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關燈
? 第六十六章

梅言躺在床上,人已經瘦成皮包骨頭。四肢都被繩索捆著,防止她四處亂跑和自盡。沒有了貴妃給的點心,她清醒的時候很少。

在外面遠遠的瞧了一眼,辣椒說什麽也不讓她往裏進。梅言的聲音淡淡的傳來,“姐姐,快回去吧,我沒有事。是我對不起姐姐和韓姐姐,下輩子做牛做馬報答。”

“妹妹不要多想,好生養病才是真的。”梓瑩又囑咐太醫和宮女盡心侍候,扶著辣椒的手踱出了殿外。

外面陽光明媚,真要讓她眼睜睜的看著梅言死去,她也受不了。心情煩悶,便繞道禦花園。冬天也沒有什麽好景致,倒是放了幾個冰雕。見她逛園子,太監還將新雕出來的花搬了出來,大冬天的手凍的通紅,討好的看著她。梓瑩讓人打了賞,好巧不巧的正好碰到坐在亭子裏的雪妃。

兩人相互行了禮,從前雪妃得寵的時候她也這麽羨慕的看過她,後來雪妃懷上孩子也不出來四處走動,她們也沒有什麽交集,人看起來倒是比過去豐腴了些。

“姐姐還沒有謝妹妹呢,要不是妹妹,臣妾的大公主也不可能得了禦賜的名字。”雪妃一上來就是夾槍帶棒。

“姐姐客氣了。”梓瑩毫不猶豫的回擊過去,“那是大公主的福分。”

雪妃氣的臉色一白,玉妃果真不是兩年前剛入宮的時候了,這兩年來沈嬪,劉嬪,惠妃,貴妃一個個相繼離開,最後留下的人竟是當初毫不起眼的她。想著前幾日貼身宮女說的那幾句話:“娘娘,您可別忘了,當初那盆百合花便是從啟祥宮送出來的。”

她猶豫起來,難不成當初真的是梓瑩害的她?

梓瑩一心惦記著宮裏的昭和,見雪妃欲言又止,也沒有心情陪她玩你猜我猜的游戲,起身福了禮,“臣妾出來許久,娘娘若是沒有事情臣妾便告辭了。”

雪妃理不出頭緒來,她今日也是碰巧遇見了梓瑩,“恩,妹妹快回去吧。”

出了禦花園,上了較攆,辣椒在她耳邊道:“奴婢看著雪妃有什麽事情要說。”

“你去打聽打聽,看是不是有人克扣大公主份例了。”

匆忙換了衣裳,便去看昭和,見她睡的正香,囑咐奶娘幾句就出來了。

過了幾日,梓瑩去給太後請安。太後老了許多,和她初進宮時保養得宜完全不同。這一年太後也著實不好過。

鎮南候在民間口碑很好,比皇上的口碑更好。皇上要動太後的娘家不容易,民心所向,沒有一個正當的理由動不得。可只要是人就沒有十全十美的,鎮南候府也一樣。她姑母的小兒子,說起來還和梓瑩帶著親,喜歡玩孌童。

這個嗜好在大家族裏不算的什麽,偏偏這個表哥喜歡玩良家子,要長的唇紅齒白,腹有詩書。這種人家又怎麽會願意當一個玩物?

表哥先後五年的時間,玩死了三戶人家的男子。其中一戶還是有著功名的秀才。這家人骨氣特別硬,鎮南候府給了不少銀子都沒有讓他們松口。後來林家見沒有辦法收場,偷偷的將人關了起來。

這家人走投無路,當家主母一頭撞死,男人趁機跑了出來,舉鼓鳴冤,不知怎麽的驚了正在刑部的聖上。

聖上聞言大怒,先是讓莊統領圍了鎮南候府,再去提押這家的男人。京裏人聽說皇上親自查案,查的還是鎮南候府。紛紛跑去看熱鬧。

鎮南候爺坐在太師椅上,見外面的官差越來越多,只好起身,回頭瞪了一眼表哥:“逆子,看我回來不打死你!”

逆子表哥翻了翻眼睛,他可沒有覺得他做錯什麽,只當是皇上做做樣子。京裏的老百姓也大多是這麽想的,何況鎮南候府這些年時不時的開倉振糧,救濟不少乞丐,確實是大好人。

易瑞景坐在上首,刑部侍郎坐在下首,隨行官員不一一列舉。大表哥進來後嘻嘻哈哈的行了禮,“參見皇上。”

皇上眉毛一挑,“這是規矩沒有學好。打!”衙役戰戰兢兢的拿著棍子來到表哥跟前,也不知道是真打還是假打,皇上又涼涼的開口:“愛卿,你這手下似乎不大行。”

刑部尚書心裏苦哈哈的,他也不知道皇上到底是個什麽意思,這句話聽起來像是責備他的,他爬了這麽些年還是摸不透上位者想什麽。

“皇上的話沒有聽到嗎?”刑部尚書不得不做出“我與皇上是統一戰線的”姿態。衙役見刑部尚書都發了話,當真一板板的打起來,手心裏冒著汗,打起人來也沒有輕重,衙役還很貼心的往表哥的嘴裏塞了一塊汗巾,惡心的表哥直吐。

鎮南候爺白發蒼蒼,看著自己的小孫子被按在地上打,雖然怒其不爭,心裏卻心疼的厲害。這是他們林家從小捧在手裏的寶貝,如今要受這等苦。

今天的局面他也說不好皇上是個什麽意思,要說動林家,他還被賜了座,何況林家是太後的娘家,皇上是輕易動不得的。若說沒有動他們的意思,大可暗中教訓兩句就可,這樣一來全京城的人都在看他們家的熱鬧。

打了二十板衙役停了下來,下手沒有輕重的後果就是表哥已經疼得昏了過去,衙役見狀也嚇得腿軟,剛才打著打著就忘了這人可是鎮南候世子的兒子。

原告老漢聲淚俱下的將自己兒子是怎樣被玩死的,老妻又是怎樣撞墻自盡的,一一道來,聽得衙門外的老百姓都直掉眼淚。其他兩戶人家也出來作證,其中一家人還將兒子的屍骨帶上。

皇上也是一臉悲恫,問悠悠轉醒的表哥:“他說的可是屬實?”

