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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美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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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辰清風含笑,眸色若深潭般難測,看不出喜怒,只眼睛卻盯著那說話的女子。

那女子梳著天仙髻,眉目精致如畫,香唇不點而丹,渾身上下一股子難言媚意。冰凝雖是女子,一眼見她都不覺被她那如水明眸迷得深陷其中。真如美酒瓊漿,只沾染半分就要神魂顛倒。此等美人,端的是容色逼人,艷色無雙。

這般天生尤物,哪個男人見了不動心?

冰凝心中說不出什麽滋味,身旁的黛墨卻是傾身在耳旁細語:“這是定國公的嫡孫女,年方十七,大梁的第一美人屠碧鈺。”

定國公府既是屠府,大梁建國,屠氏有定鼎之功,所以延至今日,也是鐘鳴鼎食之家。即使是三皇子叛亂一案,也沒能撼動這棵根深蒂固的大樹,只不過聲勢已是大不如前了。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屠氏必不能束手待斃。若是族中有女能得帝君一幸,恐怕就要重覆榮光。何況新帝登基,必然要有所倚恃,屠家此時依附上來,自然是兩廂利好之事。

若是蕭辰真的動心,那真是擋也擋不住……

不過幾息之間,冰凝心中已經劃過無數個念頭,可盤桓在心頭的卻是——蕭辰會不會喜歡上她了?

正神思恍惚之間,未料此時蕭辰開了口:“凝兒,你覺得這戲品起來如何?若是喜歡,便讓他們多演幾場,省得你總說無聊。”

冰凝哪裏在認真看戲,連他的話都沒聽清,只看他盯著自己,還以為他問的是那雀舌春。

“啊?嗯嗯,這茶挺好的。”

這話說得明顯牛頭不對馬嘴,座下的夫人小姐有沈不住氣的,便輕笑出聲了。到底是大燕嫁過來的公主,竟是這樣年輕識淺,殿前失儀。

冰凝話說出口,心中深悔 。正要補救一二,老祖宗已是先開了口:“寧兒怎麽這樣心神不定,看來這戲不好,把你倒是唱得瞌睡了!”

這一語調侃,明顯是給冰凝解圍,眾人都應景地笑了。

蕭辰卻是輕笑了一聲,眼角眉梢都是柔情:“是孫兒不對,這幾日夜裏纏著她,便睡得晚了些,祖母可得饒了她!”

睡得晚些?還能為了什麽才會睡得晚些?眾人自然心領神會,露出了然的笑意。

老祖宗已是笑開了花,到底是年輕人不知節制的,於是便揮揮手:“寧兒若是累了,便回去歇著,不用在這硬撐著陪哀家了!”

冰凝正摸不著頭腦,這幾日蕭辰見她無聊,每晚都陪她下棋解悶,兩人的確玩得很晚。

可為什麽大家都露出這樣趣致的微笑來呢?

冰凝被眾人看得臉紅,只得福了福身便退下去。正好她也實在不想呆在這鬼地方了,簡直令人坐立難安。

剛回到鳳粹宮,冰凝才緩過勁兒來,這事兒也太糟心了。這才當上皇後幾天,各家閨秀上趕著就要充實內宮,這不是擺明給她添堵嗎?

原以為自己是不在乎的,可沒想到事到臨頭她竟是介意得很。誰能忍著自家男人被天下女人惦記?可她家男人還就是生來要三妻四妾的,而且還所有人都樂見其成,自然除了她。

冰凝一肚子氣躺在貴妃榻上,坐臥難安,聽著黛墨不斷傳回的情報。

“老祖宗給各家夫人小姐設宴留膳,此時正歡聚一堂。”

“帝君在‘群芳宴’上談笑風生,侃侃而談,引得老祖宗開懷大笑。”

“定國公家的小姐為老祖宗席間彈琴助興,眾人神馳心醉,擊節叫好。”

“帝君一目屠碧鈺、二目屠碧鈺、三目屠碧鈺……”

“帝君賜賞定國公家小姐纏枝金手鐲一對……”

聽到最後,冰凝胸腔中一股無名之火,一股腦地燒上心頭,氣得連晚膳都不吃,直接讓紫箋全部都撤下去。

吃什麽吃,這氣都氣飽了!甩袖就要回內室窩在床上,冰凝忽想起一事來,恨恨吩咐道:“今日鳳粹宮酉時落栓,沒有本宮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許開門!”

