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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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他沒錯,她沒有理由生他的氣。錯的是她。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他不會對任何人動心。她還曾經說他是沒有感情的人,她明明都知道。

他從來沒有隱瞞過,他的直率,他的忠於自己,以及他偶爾的溫柔。換了別的男人,葉弦會覺得他在玩暧昧,然後一笑置之,但是秦軻,他連暧昧是什麽都不知道。他做這些都是出於他的本性,從何時起,他就像騎士一樣跟在她身邊,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出於騎士精神,而非其他。

他是特別的,甚至不屬於這個世代。他就像一副印象派名畫,有著獨特而卓越的價值。欣賞的人會一眼難忘,無法理解的人視若無睹。但是不管你有多喜愛它,卻永遠無法獨占。

她靠在石灰色的羅馬柱上,不管她有多想往前走,那扇宮殿般的門背後,是一段童話的終結。

門開了,熟悉的身影向她走來。

“你去哪裏了?”他溫和地低下頭,“才和你打了個招呼,你就不見了。”

葉弦撐著墻站直:“我到處走走,也許以後也有客人會選這個會所,我先了解一下。”

史青城站到她身側,與她並排靠著墻。

“這兩年,為什麽不聯系我?”

“你也沒聯系我。”她回避道。

他轉過臉,望著她的側顏:“我聯系了。我打過你的電話,也發過短信。你可能出現的場合我也去了。小弦,你是在躲我嗎?”

葉弦垂下眼睫,一時間只能聽到禮堂裏古典樂的旋律和他輕輕的嘆息聲。

“我希望你在躲我。但不希望是這麽久。”

她的呼吸一滯,望向他。

已經多久沒有看他的臉了。他比以前瘦了些,那雙時常帶著笑意的眼睛如今又多點了歷練和睿智,更有一些她如今才能讀懂的情緒在裏面。

他迎接著她的視線,深沈暗湧。

“我沒有女朋友。那樣回答是因為沒必要解釋。想告訴你時,卻四處都找不到。還記得小時候我們玩捉迷藏,不管你躲在哪裏,我總能找到。從什麽時候起,我找不到你了。”

“我曾經想過,我是不是做錯了。可是,世界上沒有一段愛情是錯誤的,一段戀情的開始是雙方的。如果連承認曾經相愛的勇氣也沒有,也沒有資格擁有下一段感情。我愛過她,錯過了你。”他沈默了一會兒,“我明白,有時候一個轉身就是一生。只是一生太漫長,我不想在這裏放棄。”

“告訴我,”他低低道,“我還要等多久?多久才能等到你轉身?”

她怔仲地捏著衣角,手輕移到心口。這一句話,這一句“等多久”她等了有多久?無數個夜裏,她幻想他走到她面前,喚著她的名字,用世上最溫柔的眼神看她。如今,她的夢想成真,他比夢裏還專註,還熱烈坦白。但是為什麽,她的心跳依舊平靜,為什麽喜悅沒有沖上腦門,將她淹沒。為什麽……心裏浮現另一個身影,孤獨而高傲,遺世而獨立。這稀薄默然的身影,卻讓她的隱約抽痛。

她猝然擡頭,不可置信地望著面前這張她曾經思戀了五年的容顏。久久沒有回答。

史青城的心一寸一寸涼下去,最終化作一朵無奈的笑容。他伸出手想揉揉她的頭發,卻發現她梳著優雅的發髻,記憶中的小姑娘早已長大,是他等得太久了。

“這麽驚訝的表情,會讓我覺得更懊惱。”他苦笑了一聲,“這麽多年,我大概隱藏得太好了點。如果早一點說出來,現在應該不一樣吧。”

他揚在半空的手落到她的發際,像對待一個女人那樣,溫柔地把她的碎發撥到耳後。

“進去吧,你在主桌,人不見了會很明顯。”

葉弦點點頭,取下大衣掛在手上。

“小弦。”他叫住她。

“我沒放棄。我可以把我們的時間補回來。所以,不要不接我的電話,不回我的短信。你可以慢慢考慮,但是在你考慮的這段時間,我們仍然是朋友。”

賓客已經陸續到齊,離開場還有五分鐘都不到,秦軻卻連人影都不見。黃樂宜急得要瘋了。他雖是個三無人員,但工作態度堪比勞模,她實在沒有想到,他居然會在這個時候掉鏈子。她又走不開,不能甩著膀子去把他翻出來。幸好,因為這是個大case,公司多派了一個小璐過來。

她焦急地吩咐小璐:“再去找找,實在找不到,就把葉弦找來。”

這一次,小璐才奔出禮堂,就找到了秦軻。

他站在禮堂外的一側羅馬柱下,面無表情地凝視著禮堂高闊的大門。小璐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那裏什麽都沒有,只是一扇關閉著的門。

