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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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音坐在鏡花緣梳妝臺前,目光呆呆的沒有焦點,手上拿著梳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梳著頭發,方才,就在方才——她的嫡姐被她害死了。

她從小就知道她姐姐和她是不一樣的,她是嫡出,母親辛氏是江南首富,家世顯赫。而她只是個庶出,姨娘也只是個婢女出身,仗著曾經伺候過姑姑在府裏也是有一分體面。

她不甘,憑什麽她沈梓瑩可以風光四溢,她只能躲在她身後的光環下?直到嫡母辛氏因病去世,她才長長的松了口氣,那年她也不過才七歲。

她沈梓瑩能進宮,她便也要進宮,就算是跪在韻甜腳下又如何?她不能比她落後一步,就算是踩著荊棘也要跟上她的腳步。磕一個頭不行,她就磕兩個,磕到姑姑答應她為止,哪怕頭上早已紅腫流血,她心裏也是歡喜的。

沈梓瑩,你休想甩掉我。

進宮那日,天有些陰沈,不見太陽,她仍然覺得這是她一輩子中見過的最好的天氣。給太後磕了頭,太後神色淡淡的,直到姑姑說出她是梓瑩的妹妹,太後波瀾不驚的眼睛裏發出了一點亮光。

她不會看錯的,她知道那是她的機會。只要牢牢抱住太後這顆大樹,她在後後宮裏就能穩壓梓瑩一頭。

果不其然,太後將她引薦給皇上。皇上比她想象中還要年輕,氣宇軒昂,劍眉星眼,果然是天之驕子。她承認在她見到皇上的那一刻,她心裏已經全然不見了梓瑩的身影,她想要全心全意的得到他。

那一晚是她侍寢,婉音在他英俊讓她淪陷的臉上沒有發現一絲情動,或者憐憫。就那麽不顧她痛不痛的進來,她甚至懷疑,他知不知道身下的女人是誰?或者在他眼裏,是誰都無所謂。

第二日醒來時已經不見了他的身影,她撐著酸脹的身體,心裏湧出一種甜蜜的暖流——她從今以後,她便是這天下最尊貴人的女人。

梓瑩請完安就來見她,一臉的笑意。她背過身不屑的一哼,她沈梓瑩永遠是這樣,以為所有人都對她好,她有時候都懷疑她是不是真的這麽傻?

“妹妹,是不是父親怕我在宮裏孤單才讓妹妹進宮的?父親也真是的,委屈妹妹了。”梓瑩拉著她轉了一個圈,“以後咱們兩個在宮裏要好好相互扶持,光大沈氏門楣。”

見她一臉倦色,梓瑩停了下來,“可是累了?是不是認床沒有睡好?”

“不是,姐姐,我昨天睡得很香甜,是皇上折騰的我累了而已。”聲音越說越小,梓瑩還是聽清了。

臉上白了幾分,勉強道:“真是恭喜妹妹了,我都不知道昨日皇上是歇在這裏。我聽說你進宮後一夜沒有睡好,倒是糊塗了。”

婉音見她面上維持著嫡姐的風範,眼神裏閃過不屑,嘴角的笑意更大,“姨娘托我給姐姐問好,爹爹和老夫人的身子都好,有姨娘在府裏姐姐就安心吧。”

“恩,姨娘做事一向穩妥。”梓瑩胡亂的點點頭,猶豫了片刻道:“妹妹,皇上待你可是,可是溫柔?”

婉音一楞,想起昨夜皇上絲毫不顧忌她的疼痛,面上一臉嬌羞的回道:“姐姐,皇上很溫柔呢?姐姐怎麽如此問?難不成皇上對你不溫柔?”

梓瑩搖搖頭,“也不是,只是皇上……”擡頭見婉音支著耳朵在聽,靦腆的笑了笑,不再說下去。

婉音見梓瑩許久都不說話,上前咯吱道:“姐姐倒和我打起了馬虎眼。”

梓瑩笑著喘不上起,連忙求饒道:“我的好妹妹,我再也不敢了,我說,我說還不成。”

正了正衣冠,她才在婉音的耳畔輕聲道:“就是皇上夜裏要好幾次,我都受不了。”

“皇上年輕力壯,實在太正常不過了。姐姐要是受不了,妹妹願意為姐姐分憂。”

“恩,真是我的好妹妹。”

梓瑩走出去很遠之後,那句“妹妹願意為姐姐分憂”一直縈繞在耳畔,她總覺得剛剛的對話哪裏不對。細想來又覺得沒有哪裏不對。

殿裏點上了火燭,魏公公弓著身子問正在批折子的易瑞景:“皇上,敬事房的公公來了。您今晚上翻誰的牌子?”

