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修改和通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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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軻顯然有備而來，但他的備僅限於百度知道的內容。他象一個普通男孩早早就訂了位子最好的電影票，給她買了最喜歡的蛋糕珍珠奶茶，大桶的爆米花。
入座後，他把中間的扶手扳起，摟住她，溫暖又好聞的氣息將她層層包裹。電影終了，燈光亮起，他不太自信的眸光落在她臉上，好似一個詢問。
她揚起一個滿滿的，肯定的笑容。
“真好看，爆米花都被我吃光了。會胖的，下次買小桶。”
他點點頭：“好。”
中午的餐廳也是他早就訂好的。整個餐廳風景最好的位子，隔著落地玻璃可以看到波光粼粼的黃浦江和萬國建築。
她還記得第一次和他吃西餐，他用刀叉熟練地剝去蝦殼，她好奇地問他是不是國外長大，還是特別愛吃蝦？他冷淡道兩個都不是，和筷子一樣，多用幾次就好了。而現在，他坐在對面，嫻熟地用刀叉剝蝦，把牛排切成小塊，然後把整個盆子和她換了一下。
她一個人孤獨太久了，已經習慣了一個人做任何事。忘了撒嬌和索取，也不知道男友的定義除了是相愛的戀人還能是什麽。她對秦軻沒有要求，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他連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懂，更別指望他在戀愛方面會有所建樹。然而，秦軻他雖然不懂浪漫，也不幽默，除了長了一張言情小說男主角的臉，他更像勵志電影裏的配角，默默無聞，點點滴滴，毫無條件地對她好。他做的，比她期望的更多更好。一天比一天進化成更好的男朋友。
“不好吃？”他猶疑地問。
她叉起一個蝦送到口裏：“當然好吃。就是有點心疼錢。”
他笑了，眼睫濃黑清朗：“喜歡就常來，錢我會去賺。”
葉弦撇撇嘴：“你就一招，去賭場賺錢。不義之財。”
“賺錢的方式很多，當時選擇賭場是因為來錢比較快。而且……”而且當時的他以為很快就會回去，圈筆錢只為了在這裏的日子過得方便些。既然決定要留下，他也不想用這種方式來賺錢。
“不用擔心，我會換別的方法來賺錢。”
吃完飯，葉弦說太飽，要麽下午去溜冰，消化消化。秦軻猶豫了下道：“溜冰容易累，我怕你晚上沒精神。下午我們就逛逛街，買買東西，也能消化。”
葉弦以為他的安排到吃完晚飯就結束了，冬天的晚上能有什麽好玩的。她納悶道：“晚上玩什麽，需要好精神？”
秦軻眨了下眼，拿起香檳喝了一口。
“晚上你就知道了。”
她哂笑。他還賣關子！估計是在網上了解約會流程，想在晚上給他一個surprise。但網上的那些濫點子她哪有不知道的，無外乎就是高級餐廳、真人演奏、鮮花蠟燭和煙火。
在和他取車時，她繞到後備箱，作勢要掀。秦軻沒有現出緊張或不自然，只站在車門旁問了聲：“要拿什麽東西？我幫你。”
葉弦松開手。看來他的驚喜不是一廂的鮮花和氣球，也不會是煙火。
秦軻看著她圍著車子轉圈圈，一臉思考狀，一會兒又偷瞄他的神色，想從他臉上發現他的計劃。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可愛得讓他不知如何是好。他拖過她，摸摸她的頭發，又親了親額頭。在她耳畔笑著說：“你猜不到的。”
葉弦不服氣地說：“你還能想出什麽好點子。是看演出吧？是吧是吧？”
秦軻笑著搖搖頭，打開車門，把她塞進去，系上安全帶。走到另一邊發動了車子，一陣推背感，上了高架。