她走過去在他的眼前揮揮手。他的眼眸緩緩轉過來,像一座雕像有了生命。

“你在出什麽神?婚禮就要開始了,黃樂宜都快急瘋了。快過去吧……”小璐還想說他幾句,但面對他的臉,越說越沒底氣。

他的焦距徹底清醒了,一言不發地快步離開。

婚禮很成功。場面很華麗,流程沒有任何紕漏,臺詞很動人,就像絕大多數婚禮那樣,沒有缺憾地進行到了最後。

新娘很美,她始終保持了優雅迷人的微笑,即使他的丈夫當眾向她傾訴心路歷程時,她依然仰面微笑望著他,沒有失控落淚或抽泣。追光燈打在她光潔如骨瓷般的臉上,如同一副舞臺劇的定格畫面。

悠揚的音樂聲中,何書媛說:“我以前一直覺得薛京容擁有的生活就是所有女孩都想要的生活,但現在,我突然不怎麽羨慕她了。”

葉弦沒有回答。薛京容的生活從今天開始翻開了新的一章,而她的生活,仿佛一本閱讀到一半被遺忘的書,偶爾被惦起,又重頭讀起。只是書頁已泛黃,鉛字也模糊。

“其實,我覺得今天的亮點是你家秦公子。”何書媛來了精神,“從沒看到過哪個婚禮調度能搶了新郎風頭,大家還以為他是伴郎呢。前面你不在,好多女生在打聽他,你看你看,又一個搭訕的,哈,果然又遭冷遇了。很酷麽!我說,葉葉,我真是為你又喜又憂。找男友找美貌的也沒錯,但要修成正果就難了,競爭實在太激烈。老公還是實惠點好哈。”

“媛媛,”葉弦開口,“你覺得,如果我和史青城在一起,合適嗎?”

何書媛楞住了。

“你不是,有秦軻了麽?還是說你心裏喜歡的那個其實是史青城?他也不是不好,但是他畢竟和薛京容有過一段,你和京容的關系……多少有點尷尬吧。當然你們自己不介意就好。”

葉弦望著舞臺上的新娘:“你說的是,我和史青城,在他和京容開始的那一刻就已經結束了。”

“其實也沒什麽,”何書媛安慰她,“現在這種事多了去了,你就是過不了自己這個坎,真要談了,別人也不會說什麽。況且你們本來就是從小認識的,感情基礎深厚。你要是還喜歡他,就試試。我是支持你的。”

葉弦緩緩道:“我曾經希望我能忘了他,可是現在我希望我還喜歡他。我的期待永遠和現實相反。”

“什麽意思?你是說你不喜歡史青城了?那你還在考慮什麽?我前面說支持是你假的,你不喜歡他了最好,天涯何處無芳草,瞧瞧,你那棵芳草就十點鐘方向,從剛剛到現在,他已經看了你一百次了。不管從哪方面來看,都比史青城強百倍。”

“媛媛,”葉弦側過臉,避開十點鐘方向,“我想談戀愛了。如果史青城不適合我,我想和唐子昱接觸接觸,或許他適合我。他本來就是我的理想型,不是嗎?”

幸好有個春節長假做緩沖,葉弦不必在隔天就見到秦軻。

那天的事說白了只是個心結,誰也不曾發現,更別提秦軻。她如果因為自己的小心思而疏遠他,他一定會覺得很莫名,事實上,他的確也沒有做錯什麽。

這期間,唐子昱給她打過電話,問她有沒有興趣看法國印象派畫展。

聽到“印象派”這三個字時,她心裏抽了一下,下意識道:“我對畫不太懂,欣賞不來。”

唐子昱低低“嗯”了一聲:“沒事,那以後……”

“但是我有場電影很想看,《饑餓游戲2》。我們看電影好不好?”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回答:“好。”

長假的最後一天,葉弦與唐子昱約會了一整天。

唐子昱要開車來接她。葉弦在聽這個建議時又想到了秦軻,他無緣無故地阻止她和唐子昱的發展,這使她對和唐子昱約會多少有點心理障礙。她同意和唐子昱見面並非是對秦軻的叛逆心理,她是覺得,如果目前有一個人能把她的心思從秦軻身上拉開,唐子昱可能是最好的人選。

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她是心動的。她知道他沒女朋友時很開心,還等了好多天他的電話。即使後來意味不明的見面,他們也很談得來,跟他在一起輕松快樂,甚至有說不出的熟悉感。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他和她是有緣分且合適的。如果沒有秦軻,或許她和唐子昱已經開始了也沒一定。

理智地說,她想談戀愛,想過正常的生活,想和其他人一樣,有一個呵護自己的男友,將來結婚生孩子。唐子昱無疑是個很好的人選,她不可能為了秦軻莫名其妙的敵視態度就放棄。

但是她也不希望秦軻知道,這是她的私事,她並不想在他面前宣告,帶著懲罰性的幼稚。她只想低調地,安靜地開始一段正常,並且可持續發展的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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