底下宮人都有些遲疑,這帝君若是來了也不開麽?剛要再問,早被冰凝淩厲的眼神給生生逼了回去。

蕭辰你個混蛋,你這麽喜歡屠碧鈺,便讓她來做你的嫡妻可好?你巴巴地娶了我幹嘛?!

那頭蕭辰飲宴才罷,便吩咐明德擺駕鳳粹宮,正要起行,奪命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上來勸諫。

“主子,今晚還是不要去鳳粹宮了,因為……”奪命縮著脖子,斟酌詞句:“皇後娘娘許是累了,此刻宮裏已是落栓滅燈了。”

什麽,蕭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臉色陰沈下來:“現在什麽時辰?”

“不過酉時一刻。”

這個時辰,她就睡了?這怎麽可能,她便是再貪睡也沒有這麽早的道理?!何況自己這個夫君飲宴未歸,她難道不該是秉燭夜守嗎?

“起駕,朕還偏要去鳳粹宮不可!”

結果,第二日宮中盛傳,昨夜帝君吃了皇後的閉門羹,龍顏大怒,拂袖而還。

龍案前,帝君蕭辰眉頭緊鎖,正揮毫批閱著奏折,一旁的明德已是急得團團轉。

“把晚膳撤下去吧,朕現在沒有胃口。”

掌事大太監明德暗自握了拳,上前一步道:“奴才鬥膽,帝君這樣這樣不顧身體,若是老祖宗知道了,可就……”

蕭辰頭都未擡,冷聲道:“所以要你們把嘴巴閉嚴了,敢傳出半點兒風聲出去,就給朕提頭來見!”

明德不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只覺得脖間一陣寒涼,“奴才明白。”

鳳粹宮中,冰凝百無聊賴地看著一桌子的山珍海味,只用筷子撥了幾下,便沒了食欲。往日都是蕭辰陪她,想盡法子來逗她多吃點兒,如今沒了他在身邊,竟是覺得有些不習慣。

見自家主子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紫箋放下手中的巾帕,柔聲道:“公主何必這樣煩憂,帝君現在不過是下不來臺而已,您何苦和他僵著呢?您只消略微低一低頭,帝君照樣還是疼惜您的!”

冰凝故意將目光移到花架上,並不看紫箋:“你怎麽知道我煩憂得很,不過是天熱了,不想吃飯而已,哪裏會惦記那個混蛋!”

紫箋忍不住撲哧一笑,指了指窗邊擺放的一副棋局,臉上掩不住的調笑:“真是如此?那今天公主何必守著那盤棋看了一個早晨?還不是帝君擺了一個您破不了的棋局,您睹物思人呢!”

冰凝面上一紅,嘴裏卻還是死犟,哪能承認自己惦記蕭辰那家夥?

“你也說了我是看棋局,和他有什麽關系?”

一旁冷眼看著的黛墨秀眉微皺,真搞不懂自家主子怎麽能這般睜著眼說瞎話,忍不住就嗤笑出聲:“不過是一個臭男人罷了,公主就這樣為他煩心。以後的日子還長著,若是日日這樣吃醋,還活不活了?是自己的男人就把他搶回來,拴在石榴裙下,再不許他人覬覦!”

這丫頭說話也是太百無禁忌了,帝君在她嘴裏也不過是臭男人而已。可冰凝細想,確實也沒什麽不對,難道任他投進其他女人的懷抱不成?自己既入了這宮闈,哪裏能未戰先怯,俯首認輸呢?

想到這裏,冰凝臉上揚起一個明艷的笑來:“你們信不信,我能讓他自己來找我!”

紫箋、黛墨被她笑得花了眼,隨即反應過來,這不太可能吧?帝君可是氣得三天都不到鳳粹宮了,哪能這麽容易就回轉?

見兩人一臉懷疑,冰凝招來一個小太監,耳語了幾句,便笑得愈發開懷燦爛了。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門外就傳出了明德尖細的嗓音:“帝君駕到!”