“聖誕集市！”
“不是。”
“游船！”
“不是。”
“放孔明燈！”
“不是。”
秦軻轉過頭：“這些都是你喜歡的嗎？那下次約會我們可以玩這些。”
葉弦沮喪道：“我不可能想不到。你不會準備的是驚嚇吧？”
秦軻握方向盤的手一僵，忐忑道：“應該……不會。”
葉弦直起背：“我警告你，千萬別讓我看去恐怖片，鬼屋什麽的。我最怕這些了！你別聽信網上的話，什麽往你懷裏鉆，促進感情，都是狗屁！你要這麽做，我恨死你！”
“不是這些。是……”秦軻比了下手勢，卻及時停住了。戀愛守則第五條，制造浪漫的最大前提是保密，透露了就不驚喜了。他閉上嘴，安靜地開車。
“是什麽？什麽？”葉弦被他吊得心癢，追著問。
秦軻橫下心不去看她亮晶晶的貓眼，心無旁騖地看著前方。
葉弦還是有點了解他的，他若不想說，誰也撬不開他的嘴，不再正面突破。下午，他們逛著商場，她時不時地突然冒出一句：“你手機響了，高級餐廳會最終確認一下座位的。”
秦軻淡淡看她一眼：“我沒訂高級餐廳。”
“這件衣服好不好看？”葉弦拿起一件春天氣息的連衣裙問他。
他認真地想象了一下，點點頭：“好看，去試一下。”
“嗯，”葉弦自言自語道，“聽說現在有夜間藝術展，要穿正裝出席的。”
秦軻直接無視了她，在一排女裝裏又挑出幾件，想象了一下效果，遞給她。
“這幾件也試試。”
衣服試到一半，她突然想到一個可能，忙拉上拉鏈，急匆匆跑出來喊道：“你不會是玩大的，買了機票晚上出發吧？我明天還要見個客戶呢，不能陪你發瘋。”
她的卷發蓬松地散在肩上，裙子層層疊疊的柔紗下擺顫巍，露出光潔的小腿。
秦軻筆直地站著，深邃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走過去圈住她：“快進去，當心著涼。”
“你還沒回答我……”葉弦扭頭。
他緘封了她柔軟的嘴唇，低低道：“沒有機票，也沒火車票。我保證你今晚不會出城，快去把衣服換上。”
到了晚上吃飯時間，葉弦兩手空空地左顧右盼，秦軻則拎了□□個龐大的購物袋，一路引人側目。
這□□袋衣服鞋子全是葉弦的。她只看中一條裙子和一雙單鞋，但秦軻覺得她穿什麽都好看，哪件也不舍得放棄，趁她換衣服時刷了卡。她想了下，因為他賺的是不義之財，來得輕松，不懂得賺錢的辛苦，花起來也厲害，他給自己買衣服也都是高大上。所以不必太糾結，隨他了。
葉弦提醒他把購物袋放到車裏再去吃飯。他輕描淡寫地說：“不用，大食代吃一下，很快的。”
“大食代？”她猜了一下午，認定他的驚喜行動會放在晚餐上，一個大食代徹底打亂了她的猜測。
“是啊，”他不解道，“大食代東西很多，不好嗎？”
葉弦點了最簡單的套餐，速速吃完。她實在太想知道秦軻到底安排了什麽驚喜，讓她這個婚慶公司的策劃想了一下午都沒猜到。
秦軻不緊不慢地把購物袋放到後備廂，葉弦掃了眼，後備廂裏除了一個黑乎乎的工具箱，什麽道具也沒有。
他發動了車，向著外環出口方向而去，不一會兒就到了高速公路收費站。葉弦警惕地說：“你不是說不出城麽！你是不是想開去杭州看西湖？”
秦軻取了卡：“不出城。只是去植物園，走段高速比較快。”
葉弦駁道：“大冷天的，植物都光禿禿的，有什麽好看。關鍵的是，植物園晚上不開啊！！”
“我會開鎖。”
城郊的植物園，晚上就像一座空城。鐵門緊閉，燈火全無，連值班的人也沒有，可能是覺得絕不可能有白癡在冬天的晚上偷入。
葉弦抱著雙臂，無語地仰望著高聳的鐵欄桿。秦軻從購物袋裏取了件厚衣服給她披上，拿出枚回形針輕輕松松解開了側門的鎖關。
“等我一下。”他走到後備廂裏拿起工具箱，牽著葉弦走進植物園。
夜晚的植物園雖然沒有燈光，但夜空很美，星光閃耀。秦軻身上的熱量源源而來，即使是真的空城，只要有他在，她就覺得很安全。
“別怕，不會嚇唬你。”他的聲音堅定又低沈。