表哥已經暈乎乎的,屁股火辣辣的疼,想都沒想點了點頭。皇上見他承認,心裏已經大笑起來,面上還是戚淒然。鎮南候爺氣的吹胡子瞪眼都無濟於事。

命人找出這個被玩死的秀才寫的文章,語言樸素務實,倒真讓他生出了一個英年早逝的念頭。案子斷的順利,皇上賞了老漢一個沒有實權的品階,追封他兒子為七品官員。

表哥下了獄,門外的老百姓都跪下高呼“皇上英明”,百姓們都有仇富心裏,何況是鎮南候這種大家族,老漢是弱者又讓人同情,大家不知不覺已經偏向了老漢,皇上懲治表哥真是大快人心。恐怕京裏這幾日大街小巷都要議論紛紛,誇皇上是明君,罵鎮南候仗勢欺人。

鎮南候謝了皇上的恩,他此時只有謝恩的份,回府就病倒了。皇上原本就是想給鎮南候一個打擊,接著各種藥材輪流的往府裏送,京裏有傳言說鎮南候不滿皇上的決斷,這是再鬧給皇上看。

聽說這個流言後,鎮南候也不敢生病了,拖著病體給皇上謝恩。太後在壽康宮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是幾天後,四處打聽才得知老侯爺只怕不行了。

太後也病了,不過是氣病的。她讓人將皇上找來,不知說了什麽讓皇上跪在青石階上,朝臣得知後紛紛跪下請太後收回成命。

太後氣的一個倒仰,她方才只不過提了句想見見娘家人,皇上就拂袖出去跪在她宮前的臺階上,那些朝臣更不知道是從哪裏出來的。

群臣上柬,原本還想支持鎮南候的人也沒有你法子,皇上都跪了,他們能不跪?跪了不就是等同於太後不服皇上的判決。

不費一兵一卒,皇上就讓鎮南候從高高在上的雲端跌落了下來。鎮南候爺終究沒有捱過去,皇上追封為國公爺,大葬。

死人得了追封,承襲的世子就沒有那麽高的待遇,先是以沒有侍候好國公爺為由守孝三年,這三年世子也只是世子,等三年後是個什麽情景,皇上能否想起來都未可知。

鎮南候府的牌匾被摘下來時,世子和女眷哭成一團,他們走狗鬥雞的時候已經過去,甚至他們連榮華富貴都沒有了。

太後大病了一場,皇上衣帶不解的伺候,就連杜姑姑也要退後一步。朝堂上下莫不是讚嘆皇上忠義孝順。

壽康宮漸漸冷落下來,除了皇上日日去請安,妃嬪都是不能去的,經過壽康宮的宮女無不唏噓,當年這裏是多麽熱鬧。現在卻是靜的像是墳地。

有宮女經過的時候,還曾聽到太後咒罵皇上,嚇得她不顧體面的跑開了,這種流言原本沒有人信,傳的人多了倒是也惹了不小的風波。不管太後有沒有真的罵皇上,太後已經倒了。

一年之後,梓瑩再次懷了孕。太後已經病入膏肓,易瑞景自從兵符到手,又將林家打倒後,一直心情愉悅。太後歿了以後也是風光大葬,他卻並不見的傷心。梓瑩一直沒有開口問過易瑞景他和太後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易瑞景帶著她來到太後的密室才恍然大悟。

她真的更加心疼皇上了。

太後的壽康宮一如從前一般整潔,只是到底少了人煙,看著荒蕪至極。易瑞景趁著夜色拉著梓瑩來到這裏,幽暗的燈光襯得宮宇比白日裏森嚴許多。

往日裏太後慣常躺的美人榻已經不見了,她看著也唏噓了兩聲。似乎昨日她還在這裏俯首乞求能在宮中得到一絲庇佑。易瑞景的臉色陰沈,扭動案幾上的一個花瓶,吱呀一聲響後,屏風後面掛著壁畫的墻開了一個縫。

他拉著她踏進去,兩人誰也沒有說話。裏面火燭通明,竟是一間小小的密室。只見盡頭有一個黑漆案幾,供奉著一張畫像。

“這是我娘。”易瑞景沈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梓瑩忍住心底的訝異,仔細端詳起畫中的女子,只是畫到底年代久遠,看著斑駁許多。

易瑞景恭恭敬敬的磕了個頭,站起身來拉住梓瑩的手,將她往懷裏一帶。

“皇上……”

“我是先皇晨妃的孩子,給她磕個頭又何妨。太後害死了我娘,還有我雙胞胎弟弟……朕照樣向她跪了許久。”

“洛公子?”

“沒錯,直到我見了洛公子,一切才得以明白。何況,太後還曾害過朕的子嗣!”

兩人想對無言的看了會兒,梓瑩伸出手將易瑞景抱在懷裏,細細的吻上他的臉頰,“皇上,你還有臣妾……”

“朕知道,多給朕生幾個孩子吧。”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