紫箋、黛墨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震得一驚,臉上便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來,這也太神了吧,到底怎麽做到的?

未容她們多想,蕭辰已經沖進了屋裏,一臉的焦急之色:“凝兒,你怎麽樣了,怎麽好端端的要請太醫?”

冰凝早向內躺在小榻上,並不回身理他,只低低說:“帝君不是厭了麽,怎麽又來看望臣妾?”

蕭辰聽她口口聲聲又稱自己為帝君,自稱臣妾,心裏一涼,這是又生氣了不成?

難怪了,桌上的飯菜顯然都沒動幾下,還真是氣得食不下咽?故意遣小太監來乾明殿請旨看太醫,就是要引自己來一見。

明知道自從落霞一事之後,自己最舍不得她絕食受餓,所以總是哄著她多吃些,這是故意來招自己心疼呢!

可自己還偏偏就吃她這一套,真是邪了門了!

蕭辰嘴角逸出一絲無奈而又得意的笑來,揮揮手便要眾人下去。徑直坐在小榻邊上,指尖就忍不住玩起她的如墨青絲來。

“作甚麽就這樣生氣?也不留些面子給我,公然把帝君拒在門外也就你這丫頭敢這麽大膽。現在我是卑躬屈膝向你賠罪了,好凝兒,原諒我好不好?”

冰凝心知那晚將他拒在門外實在是有失體統,可她憤激之下,難免做出些不當之舉。而且此事說來還是他惹的事,若是讓自己這麽低頭,豈不是允諾他以後朝三暮四?

見她不語,蕭辰卻是朗聲大笑起來,一字一頓道:“小妖精,我還不知道你的鬼主意麽?!”

冰凝心裏一驚,他是知道什麽了,竟這樣肆無顧忌?

☆、帝君威武

蕭辰神色肅然,水墨般潤澤的眸子裏盛著些許她久違的淩厲:“這宮裏有什麽風吹草動,凝兒以為我會全然不知?你不覺得若是如此,我這帝君便當得太失職了嗎?”

冰凝胸口立時便壓抑下來,心中冒出一個不好的猜想:“是有人叛變告密了,還是帝君安插了臥底?”

見她像是受了驚炸毛的小貓,蕭辰倒是露出了玩味的微笑來,“都不是,我可不是只聽半截子話的人,那天從頭到尾我可是聽得清清楚楚。原來凝兒這麽著急著要把我收入囊中,一時半刻也等不及……”

冰凝腦子裏嗡的一聲,只覺得自己像個入室行竊的小賊當場被主人堵在了屋裏,只恨不得能化成一縷青煙逃出去才好,偏偏還就是天不遂人願。

這人到底知道了多少,是只知道自己想用所謂的馭夫之術降服他,還是連同上次造謠生事也查了出來?會不會連這回自己故意誘他前來也要來個秋後算賬?

事已至此,冰凝頓時洩了氣,可是面上卻不願服輸:“所以帝君今日是來興師問罪,臣妾犯了欺君之罪,您待如何?”

蕭辰臉一揚,狹長墨黑的眸子再不掠下半點:“自然不能將你送到有司去刑訊偵辦,那可太傷梁燕兩國的情誼。那便……那便罰你出宮隨侍好了!”

結果蕭辰召來明德細細吩咐了幾句,不一會兒,明德就捧了兩套侍衛宮女的服飾來。

這是要喬裝改扮,偷逃出宮?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穿了一身墨黑色勁裝的蕭辰拉著換了藕荷色高腰襦裙的冰凝,開始了戰戰兢兢的出宮之旅。明明可以正大光明地從皇宮正門出去,可蕭辰卻非要帶著她一路東躲西藏,避開宮中侍衛的巡查,最後從三丈高的宮墻上翻過去。

好幾次都差點兒被人逮到,甚至都被察覺他們可疑的侍衛攔下盤查,逼問他們是哪個宮的,嚇得冰凝心肝兒直顫。可蕭辰竟是若無其事,只道是老相好見面,讓人體諒則個,手下饒人!

冰凝一摸頭上冷汗,真是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連自己謊言被戳破的尷尬也消解了幾分。明明被他整得夠嗆,偏偏還覺得這事兒刺激非凡,真是邪門了!