“嗯。”她輕聲回應。
她知道秦軻在戀愛方面沒天賦，可能他覺得一個只有他們兩人的世界是他能想到的最大的浪漫。或許他會升起篝火和她一起看星星，比起在豪華餐廳裏聽小提琴獨奏，這樣的方式更像是秦軻。只要是他為她做的，她都喜歡。她往他身上靠了靠，他習慣性地將她摟入懷裏。
星空下，腳下的枯草沙沙作響。他們一步一步，步調就像一支小夜曲。她沒有再問他是什麽驚喜，要去哪裏，她願意，跟隨他走每一步，隨他去遠方，伴他到未來。
路的盡頭是一片月湖。雖然取了詩意的名字，但是在夜色中，月湖只是黑色的墨汁，非旦不美好，倒有些瘆人。
秦軻停下腳步，松開她：“你在這兒別動。我馬上回來。”
葉弦緊張地抓住他的胳膊，緊巴巴道：“你去哪裏？我跟你一起去。”
他感受到她的緊張，安慰道：“我就在這兒，不會離開你的視線。”親了親她的鼻尖，又道：“別怕，就一小會兒，三分鐘。”
她一點一點放開他，眼神委屈。
“就三分鐘。”她強調了下。
“嗯。”
他開個工具箱，取出一個噴霧，以她為半徑噴了一圈，然後慢慢往外圍擴張。走到月湖的兩頭，分別插上了儀器。
他看了眼手表，2分55秒，回到她身旁。
她乖巧又聽話地站在原地，一步也沒有挪過。他面對面拉住她的雙手，催眠般低聲道：“閉上眼，我數到十再睜開。”
她閉上眼睛。他磁性的聲音沈靜地低低回響。
“1，2，3，4，5，6，7，8，8，10。”
她緩緩睜開眼。
樹木煥發光輝，晶瑩剔透，樹葉逐漸舒展，飽滿，經絡像有了生命般蔓延，透明、螢光點點，地下的枯葉閃著微光慢慢浮起，延綿不斷，前赴後繼，飄在夜色中。
月湖的水緩慢地凝成一顆顆透明閃耀的水珠，從湖面中升起，如千萬顆星星布滿天空。
她閉上眼。這不可能，這不是現實。這個世界不可能有魔法，一定是幻象，或是催眠術。她緩緩地再次睜開眼，不可思議的景象沒有消失，發光的樹像波浪般層層推開，隨風輕擺。
越來越多的水珠飄向空中，無垠地蜿蜒，在湖面上鑲嵌成一整條銀河。
秦軻。
嗯？
我在做夢嗎？
漫天星光中，他彎下腰，溫暖濕潤的嘴唇落到她唇上。
葉弦。
嗯？
我愛你。
夜闌靜，漫漫銀河，她的頭靠在他的肩。
“為什麽樹在發光？”
“是熒光劑。”
“為什麽能看到樹葉的經脈？”
“是顯影劑。”
“……為什麽他們還在生長？”
“是快速生長劑。”
“那……為什麽它們全變成星雲的圖案？”
他沒回答，松開手，一小顆水珠向著銀河游去。
“是失重。我裝的儀器能使有限的範圍內的輕小物體失重，照著規劃的路線。”
握著她的手，他沈沈的聲音與夜色共振。
“這兒，是大熊座，通常春天的時候肉眼能觀察到。邊上是小熊座。”
“這個呢？”
“北冕座。它的邊上是牧夫座。”
“每一顆你都知道嗎？”
“基本上是。”他頓了下，撫著她的頭發，“是不是有點無聊？要不我……”
她搖搖頭：“一點不無聊，很漂亮，我喜歡，超喜歡。”
“真的？”
“真的。”
“這個，是天琴座，每年的四月會有流星雨，很壯觀。”
她仰起臉：“我知道這個星座，她還有個名字，叫織女星。家喻戶曉的古代神話，也許古人的生活太乏味，在晚上看星空時，就會生出想象，於是就有了這麽多美麗的故事。”
“嗯，每個星座也對應著希臘神話。”
“哦？那織女星的西洋故事是什麽樣的？”
“俄耳甫斯，天才的音樂詩人，他心愛的妻子中毒身亡，俄耳甫斯為了見她進入地府，用音樂打動了冥後，冥後同意他將妻子帶回人間，但提出一個條件，在他領著妻子走出地府之前決不能回頭看她，否則他的妻子將永遠不能回到人間。俄耳甫斯與他的妻子一前一後，走出死亡的幽谷。他妻子因為腳傷未愈，每一步都忍著傷痛，但俄耳甫斯卻沒有望她一眼。她忍不住埋怨，俄耳甫斯看到了微弱的光線，以為人間就在眼前，情不自禁地回頭想擁抱她。於是，一切消失，他妻子又一次回到了地府。”
