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tra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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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〇年五月十日

正午的太陽高高掛起,曬得人兩眼發暈,可籃球場那兒依舊散發著旺盛的男性荷爾蒙氣息,一記漂亮的三分球絕殺成功晉級,激起了場邊拉拉隊的熱烈歡呼,投球的少年故作瀟灑的甩甩頭,擡頭看見旁邊教學樓三樓的窗邊站著一直看著比賽的少女,傻傻地笑了,剛想揮手打招呼卻被隊友勾著肩膀拉去拍照,再回頭遙望,發現少女已不見了蹤影。

而那廂的少女看到少年被拉走也就離開窗邊,隨意挑了一張課桌在旁邊坐下,拿出信紙和鉛筆,思索良久,動筆寫了起來。

陸衡: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離開學校,離開你了,很抱歉,也請原諒我沒有勇氣當面和你說再見。

你還記得嗎?我們的第一次見面,那時候下著大雨,路上幾乎沒有行人,只有我一個人狼狽地拖著箱子拿著已經被打濕的地圖在校園裏尋找宿舍樓,然後你就出現了,把傘撐在我的面前為我擋風遮雨。你可能不知道,當我看到你的時候,我腦海裏自動冒出了一句話:任何一種環境或一個人,初次見面就預感到離別的隱痛時,你必定是愛上他了。

對啊,我必定是愛上你了。

你還記得嗎?我們的第一次約會,我們的小心翼翼,我們的手足無措,我們的彼此試探,都顯得那麽的美好和真誠。那時的我,哪有現在的算計,深怕一著不慎滿盤皆輸,那時的我,猶如飛蛾撲火那般用力的愛,盡力將自己的所有都展現在你的面前。

是啊,那時的我傻的真可愛。

你還記得嗎?我們的第一次旅游,當然,那時候我們還不知道是最後一次。那時候的我,其實是忐忑不安的,因為我並沒有做任何攻略,連發車都怕生怕自己會錯過,可是啊,火車站那麽大的地方,你竟然能夠第一時間找到我,牽起我的手,邊喊著我小笨蛋邊把我的手塞進的口袋裏,那時候我覺得自己的心都融化了。

上了車,你立馬就拿出U型枕讓我靠著,又將耳機你一個我一個分著戴,肩並肩頭靠頭一起聽著音樂,吃著你早已準備好的水果。水果有很多,葡萄是一顆一顆剝了皮去了籽,晶瑩剔透地排著的;蘋果是削了皮切成塊,還滴了幾滴檸檬防氧化的;還有我最喜歡吃的西瓜,用勺子挖成一個個小球,整齊地碼在保鮮盒裏。

但是那時候,我只帶了我自己啊。

我還記得,我們的第一次接吻,是在夜晚的校園。那時候我們互有好感,還在暧昧,趁著天色已晚,你偷偷的牽起我的手,試探著親吻我的唇,可你不知道的是,如果沒有我的默許,你怎麽會得逞,透過月色,我都看到你泛紅的耳朵。可那一瞬間,真的就像腦海裏綻放了煙花那般,絢麗奪目。

我還記得,你第一次將我正式介紹給顧帆。我怎麽會不知道,那是你多年的好兄弟,我明白,你越鄭重其事就是越愛我,我怎麽會真的如玩笑那般大大咧咧隨你見面,不過,看你心慌想要責怪我又不舍得的樣子真的讓我偷著樂了好久。

我還記得,我們的第一次吵架。那時候的我坐在車裏,一言不發地堅定貫徹著冷暴力,可是你呢,居然也不講話不哄哄我就直接把我送到宿舍樓下,那時候我真的是恨死你了,頭也不回地走了。可是,沒想到,當我半夜睡不著走到陽臺的時候,竟然看到你就那麽傻楞楞地站在下面,那時候可是下著雪的大冬天啊,然後我就那麽穿著拖鞋流著淚笑著跑下樓奔向你。

我還記得,我們一起看的毛姆的《面紗》,裏面有一句話我至今還記憶猶新:我從來都無法得知,人們是究竟為什麽會愛上另一個人,我猜也許是我們的心上都有一個缺口,它是個空洞,呼呼的往靈魂裏灌著刺骨的寒風,所以我們急切的需要一個正好形狀的心來填上它,就算你是太陽一樣完美的正圓形,可是我心裏的缺口,或許卻恰恰是個歪歪扭扭的鋸齒形,所以你填不了。可是啊,我覺得我現在就是將我原本與你契合的鋸齒一個個都磨平,變成一個正圓形,所以,我現在才這麽的痛吧。