翻過宮墻,早有一輛紅頂雙駕馬車在外接應。兩人總不能一身宮裝出門,又換了身輕便的家常衣服,俱是樸素平實。

這是要微服私訪,體察民情麽?冰凝心中愈發疑惑,他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見身邊人明顯心不在焉,蕭辰冷哼了一聲:“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嗎?連我你都敢耍在手心裏玩,怎麽出宮就這樣窩囊起來,畏首畏尾?”

冰凝明知他是故意激將,心裏仍是氣不過,左不過是伸頭一刀,怕他作甚?!

一仰脖子,銀牙咬得咯嘣響:“誰怕你了,出宮還正遂我意呢!”說著冰凝便像只敏捷的小鹿,早跑到了蕭辰的前頭。

這般做派,哪裏像個大梁的國母,端莊儀態便是連小家碧玉行不露足都不如了。

蕭辰暗笑著搖頭嘆氣,只得擡腿緊緊跟了上去。

冰凝甫一出宮,起先還防著蕭辰有什麽陰謀詭計,可他卻只是緊牽手,隨她在人流裏亂逛。兩人這樣裝扮相處,倒像對尋常的情人夫婦,沒半點兒不合時宜之處。

漸漸的,冰凝的防人之心也淡了,一路上只挑些可口的小吃餐食來解饞。她幾日來都食欲不振,如今被蕭辰識破了伎倆,明知要身受重罰,卻恍若心中落下來一塊巨石,反而吃得香了。

只是蕭辰也是沒用晚膳的,卻吃得很少。冰凝只當他是天潢貴胄出身,用不慣平民的飲食,故意譏誚了他幾句,倒也又吃了些。

冰凝心裏暗想,這廝還聽得進自己的幾句“逆耳忠言”,倒算不得什麽暴君昏君嘛,心裏沒來由的滲出一絲喜意來。

兩人足足玩了一個時辰,冰凝已將小肚子吃得滾圓,滿足得將腰間的束帶又松了松。蕭辰見狀,忍不住撫額遮面忍笑,只得擡手給她擦去嘴角的屑末。

人一吃飽便犯困,這是顛撲不破的真理。何況又走了許久,冰凝素來身體並不強健,眼見著長路漫漫,隨口就道:“我好累啊,真不想走了!”

話一出口,冰凝也是悔之莫及。這不是赤~裸~裸在和蕭辰抱怨嗎?而且還這樣語氣親昵,簡直是丟了大人了!

蕭辰頓下步子,猝不及防之下便將她給抱了起來,口氣隱不住笑意:“馬車就在紅廊柱外,幾步便到了。”

幾步便到了,那你還抱著我走?

他們所在的正是帝都人來人往的一字長街,一時之間早有不少人露出驚奇的表情來駐足觀看。

冰凝又羞又窘,翻滾身子就要掙紮著下來。蕭辰幾次抱她不穩,警告又無效,擡手就給了她翹臀上印了一巴掌!

他居然敢打自己那裏……那麽羞人的地方!

冰凝臉色頓時爆紅,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湧到了臉上。他這一巴掌,簡直粉碎自己所有尊嚴和驕傲。

冰凝怒火燒沒了理智,怒罵出聲:“蕭辰,你個王八蛋!”

帝君蕭辰生平頭一次這樣叫人當面辱罵得如此不堪,心頭擱不住就有些怒氣,最終卻是雲淡風輕地來了一句:“凝兒,我是你夫君。”

冰凝被他這句話堵得面色更紅,他是王八蛋,自己還就嫁給這麽個王八蛋了……這是到底在罵誰,冰凝就不往下深想了。

馬車轔轔,最終還是在盤龍山莊停了下來。冰凝心知,今晚恐怕就要在這兒過夜了。

對於這樣一個闊別兩年不見又發生了許多不幸歡愉之事的地方,冰凝的情感是五味雜陳,難以言表的。似乎所有的不幸都從這裏開始,所有的不幸又都從這裏終結了。當初的愛恨嗔癡,竟是一時也說不上來了。

可沒等她沈浸在這哀傷的氣氛裏多久,蕭辰卻是一把將她翻了個身,大大喇喇地徑直扛進了山莊。冰凝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小命還落在這位魔王帝君的手裏呢!