微光的枯葉輕慢地飄過，壯闊的銀河倒映在月湖。美好到了極致不再真實，她的目光倒映著虛幻的星空，輕聲問： “如果你是俄耳甫斯，你會回頭嗎？”
是看著心愛的人受苦也無法安慰，還是為了最終的結果硬起心腸。
他伸出手，捏住那片枯葉。在這一方不超過10公分的天地裏，書寫著生命的規律。
“會。”
以前的他不會，所有的事對他而言，只有結果，沒有過程。救人，就要把人救出。而現在的他懂得了，地府那段路，黑暗崎嶇，她該有多害怕，腳上的傷有多疼，他無法忍住不回頭。擁抱她，抱緊她，與她一起留在地府是他的抉擇。
他的回答，她沒有評論。她依偎在他懷裏，手指在天空中劃過。
“從這頭到那頭，有幾億光年？人類最遙遠的距離是生和死，可對銀河系來說，最遙遠的距離，是永遠達不到的盡頭。”
他靜靜地望著那片星海：“有一天會達到。突破了蟲洞技術，人類可以實現時空瞬移。可以去任何地方。也可以回到過去，親眼看到只存在於歷史書裏的世界。”
“那不是混成一團了，只要有遺憾的事就回到過去糾正一下。”
“超越時空是危險的事，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要經歷嚴苛的訓練，而且需要強大的科技支撐，這種絕密的資料只為國家所有。有嚴謹的法律規範，不能改變歷史，不能……停留在其他時空。”
她的視線漸漸從銀河移到他臉上。他仰著頭，面容俊美得不真實，黑瞳中倒映著整個宇宙。她忘了呼吸，他的手與她交握，如此溫暖真實，為什麽仍有不安在血液中湧動，仿佛手一松，就能從夢中驚醒。
一剎那，她的心臟收緊，靈魂深處最後一塊為自己守衛的角落如塵沙飄散。濕意湧上眼底，她無助地喚著他的名字，秦軻。
他轉過頭，滿目星光。
嗯，我在。
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
永遠，別離開我。
傻瓜。
答應我。
葉弦，我不會離開你，從今時直到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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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座後，他把中間的扶手扳起，摟住她，溫暖又好聞的氣息將她層層包裹。電影終了，燈光亮起，他不太自信的眸光落在她臉上，好似一個詢問。
她揚起一個滿滿的，肯定的笑容。
“真好看，爆米花都被我吃光了。會胖的，下次買小桶。”
他點點頭：“好。”
中午的餐廳也是他早就訂好的。整個餐廳風景最好的位子，隔著落地玻璃可以看到波光粼粼的黃浦江和萬國建築。
她還記得第一次和他吃西餐，他用刀叉熟練地剝去蝦殼，她好奇地問他是不是國外長大，還是特別愛吃蝦？他冷淡道兩個都不是，和筷子一樣，多用幾次就好了。而現在，他坐在對面，嫻熟地用刀叉剝蝦，把牛排切成小塊，然後把整個盆子和她換了一下。
她一個人孤獨太久了，已經習慣了一個人做任何事。忘了撒嬌和索取，也不知道男友的定義除了是相愛的戀人還能是什麽。她對秦軻沒有要求，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他連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懂，更別指望他在戀愛方面會有所建樹。然而，秦軻他雖然不懂浪漫，也不幽默，除了長了一張言情小說男主角的臉，他更像勵志電影裏的配角，默默無聞，點點滴滴，毫無條件地對她好。他做的，比她期望的更多更好。一天比一天進化成更好的男朋友。
“不好吃？”他猶疑地問。
她叉起一個蝦送到口裏：“當然好吃。就是有點心疼錢。”