易瑞景放下筆,在綠頭牌上掃了一眼,貴妃和惠妃的牌子最為顯眼,接下來便是賢妃淑妃,榮嬪雪嬪芳嬪祥嬪……觸到沈貴人(梓瑩)的牌子,隨手一翻,敬事房的公公連忙下去讓梓瑩準備。

梓瑩忐忑不安的洗了澡,每次他來之前,她都要緊張一番。夜裏果然不出所料的又被和諧了數次,只是等他抱著她去沐浴時,她忽然想起他是不是也曾這麽抱著婉音去擦身子,心裏就像紮了根刺。

掙紮著從她懷裏下來,他陰沈著臉看她自己一人勉強去擦身子。她一直僵著身子,幾個月的熟悉已經讓她知道,他越是沈默便是他越生氣。

可她不能回過身對皇上說:“爺,你繼續抱著我,咱倆一起洗洗?”

迅速擦完身子,梓瑩以身體能適應的最快速度爬上床。易瑞景嘴上掛著一抹嗤笑,隔著帳子問:“朕在你眼裏就如此避之不及?”

“……”梓瑩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已經披了外裳大步踏了出去。

很快各宮的小主娘娘就知道了,梓瑩失寵了,皇上深夜冒著露水去了婉音哪裏。

她除了暗自傷神,白日裏還得應付來她這裏做客的婉音,聽著婉音細細的說她和皇上的事兒,她心裏半是高興半是酸澀。

這不是梓瑩第一次羨慕婉音,從小婉音便得父親寵愛,對於她這個嫡女也只是面子上過的去。黃姨娘雖好,終究不是自己的母親,何況她也不信黃姨娘真心實意的對她好,只是父親是真心寵愛黃姨娘,她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梓瑩懷孕之後,他來後宮的時間更少,每次都匆匆坐坐便走了,只聽桔子說皇上很寵婉音。

婉音自從得知梓瑩懷孕後,心裏就充斥著難以言喻的醋味。她害怕那個孩子生下來,又怕那個孩子生不下來,日日煎熬著倒是比剛進宮的時候還要瘦。

太後慈愛的拉著她的手,囑咐她以後多去看看梓瑩,畢竟是一門沈氏,又賞了她手鐲項鏈頭釵若幹,一並賞的還有梓瑩的份。

她帶去給梓瑩,見她一臉惶恐的讓桔子收起來,以後待她更加親熱。宮裏的人暗中想害她的人有很多,她也左不過是順手罷了。憑什麽就連一個太醫也是護梓瑩護的那麽緊?

她想,她要害的只是梓瑩的孩子,在宮裏沒有了孩子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好歹大人還活著——就算是為了梓瑩這幾年一直聽姨娘話的補償吧。

惠妃用二皇子陷害梓瑩,她順手推舟的讓桔子揭露梓瑩,再反過來咬一口,見梓瑩最後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她心裏是非常爽的!

哈哈,再讓你像傻子一般活著,沒有你我就是沈家的嫡女,皇上的寵妃,就算你生了孩子又如何,還不是死在我手裏。

冷宮裏梓瑩倔強無謂的眼神,一道道刺痛她的心,她想起小時候梓瑩得了什麽好玩意都是先送給她,哪怕梓瑩自己很想要,也會讓給她。甚至她還記得辛氏是一個和藹的女人,總是做好多點心等她們兩個玩累了吃。

是什麽時候她開始變的?是三叔家的嫡女不同她玩時,還是知道她姨娘從前是個婢女的時候?

時間太久遠了,她都記不得了,那些小時候的事就好比前塵往事一般。

婉音捂著早已麻木的心,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她是頭一次見梓瑩用那種眼神看著她,恨不得扒了她的皮,食了她的肉。就連端著毒酒的手,也是一絲不穩,絲毫沒有眷戀。

她本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讓梓瑩和她孩子死了,沒曾想皇上竟然發了脾氣,二皇子被抱去貴妃處,惠妃被降為嬪,她更是被賜了一杯毒酒。

既然如此,皇上當初又為何把梓瑩打入冷宮?現在人死了,又作何讓我們去給她陪葬?

婉音拿著梳子的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梳著頭發,端著毒酒的太監也不催促,只靜靜站在身後,讓人想忽略都不成。

她想起夜裏皇上留宿時問得最多的便是她們從前在家時的趣事,她還天真的以為她在皇上心裏是不同的。如今想來,他問的也不過是梓瑩的事情吧。

那情動深處時的呼喚,“音音?”或許她夢魘了,他分明是喚的“瑩瑩”。

他給她的一切,不過因為她姓沈,她是她妹妹而已。

她漱的笑出聲來,回身端起那杯毒酒,入口辛辣,胃裏像著了火一般的疼。當時,梓瑩是不是也是這麽痛?她那時又在想什麽?眼淚順著臉龐滑下,她心裏卻沒有一絲悔意。

可憐的梓瑩,到死都不知道皇上的一番心意。那就讓她守著這個秘密下地獄,她不會告訴梓瑩,就讓她們一起恨著皇上吧!

…………

魚沈雁杳天涯路,始信人間別離苦。

☆、升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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