小腦袋瓜子急速運轉,冰凝使勁兒要想出對付帝君的辦法來。奈何蕭辰只是將她扔進了淩波池洗浴,囑咐人要好好伺候,便再沒其他舉動。

冰凝被洗白白之後,便被換上了一身金紅色繡牡丹的菱紗長裙,長發擦得七分幹,隨意披散在腰臀上。一眾侍婢畢恭畢敬地引著她走到一座燈火通明、無比眼熟的屋宇前,正是夢慈苑。

行事至此,冰凝一顆七竅玲瓏心便猜到這是蕭辰要自己給他暖床呢,報當初鳳粹宮裏的一箭之仇。

走進一看,整個夢慈苑裏早就裝飾一新,到處都懸著紅絲彩帶,貼著雙喜福字。廳正中的案上,甚至還燃了一對三指粗龍鳳喜燭,供著時鮮蔬果。

內室裏更是極盡奢華,煥然一新,原本的黃花梨鏤雕花床上飄動著金紅色紗幕,四角垂著龍鳳環佩,床上高高疊著一摞做工精致的百子被。

這是——新婚洞房!冰凝一下子就懵了,只覺得天旋地轉,半天說不出話來。

未等她深想,此時門口“吱呀”一聲,傳來了穩健的腳步聲。不用回頭,冰凝也知這是蕭辰來了。

蕭辰一身金紅繡黑龍的紗袍,烏黑的發尖還在源源不斷地滴水,顯然也是剛剛沐浴,連頭發都未擦幹。

一進門來,就見自己的心尖兒傻楞楞地站在那兒,怒氣勃發,一副沾火就著的模樣。

蕭辰心中一凜,便道:“怎麽了,幹嘛傻站在那?”

冰凝見他進來,簡直是沾了明火的炮仗,劈面就道:“混蛋,你太讓我惡心了!”說著,她憤憤地回身就走,半點兒留戀也無。

蕭辰被罵得摸不著頭腦,伸手就將人給拖回來:“怎麽回事?哪又得罪你了?”

冰凝細嫩的手腕被他的鐵掌死鉗著,只覺得一陣火辣辣,心裏更是窩火:“娘的,你娶小老婆讓我來幹嘛?!”

蕭辰被她一吼,耳朵都震得嗡嗡作響,回手就將她狠命拽進懷裏:“你長得什麽腦子?哪裏來的小老婆,這是我們的新婚洞房!”

他辛辛苦苦伏小做低了半月,暗地裏又命人布置了夢慈苑裏的這套新房,為的就是討她的歡心。哪知這丫頭平時倒挺聰明,怎麽在這上面就心眼比篩子眼還大。

好容易將人拐到宮外,心心念念陪著她逛了半天,哄得她開開心心,結果到頭來就是一句“混蛋”。

冰凝被他的話震得一驚,隨即便反應過來:“我們明明有過洞房了,你休想狡辯!”

蕭辰咬牙眥目,“你可看見我這莊裏有什麽其他女子?胡亂猜疑,罪加一等!”

冰凝被他堅定澄澈的眼光看得一怔,難道還真是他重新布置的新房?想來他也不會那般蠢,直接將自己這個原配帶到側室的房裏……那他究竟想幹什麽?

未等她想完,蕭辰隱隱壓著怒氣的聲音已是響了起來,“那我們今天就來算算總賬,怎麽樣?”

總賬?什麽總賬?!冰凝脖子一縮,隱約有了些不祥的預感。

蕭辰再不跟她磨嘰,直接將人無比粗魯實則溫柔地扔在了柔軟的床上。自己傾身下去,笑容裏頗有些難言的意味。

“這頭一條,你編造謠言,意圖毀謗陷害帝君,是也不是?”

“這第二條,你欺君罔上,妄圖壓服玩弄帝君,是也不是?”

“這第三條,你生性善妒,公然落栓阻攔帝君,是也不是?”

“這第四條,你略施詭計,企圖蒙騙誘引帝君,是也不是?”