他笑了，眼睫濃黑清朗：“喜歡就常來，錢我會去賺。”
葉弦撇撇嘴：“你就一招，去賭場賺錢。不義之財。”
“賺錢的方式很多，當時選擇賭場是因為來錢比較快。而且……”而且當時的他以為很快就會回去，圈筆錢只為了在這裏的日子過得方便些。既然決定要留下，他也不想用這種方式來賺錢。
“不用擔心，我會換別的方法來賺錢。”
吃完飯，葉弦說太飽，要麽下午去溜冰，消化消化。秦軻猶豫了下道：“溜冰容易累，我怕你晚上沒精神。下午我們就逛逛街，買買東西，也能消化。”
葉弦以為他的安排到吃完晚飯就結束了，冬天的晚上能有什麽好玩的。她納悶道：“晚上玩什麽，需要好精神？”
秦軻眨了下眼，拿起香檳喝了一口。
“晚上你就知道了。”
她哂笑。他還賣關子！估計是在網上了解約會流程，想在晚上給他一個surprise。但網上的那些濫點子她哪有不知道的，無外乎就是高級餐廳、真人演奏、鮮花蠟燭和煙火。
在和他取車時，她繞到後備箱，作勢要掀。秦軻沒有現出緊張或不自然，只站在車門旁問了聲：“要拿什麽東西？我幫你。”
葉弦松開手。看來他的驚喜不是一廂的鮮花和氣球，也不會是煙火。
秦軻看著她圍著車子轉圈圈，一臉思考狀，一會兒又偷瞄他的神色，想從他臉上發現他的計劃。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可愛得讓他不知如何是好。他拖過她，摸摸她的頭發，又親了親額頭。在她耳畔笑著說：“你猜不到的。”
葉弦不服氣地說：“你還能想出什麽好點子。是看演出吧？是吧是吧？”
秦軻笑著搖搖頭，打開車門，把她塞進去，系上安全帶。走到另一邊發動了車子，一陣推背感，上了高架。
“聖誕集市！”
“不是。”
“游船！”
“不是。”
“放孔明燈！”
“不是。”
秦軻轉過頭：“這些都是你喜歡的嗎？那下次約會我們可以玩這些。”
葉弦沮喪道：“我不可能想不到。你不會準備的是驚嚇吧？”
秦軻握方向盤的手一僵，忐忑道：“應該……不會。”
葉弦直起背：“我警告你，千萬別讓我看去恐怖片，鬼屋什麽的。我最怕這些了！你別聽信網上的話，什麽往你懷裏鉆，促進感情，都是狗屁！你要這麽做，我恨死你！”
“不是這些。是……”秦軻比了下手勢，卻及時停住了。戀愛守則第五條，制造浪漫的最大前提是保密，透露了就不驚喜了。他閉上嘴，安靜地開車。
“是什麽？什麽？”葉弦被他吊得心癢，追著問。
秦軻橫下心不去看她亮晶晶的貓眼，心無旁騖地看著前方。
葉弦還是有點了解他的，他若不想說，誰也撬不開他的嘴，不再正面突破。下午，他們逛著商場，她時不時地突然冒出一句：“你手機響了，高級餐廳會最終確認一下座位的。”
秦軻淡淡看她一眼：“我沒訂高級餐廳。”
“這件衣服好不好看？”葉弦拿起一件春天氣息的連衣裙問他。
他認真地想象了一下，點點頭：“好看，去試一下。”
“嗯，”葉弦自言自語道，“聽說現在有夜間藝術展，要穿正裝出席的。”
秦軻直接無視了她，在一排女裝裏又挑出幾件，想象了一下效果，遞給她。
“這幾件也試試。”
衣服試到一半，她突然想到一個可能，忙拉上拉鏈，急匆匆跑出來喊道：“你不會是玩大的，買了機票晚上出發吧？我明天還要見個客戶呢，不能陪你發瘋。”
她的卷發蓬松地散在肩上，裙子層層疊疊的柔紗下擺顫巍，露出光潔的小腿。
秦軻筆直地站著，深邃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走過去圈住她：“快進去，當心著涼。”
“你還沒回答我……”葉弦扭頭。
他緘封了她柔軟的嘴唇，低低道：“沒有機票，也沒火車票。我保證你今晚不會出城，快去把衣服換上。”
到了晚上吃飯時間，葉弦兩手空空地左顧右盼，秦軻則拎了□□個龐大的購物袋，一路引人側目。
