比較好……”

晚莎張開嘴,試探道:“好多了……”

聲音十分沙啞,卻已足以讓她驚喜。

“你、你別哭呀……你的聲音可以恢覆好的,現在只是喉嚨太幹才有些沙啞,沒有關系的。”香附以為自己弄哭了人家姑娘,急慌了頭。

“……嗯!”晚莎輕輕點了點頭,想擡手抹眼淚,奈何沒有力氣,還是瓊琚拿手帕溫柔地替她拭去了。

“都會好起來的,有神醫在呢。先吃點東西吧?你也餓了。”

由瓊琚小心餵著用了大半碗粥,晚莎臉色已經好多了,說話也有幾分力氣了。

“你剛才說……神醫?”

“正是。這位便是江湖中聞名的鬥神醫,鬥香附。這裏是她的六奇閣。都是多虧了她才救了你,其中細節就說來話長了。”

“這樣啊……”晚莎看著有些不好意思的香附,虛弱地笑了笑,“多謝你了。救命之恩,永世難忘。晚莎定會記住神醫的恩情。”

她雖虛弱,話裏卻依然充滿著江湖兒女的瀟灑氣概,惹得香附有些唏噓。

“不用這樣在意,你我都是七劍傳人,守望相助是分內事,應該的。”香附撓撓頭,推遲道。

她內心裏是不好意思的,救死扶傷本是醫者職責,當不起這樣的感謝。況且……

“你也是七劍?”晚莎眼前一亮。

見香附點頭,晚莎還想問下去,被白虹制止了。

“晚莎,我們都在這,你別急。有很多事情,我們慢慢告訴你……”

香附也許一輩子都不會忘記,聽了白虹欲言又止、頓了好幾次才說完的那些事後,晚莎臉上的表情。

她原本淺淺的微笑慢慢僵硬起來,那雙漂亮的眼睛裏見到同伴產生的光如燭熄滅,空洞而失了焦距,嘴角顫了顫,整個人都像是失去了生氣。

“呵……”

晚莎緩緩勾起一個微笑,眼裏染上了水汽,聲音顫抖著:“為什麽這個世界這麽不公平……”

“……”香附不忍地想上前,又猶豫地按下腳步。

“我做錯了什麽?”晚莎突地抓住了香附想收回的手,十分用力,全然不像是個剛蘇醒的病人所有的力氣,“我苦練紫雲劍法十幾年,守著金鞭溪等待長虹劍主來合璧,我做錯了什麽?憑什麽她害了我後還能順理成章地代替我合璧?憑什麽啊!”

大顆大顆的淚珠落下,染濕了大片的被褥。

晚莎淚眼婆娑,絕望地放聲大哭,像個孩子一樣。

“晚莎,別這樣……”

“這不是你的錯……”

白虹瓊琚又是無奈又是著急,吞吞吐吐地勸她。晚莎只是低著頭哭,似乎是半句都沒聽進去。

“晚莎姐……”

香附沈默地被拉著許久,緩緩伸手攬住了晚莎。

晚莎楞了楞,擡頭看向她。

香附的眼睛圓圓的,睜大時水汪汪得讓人見了就心軟。平日裏這姑娘總是一副氣鼓鼓抑或賊兮兮的模樣,可愛又討打。

而此刻……

她很認真,很嚴肅,臉上沒有笑意,話音都透著平實。

“我不知道需要多久,但請信我,我定會治好你的右手。”

“你什麽都沒有錯,千萬不要責怪自己……也不要放棄自己,好嗎?”

李晚莎曾遭受過難以想象的虐待和施暴。

她經歷過許多旁人難以想象的痛楚。

無論多苦多痛,抱著七劍合璧的信念,她都忍了,一直堅信自己會七劍合璧,會有人來救她。

但是醒來後最信賴的七劍之首告訴自己,她的手現下連神醫都無能為力。

仿佛在絕望深淵裏的最後一道曙光也被奪去了。

而這個方才還因愧疚難過而怯生生的小姑娘,在她失去希望後這樣向她保證。

她說得這樣信誓旦旦,讓李晚莎那顆滄桑疲憊的心也想要重燃希望。

萬一真的成功了呢……?

萬一……她可以再努力一次呢?

良久,蒼白虛弱的紫衫姑娘擡起手臂狠狠抹了一把臉,吸了吸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緩緩開口。

“……好。”

白虹和瓊琚對視一眼,松了口氣。

晚莎又擡起頭,露出哭過後通紅的眼睛,低聲道:“你莫要負我!”

香附重重點了點頭:“絕不負你。”

鬥香附仿佛瞬息長大。

她硬是咽下了慌張無措的眼淚,緊緊握著掌心,強作鎮定地站著。

她知道她不能失去希望,她知道她是這裏唯一可以挽救紫雲劍主的人。

如果她也迷茫,那麽沒有人可以替李晚莎堅強。

奔義悄悄取來了紫雲劍,邀功似地捧在晚莎面前,說是物歸原主。

香附在旁邊看著,沒有說什麽,默許了他這一動作。

“紫雲劍啊……”

晚莎好像終於開心了一些,接過紫雲劍,不理會白虹勸她先休息別累著的話,眉眼裏都是眷戀,溫柔地撫摸著帶著紫氣的劍身。

“這可是我第一次見到真劍呢……”她又哭了,“為何我同你沒有緣分呢?”

一聽這話,瓊琚再也受不了,落下淚來。她哀切地看向香附,眼神帶著詢問和懇求。

香附哪裏硬得起心腸,咬唇又跺腳,閉著眼睛一副豁出去的模樣:“晚莎姐……你去試試吧!”

晚莎握緊了劍柄,臉上猶疑不定,不安地問:“我的右手……真的可以嗎?”

“你的右手經脈盡毀,無法運動。但是……”

“你的左手還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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