你曾經說過,世間最好的愛情,便是找到一個對的人,在漫長的歲月裏,談一場漫長的愛情,是前世修來的福今生才遇見我。可你不知道的是,我有多麽的慶幸和感激,在我短暫的歲月裏,在那天下雨的時候迷了路,才能在不差一分一秒的時間點裏恰好碰到了你,談了一場不後悔的錯的時間對的人的愛情。

當你父親提出請求的時候,就像一把火燒光了我所有的退路,我沒有辦法也沒有能力拒絕他提出的條件,那時的我,無助的看著大火蔓延,絕望的看著那些殘骸和廢墟,然後只能無力的承認,我們之間被挖開了一道巨大的鴻溝,再也回不去了。

陸衡,我很明白也很清楚,日後的相處已經不僅僅是兩個人之間的事,即便兩人有多麽的相愛,可如果敵不過現實和諸多的無奈終究只能是陌路,我不想也不願意,我和你之間能留下的只能是回憶,然後互相用尖銳刻薄的話詆毀對方,將自己的粗鄙和不堪暴露的徹徹底底。或許就是因為我的自私和自卑,我希望自己能留在你心目中的樣子永遠是那一個在下雨問路的模樣,我希望你記得的一直是我帶笑的眼眉,而不是我的悲傷和眼淚。

陸衡,我很抱歉,我沒有遵守約定陪你走到最後。但是,我衷心地祝願,但願還是有那麽一個人讓你牽掛,讓你念想,讓你甘願伏身紅塵,即便那個人不是我。

陸衡,時間終將會撫平我們的傷口,你也終究會發現,即使你曾經有多麽奮不顧身、不顧一切所追逐的東西,隨著歲月的流逝,它也僅僅只會在你的生命裏留下淺淺的痕跡,變得一文不值,當然,也包括我。

所以,陸衡,再見,再也不見。

可是,就在少女想要落款的時候,眼淚順著臉頰一滴一滴的落了下來,打濕了信紙,模糊了字跡。擱下筆,少女就那麽默默地看著自己寫好的信,唰的一下撕開,對折之後再撕開,直到撕成一片片碎紙,然後用力揉成團丟進了垃圾桶。

“陳瑜——”聽到外面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少女抹掉了眼淚,拍拍了兩頰,扯出微笑面對來人。

“顧帆?有事嗎?”看到來的是顧帆,陳瑜一直佯裝鎮定的雙肩微微垮了下來。

“我聽我爸說,要給你媽媽做手術,你最近沒事吧。”走進教室的顧帆跨坐到陳瑜趴著的課桌前的桌子上,轉過頭不去看她的表情,“你和陸衡說過嗎?我是說,你和他說過,他爸爸之前說的,說的那些了嗎?”

“沒有。”扭過頭,假裝自己是在看窗外的風景。

“為什麽?告訴他不是更好麽,這樣你們可以一起去面對,用你們相愛的事實去說服一切。”

“顧帆,難道要我和陸衡說,我收了你爸的錢,我欠了你爸的情,但是我還想和你一起走下去的話嗎?要讓我用我的眼淚去挽留他的腳步嗎?陸伯父說的很對,陸衡值得更好的人,現在的我就像是鎖住他翅膀的鎖鏈一樣,妨礙了他展翅高飛。”

“陳瑜,並沒有。我都知道,你這些都是情有可原都不是你的本意啊,你不必把自己說的那麽不堪。”

“可是,這就是事實不是嗎?就算這不是我的本罪,也是我的原罪,是我的遺留的惡根導致的,畢竟我那僅剩的可憐的自尊並沒有讓我去拒絕,不是嗎?”用力晃了晃腦袋,自嘲的笑了笑了,“算了,顧帆,你就讓我保留最後一點的奢求,也別告訴他。就讓我的不辭而別讓他恨我,別再留有幻想,這樣對誰都好。”

“陳瑜,你這樣會不會自私了點,你都沒有經過他的同意,擅自為你們畫上了句號。為什麽開始的時候需要兩個人的情投意合,分開的時候就只需要你一個人的決定呢?我知道,你有你的驕傲和苦衷,你不希望日後每一次面對他的時候都會聯想到你們之間的差距和芥蒂,可是,你也要想一想陸衡啊。”

“我何嘗不想一直和他在一起,可是我媽還躺在醫院裏,只要他爸一句話,我媽就得不到治療了。既然你說我自私,那麽就讓我自私一次吧。”說完,陳瑜便起身走了,“我走了,再見。”

可是,陳瑜,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在你離開的瞬間,只要你回頭,稍微回一下頭,就能看到藏在門後的陸衡,他在等著你,等著你說還愛著他,等著你不要這麽這麽理智的分析你們的感情,等著你只為了他放肆的愛一次。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他為了你和自己的父親怎麽的爭吵;你不知道,不知道,他和你一樣痛苦,一樣的無奈,最終選擇了逃避。

對啊,你不知道我知道,我也不知道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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