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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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熄了火,在不開燈的車內久久地坐著。

雖然囑咐了黃樂宜別告訴葉弦,但憑她們的關系,她應該已經打電話給葉弦了。葉弦最近不開心,他都知道。為了能延長和她在一起的時間,他不敢用掉針劑。在越來越頻繁的劇痛中,他能清晰地感到生命的流逝。那天她無辜又委屈地問他,是不是她做錯了什麽,他的心疼得超過任何一次病痛。錯的那個人是他,是他就要違背他們的諾言,他該怎麽做?他該怎麽辦?他能到達銀河系任意一顆星球,卻無法停留在她身邊;他能聽到那個八歲女孩夏夜裏的笑聲,卻無法看到她變老的樣子。

他從懷裏拿出一支針劑,良久,推進了自己的靜脈。30秒後,熟悉的生命力隨著血液流向四肢百骸。

他幾乎沒有停留地關上車門,向那盞熟悉的燈光奔去。他太想抱住她,看她,吻她。從這一刻起,他有30天的時間能和她像從前一樣正常生活。他連一秒鐘也不想浪費。

他推開門。葉弦呆呆地坐在沙發上,表情一片空白。聽到聲響,她緩緩擡起頭,望向他。他定了定神,他已經準備好說詞,應答她的質問。

但是,她沒有。

她的唇角綻出一朵蒼白的笑容,柔聲說:“你回來了。”

他疑惑地走過去,她溫柔眷戀的視線停留在他身上,站起來,抱住他。

像微風吹過心湖,他也伸手摟緊她。

“對不起,最近冷落了你。現在我忙好了,現在開始我會天天陪著你。”

沒有等到她回答。他有點不安地想松開她看她的眼睛,她卻再次緊緊扣住他的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水滴順著他背上的衣服顆顆滾落。

“我最近有點累,”她的聲音有些啞,“我想休假。你也休假陪我好不好?”

剩下不多的時光,他一直想和她單獨相處。但他明白,工作對她很重要,他不想因為他的私心讓她放棄自己的生活。

“好。”這樣的請求讓他心裏喜悅。

“秦軻,你有沒有什麽心願,或者幻想。就是你從小就想著,將來有一天跟喜歡的女孩一起去實現的。”

“沒有。我沒想過我會有女朋友。”

在認識她之前,他沒有心願,認識她之後,他有了幻想。他幻想能和她一起變老。不用如何特別,就像平常的愛人,一起散步,吃飯,牽手,擁抱,直到時間的盡頭。這是他唯一的,不可能實現的心願。

“可是我有,”她輕輕地靠在他肩上,“我有好多好多的事想和你一起做。休假的時候,我們去約會好不好?就像上次一樣。”

“好。”

沒有月亮的夜晚,黑暗濃得化不開。

滑冰場上,葉弦的短裙隨風輕顫,飛舞的長發中,笑顏如花盛開。

蛋糕店裏,她點了一堆漂亮華麗的蛋糕,每一個挖了一小勺,笑吟吟地送到他唇邊。

黃浦江邊,隔著萬國建築,她躲在他的冬衣裏,仰著臉纏綿地接吻。

電影院裏,銀幕的幽光在她臉上閃爍,晶瑩的眼淚變幻著光芒。

他拉過她,輕輕地吻掉她的眼淚,低語。

傻瓜,都是假的,別哭了。

她哽道,是的,都是假的。

眼淚卻流得更洶湧。

走在474米的環球金融大廈的空中透明懸廊,高樓大廈縮略在腳下,每一步都像空中漫步。她奔到中央,轉著圈圈,在這個城市的至高點,大聲地呼喊,我愛你,秦軻,我愛你。

他走過去,她的小手一把封在他唇上。

“別說,這是我的心願,不是你的。”

我也愛你,他在心裏默默說。

聖誕的氣氛越來越濃郁,幾乎所有的大商場門口都支起了巨型的聖誕裝飾。然而,他們去年相遇時的平安夜摩天輪卻沒有再搭起來,換成了一棵玻璃燈光做的聖誕樹。

他們牽著手站在聖誕樹下,她眼中掠過悲傷,重新笑道:“好漂亮。比去年的摩天輪還好看!”