冰凝手心直冒汗,往日靈動有致的明眸此時卻是躲躲閃閃,再不敢看身前人一眼。

他全知道了,件件不落,自己那些個小伎倆完全沒能蒙過他。

冰凝被他一字一句詰問得渾身發涼,整個心臟仿佛結滿了堅厚的寒冰,冷冷得擴散開來,刺得整個肺腑五臟都疼得不行。

所以,他完全看透自己,厭惡自己了,是不是?冰凝萬念俱灰,眼裏禁不住就閃出些晶亮來。

隨即便緩緩閉了眼,側了頭,露出一段白嫩柔滑的脖頸來。

“你這樣討厭我,便殺了我吧!”

蕭辰卻是輕笑,刀削般的挺俊的臉龐滑過她的耳尖,“怎麽辦,我還就是喜歡這樣‘陰謀詭計’的你!”

☆、拆吃入腹

冰凝原是心如死灰,此時聽他說出這話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自己使了“陰謀詭計”,他不但不怪罪,還愈加喜歡自己?!

這可能嗎?!

心中寒涼略散,猛地睜開眼睛卻仍是戰戰兢兢問道:“哪有這樣的人,你唬我?!”

蕭辰瞧著身下這人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樣,濕漉漉的大眼怯怯地看著自己,心頭微顫:“凝兒雖使詭計,卻是半分害人之心都沒有的。我愛你至深,總怕自己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如今你心心念念要獲得我的榮寵愛意,我可是高興還來不及,哪裏還會怪罪於你?只是你損害自己的身體誘我前來,委實太過,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冰凝被他突如其來的溫情示愛震得腦子裏一團亂麻,根本難以消化這個不可思議的消息。下意識就攥緊了雙拳,半晌才答道:“你……真的……愛我?”

蕭辰被她的不敢置信的震驚表情給逗得心中一動,索性都將話挑明了說:“這還有什麽值得懷疑的嗎?當年我就被你這只小妖精給偷了心,除了你再容不下別人了。只是當初年少氣盛,話未挑明便遭逢了變故,真是天意弄人。可我派人四處尋訪,竟查到你在大燕宮中,只覺枯木逢春,重獲生機了。所以今日,大燕的沁陽公主乃是大梁帝君梓童了,你滿不滿意?”

原來真相竟是這樣,冰凝故意臉色一冷,臉上露出了不以為然之色,道:“現在說得好聽,當年之苦全是你害的。你若真心疼我,哪裏會那樣折騰我?我今日若再信你,才真是迷途不返,重入狼窩呢!”

見她這樣不依不饒,冷峻自持如帝君蕭辰,此時也頗感頭痛:“當年之事自然全是我的錯,可我受了兩年的煎熬自責之苦,也受到報應了對不對?凝兒,當年你詐死逃生,拋下我一人,到如今你怎麽舍得再讓我難過呢?”

這番話入情入理又頗低下姿態,“怎麽舍得讓我難過”說得冰凝心中一軟,“是你自己愚笨,看不出我留下的暗語……”還敢怪我沒給你留下訊息?!

暗語?蕭辰一怔,難道是當年她留下的八字“遺言”另有玄機?他略一思索,猛地握住了冰凝的肩膀,驚呼道:“當年你是從地道逃走的?!”

冰凝被他捏得有些疼,卻是沒掙開,委實是明白他內心的激動難抑。

是了,當年那八字“不及黃泉,無相見也”始出《左傳·鄭伯克段於鄢》。鄭莊公與其母冰釋前嫌,正是在地道之中相見,解了“不及黃泉、無相見也”重誓。可當初蕭辰只當這是冰凝留予他的決絕之語,並未深想。

何況他當時正是肝膽欲裂,痛不欲生之時,哪裏還能想到這關節來?

回思往事,蕭辰的聲音莫名地有些顫抖起來:“所以……凝兒,當初你明知我下令誅殺,還要給我留下訊息?!你……”

即使是在那樣心痛欲裂的情況下,你還對我有一絲信任、一絲情意、一絲牽念!

蕭辰瘋了一樣將她摟在懷裏,將要落吻時卻意外地溫柔極了,唇瓣極珍愛地觸在冰凝的眼睛上,輕柔得像拂過的一片羽毛。

他聲音驀地低沈下來,像月夜裏響起的意蘊無盡的塤曲:“凝兒,你明明就是愛我至深了,卻還要在我面前扮著冷情無心的模樣。若不是我挑破了你的伎倆,豈不是要瞞我一生、讓我愧悔一世!你這個小妖精,真是壞透了!”