這□□袋衣服鞋子全是葉弦的。她只看中一條裙子和一雙單鞋，但秦軻覺得她穿什麽都好看，哪件也不舍得放棄，趁她換衣服時刷了卡。她想了下，因為他賺的是不義之財，來得輕松，不懂得賺錢的辛苦，花起來也厲害，他給自己買衣服也都是高大上。所以不必太糾結，隨他了。
葉弦提醒他把購物袋放到車裏再去吃飯。他輕描淡寫地說：“不用，大食代吃一下，很快的。”
“大食代？”她猜了一下午，認定他的驚喜行動會放在晚餐上，一個大食代徹底打亂了她的猜測。
“是啊，”他不解道，“大食代東西很多，不好嗎？”
葉弦點了最簡單的套餐，速速吃完。她實在太想知道秦軻到底安排了什麽驚喜，讓她這個婚慶公司的策劃想了一下午都沒猜到。
秦軻不緊不慢地把購物袋放到後備廂，葉弦掃了眼，後備廂裏除了一個黑乎乎的工具箱，什麽道具也沒有。
他發動了車，向著外環出口方向而去，不一會兒就到了高速公路收費站。葉弦警惕地說：“你不是說不出城麽！你是不是想開去杭州看西湖？”
秦軻取了卡：“不出城。只是去植物園，走段高速比較快。”
葉弦駁道：“大冷天的，植物都光禿禿的，有什麽好看。關鍵的是，植物園晚上不開啊！！”
“我會開鎖。”
城郊的植物園，晚上就像一座空城。鐵門緊閉，燈火全無，連值班的人也沒有，可能是覺得絕不可能有白癡在冬天的晚上偷入。
葉弦抱著雙臂，無語地仰望著高聳的鐵欄桿。秦軻從購物袋裏取了件厚衣服給她披上，拿出枚回形針輕輕松松解開了側門的鎖關。
“等我一下。”他走到後備廂裏拿起工具箱，牽著葉弦走進植物園。
夜晚的植物園雖然沒有燈光，但夜空很美，星光閃耀。秦軻身上的熱量源源而來，即使是真的空城，只要有他在，她就覺得很安全。
“別怕，不會嚇唬你。”他的聲音堅定又低沈。
“嗯。”她輕聲回應。
她知道秦軻在戀愛方面沒天賦，可能他覺得一個只有他們兩人的世界是他能想到的最大的浪漫。或許他會升起篝火和她一起看星星，比起在豪華餐廳裏聽小提琴獨奏，這樣的方式更像是秦軻。只要是他為她做的，她都喜歡。她往他身上靠了靠，他習慣性地將她摟入懷裏。
星空下，腳下的枯草沙沙作響。他們一步一步，步調就像一支小夜曲。她沒有再問他是什麽驚喜，要去哪裏，她願意，跟隨他走每一步，隨他去遠方，伴他到未來。
路的盡頭是一片月湖。雖然取了詩意的名字，但是在夜色中，月湖只是黑色的墨汁，非旦不美好，倒有些瘆人。
秦軻停下腳步，松開她：“你在這兒別動。我馬上回來。”
葉弦緊張地抓住他的胳膊，緊巴巴道：“你去哪裏？我跟你一起去。”
他感受到她的緊張，安慰道：“我就在這兒，不會離開你的視線。”親了親她的鼻尖，又道：“別怕，就一小會兒，三分鐘。”
她一點一點放開他，眼神委屈。
“就三分鐘。”她強調了下。
“嗯。”
他開個工具箱，取出一個噴霧，以她為半徑噴了一圈，然後慢慢往外圍擴張。走到月湖的兩頭，分別插上了儀器。
他看了眼手表，2分55秒，回到她身旁。
她乖巧又聽話地站在原地，一步也沒有挪過。他面對面拉住她的雙手，催眠般低聲道：“閉上眼，我數到十再睜開。”
她閉上眼睛。他磁性的聲音沈靜地低低回響。
“1，2，3，4，5，6，7，8，8，10。”
她緩緩睜開眼。
樹木煥發光輝，晶瑩剔透，樹葉逐漸舒展，飽滿，經絡像有了生命般蔓延，透明、螢光點點，地下的枯葉閃著微光慢慢浮起，延綿不斷，前赴後繼，飄在夜色中。
月湖的水緩慢地凝成一顆顆透明閃耀的水珠，從湖面中升起，如千萬顆星星布滿天空。
她閉上眼。這不可能，這不是現實。這個世界不可能有魔法，一定是幻象，或是催眠術。她緩緩地再次睜開眼，不可思議的景象沒有消失，發光的樹像波浪般層層推開，隨風輕擺。
越來越多的水珠飄向空中，無垠地蜿蜒，在湖面上鑲嵌成一整條銀河。
秦軻。
嗯？
我在做夢嗎？
漫天星光中，他彎下腰，溫暖濕潤的嘴唇落到她唇上。
葉弦。
嗯？
我愛你。
夜闌靜，漫漫銀河，她的頭靠在他的肩。
“為什麽樹在發光？”
“是熒光劑。”