“我覺得還是摩天輪好。”他仰望著聖誕樹,“燈亮起來的那刻,雪花飄落,你很美。”

“我以為你那天根本沒看我。”

“看了。”

比照片漂亮。2024年的那天,那人交給他一張照片。照片上的葉弦,笑得像春花般燦爛。

“秦軻,你愛過一個人嗎?愛著一個人,和她天荒地老,當青春與美貌不在,依舊在她身邊。愛她眼角的皺紋漸漸深長,愛她烏黑的頭發褪去光澤。”

他低頭望著葉弦,她光潔的臉還沒被歲月刻上痕跡。他們相遇在最美的年華,她青春飛揚,韶顏正好,可他最想要的卻是在燈火闌珊,繁花落盡,在沒有任何人會再愛上她的年歲,依然牽著她不再光潔的手。而他,終究是等不到那天了。

平安夜那天,葉弦想帶他去參加大學同學的婚禮。這是他們認識一周年的紀念日,秦軻本來準備了一些活動想讓她高興,但葉弦的社交很重要,他毫不猶豫地同意了。

葉弦的同學是個教徒,婚禮放在白天的教堂。秦軻醒的時候,臂彎空落落的,葉弦不在身邊。他撫摸著她睡的半邊,有些餘溫。最近葉弦待他越發好,除了一起出去玩,在家時會變著法兒燒各色美食。他們還去了趟溫泉之旅,葉弦沒有攔他,由他定了最高規格的套房。可能是旅行讓人放松,她一反常態的主動與熱情,讓他意亂情迷,無法自拔。好幾次,他還來不及做措施,已經被她攻陷。

事後,他有點擔心。剛開始和葉弦在一起時,他沒經驗,也沒做措施。那時的他以為他能陪在她身邊,像正常戀人一樣結婚生子,如果她懷孕了,他會很高興。但現在,他不能這麽做,他不能讓葉弦的未來以未婚媽媽的身份生活。

他想讓葉弦服事後藥,又怕對她身體有損傷。葉弦咬著他的耳朵說,現在是安全期。她濕潤的鼻息,在他身上游走的小手,立即讓他陷入新一輪的沈溺,那晚葉弦對他的任何探索精神都不拒絕,她引出了他性格中的另一面,她的低泣與呻**吟都無法讓他不安和心疼,反而讓他更渴望,想讓她哭得再兇些。後來他如了願,他從她身體裏退出來時,她頭發全濕了,他怕她難受,想抱她去洗,她卻不讓,蜷成一團,累極睡去,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的傍晚。

這樣的親密帶給他的遠不止生理的愉悅,心理上依戀深到無以覆加。

他幾乎立即翻身起來尋找她的芳蹤。門開了,葉弦穿著一身白色的禮服,清晨的陽光,光潔的額頭,纖細的手臂,像一幅畫,在腦中定格。

裙擺悉索地滑過床邊,她坐在珍珠白綢中,宛如一朵睡蓮。

“好看嗎?”

他拉過她,吻上她的唇。

紅色的地毯,尖頂的教堂。布滿鮮花的走道,唱詩班潔白的聖袍,衣鬢香影的賓客。新娘的臉上是滿滿的幸福。

她擁抱葉弦,甜蜜地祝福:“找到這麽好的男朋友,幸福的小女人,下次就等你了。”

何書媛在她耳畔叨叨:“我就說你瞎折騰,這不是好好的,哪裏就不在乎你了。簡直是只母雞,如果不是不許男女同廁,估計他上廁所也要帶著你。”

婚禮進行曲奏響,新娘握著捧花,挽著父親的手臂,緩緩走上紅毯。唱詩班神聖的聲音穿透穹頂。

為此佳偶,求主厚賜恩無量

主作之合,恩愛地久天長

完全生命,懇求為他們保證

溫柔的愛,永久不移的信

有恒的望,壯膽平心的堅忍

純潔天真,艱難痛苦不驚

求賜他倆,歡心消盡了愁心

求賜他倆,平安寧息紛爭

百年偕老,恩愛生命永恒

聖壇前,牧師莊嚴的聲音回蕩在教堂的每個角落。

“張菁你是否願意娶王碧慧為妻,按照聖經的教訓與他同住,在神面前和她結為一體,愛她、安慰她、尊重她、保護他,像你愛自己一樣。不論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貧窮,始終忠於她,直到死亡將你們分開。”

秦軻的手動了一下,改成與她十指相握。他深情的眸光從聖壇移到她的臉上,輕聲宣誓:“我願意。”

“王碧慧你是否願意嫁張菁為妻,按照聖經的教訓與他同住,在神面前和她結為一體,愛她、安慰她、尊重她、保護他,像你愛自己一樣。不論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貧窮,始終忠於她,直到死亡將你們分開。”

葉弦凝視著他,視線變得模糊。輕聲宣誓:“我願意。”

“你往那裏去,我也往那裏去。你在那裏住宿,我也在那裏住宿。你的國就是我的國,你的神就是我的神。根據神聖經給我們權柄,我宣布你們為夫婦。神所配合的,人不可分開。”

新郎揭開新娘的面紗,交換戒指與誓約之吻。賓客們一一站起,掌聲、歡呼聲徹響。

他們十指緊扣,旁若無人地接吻。

你往那裏去,我也往那裏去。

你在那裏住宿,我也在那裏住宿。

你的國就是我的國,你的神就是我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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