“為什麽能看到樹葉的經脈？”
“是顯影劑。”
“……為什麽他們還在生長？”
“是快速生長劑。”
“那……為什麽它們全變成星雲的圖案？”
他沒回答，松開手，一小顆水珠向著銀河游去。
“是失重。我裝的儀器能使有限的範圍內的輕小物體失重，照著規劃的路線。”
握著她的手，他沈沈的聲音與夜色共振。
“這兒，是大熊座，通常春天的時候肉眼能觀察到。邊上是小熊座。”
“這個呢？”
“北冕座。它的邊上是牧夫座。”
“每一顆你都知道嗎？”
“基本上是。”他頓了下，撫著她的頭發，“是不是有點無聊？要不我……”
她搖搖頭：“一點不無聊，很漂亮，我喜歡，超喜歡。”
“真的？”
“真的。”
“這個，是天琴座，每年的四月會有流星雨，很壯觀。”
她仰起臉：“我知道這個星座，她還有個名字，叫織女星。家喻戶曉的古代神話，也許古人的生活太乏味，在晚上看星空時，就會生出想象，於是就有了這麽多美麗的故事。”
“嗯，每個星座也對應著希臘神話。”
“哦？那織女星的西洋故事是什麽樣的？”
“俄耳甫斯，天才的音樂詩人，他心愛的妻子中毒身亡，俄耳甫斯為了見她進入地府，用音樂打動了冥後，冥後同意他將妻子帶回人間，但提出一個條件，在他領著妻子走出地府之前決不能回頭看她，否則他的妻子將永遠不能回到人間。俄耳甫斯與他的妻子一前一後，走出死亡的幽谷。他妻子因為腳傷未愈，每一步都忍著傷痛，但俄耳甫斯卻沒有望她一眼。她忍不住埋怨，俄耳甫斯看到了微弱的光線，以為人間就在眼前，情不自禁地回頭想擁抱她。於是，一切消失，他妻子又一次回到了地府。”
微光的枯葉輕慢地飄過，壯闊的銀河倒映在月湖。美好到了極致不再真實，她的目光倒映著虛幻的星空，輕聲問： “如果你是俄耳甫斯，你會回頭嗎？”
是看著心愛的人受苦也無法安慰，還是為了最終的結果硬起心腸。
他伸出手，捏住那片枯葉。在這一方不超過10公分的天地裏，書寫著生命的規律。
“會。”
以前的他不會，所有的事對他而言，只有結果，沒有過程。救人，就要把人救出。而現在的他懂得了，地府那段路，黑暗崎嶇，她該有多害怕，腳上的傷有多疼，他無法忍住不回頭。擁抱她，抱緊她，與她一起留在地府是他的抉擇。
他的回答，她沒有評論。她依偎在他懷裏，手指在天空中劃過。
“從這頭到那頭，有幾億光年？人類最遙遠的距離是生和死，可對銀河系來說，最遙遠的距離，是永遠達不到的盡頭。”
他靜靜地望著那片星海：“有一天會達到。突破了蟲洞技術，人類可以實現時空瞬移。可以去任何地方。也可以回到過去，親眼看到只存在於歷史書裏的世界。”
“那不是混成一團了，只要有遺憾的事就回到過去糾正一下。”
“超越時空是危險的事，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要經歷嚴苛的訓練，而且需要強大的科技支撐，這種絕密的資料只為國家所有。有嚴謹的法律規範，不能改變歷史，不能……停留在其他時空。”
她的視線漸漸從銀河移到他臉上。他仰著頭，面容俊美得不真實，黑瞳中倒映著整個宇宙。她忘了呼吸，他的手與她交握，如此溫暖真實，為什麽仍有不安在血液中湧動，仿佛手一松，就能從夢中驚醒。
一剎那，她的心臟收緊，靈魂深處最後一塊為自己守衛的角落如塵沙飄散。濕意湧上眼底，她無助地喚著他的名字，秦軻。
他轉過頭，滿目星光。
嗯，我在。
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
永遠，別離開我。
傻瓜。
答應我。
葉弦，我不會離開你，從今時直到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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