這回冰凝徹底將羞紅的小臉別過去,再不敢看他灼熱狂喜的眼神。

蕭辰哪能讓她如意,心中的愛意欣喜便如那一江春水源源不斷地流淌出來,真不知該怎樣疼她才好。

於是,蕭辰便不管不顧地將細細密密的吻落在她的額上、眉間,挺翹的鼻子和潤如杏花的臉頰也遭到了一番洗劫搶掠,水潤可口的櫻唇更是重點□□的對象。

冰凝被他吻得癢癢的,不僅是面頰上,更是心裏暖暖融融的,說不出的開心受用。

忍不住就要睜開他的禁錮,嘴裏軟軟地抱怨道:“你是小狗嗎,怎麽到處舔人?”

蕭辰頭都未擡,已輕輕吻到了她白嫩的脖頸,這美妙的觸感就像是軟糯的八寶年糕一般,讓他欲罷不能。良久,他才悶悶地傳出一聲:“凝兒不棄,我願為足下芻狗!”

冰凝被他這般沒臉沒皮給逗樂了,哪裏有帝君要上趕著做人芻狗的?

捧著他的臉,冰凝就忍不住輕輕刮了下他的鼻梁,咯咯笑了起來:“帝君羞也不羞,怎麽說出這樣不要臉皮的話來?”

蕭辰輕笑,映著燈影便見著心上人巧笑情兮的美態,真是伊人一笑,柔腸繾綣,一顆心都恨不得化在她身上。

“凝兒你知不知道,你這一笑,真真傾城一顧,我只恨不得將你藏起來才好!你生來就是為了降服我的,是不是?”

冰凝聞言,倏地撅了嘴,捏起粉拳就要捶他的胸膛:“我哪有什麽傾城之姿,你要絕世美人該去招惹屠家那個才是!”

蕭辰被她捶的一楞,故意俯下身吸吮起她的唇瓣來,咂咂嘴道:“我猜猜,今兒個喝了幾缸子醋了?嗯?”

冰凝啐了一聲,只恨不得掩面而走,自己真為他吃醋,豈不是得意死他了?瞧他那個嘚瑟勁兒!

蕭辰一手握著她的手腕,再不容她負氣逃跑,一手指了自己的左胸,臉上的神色也鄭重嚴肅了起來:“你放心,我蕭辰既然執了你的手,今生今世再不讓你落入他人之懷,此生此世我這顆心也再容不下他人了!”

他神色極其的莊嚴整肅,一雙墨黑幽邃的眸子裏直發出晶亮無雜的光來,映著燭火之光,直照得整個人熠熠生輝,真如畫中之境,神仙之姿。

這便是她托付一生的良人,從此之後必得甘苦與共、生死不離了。

冰凝伸手就撫上他如玉的臉龐,下意識地點頭,緩緩道:“我信你!”

蕭辰含笑看她,指了指自己的雙唇。冰凝楞了半晌才反應過來,水潤著眼睛,抿了唇,似是極羞澀一般,才呆呆地印上了一個吻。

蕭辰見她這副含羞帶怯的表情,真比什麽故意撩人的把戲還來得勾人動心。甫一接觸她的唇瓣,只覺得胸中騰地一聲火起,一貫的理智定力全都燒成了一把飛灰。

他盡量平息自己奔騰的心跳,已是一臉的隱忍之色:“凝兒,你給我,好不好?”

身下壓著的正是自己心尖兒上疼愛之人,難得的是這可人兒也是心系與他。但凡是個正常的男人,再沒有不心動的。何況蕭辰曠日持久,忍耐了這許多歲月時日,以他的定力也是忍不住了。

冰凝沒弄清什麽叫“給我”,可此時她心心念念愛戀著蕭辰,真是什麽也不忍心逆著他,傻笑著便應了他。

簾外細雨紛紛,雨滴順著屋檐連綿不斷地砸在青石板,滴滴答答仿佛情人的囈語……

☆、甜蜜生活

冰凝渾身酸痛,再醒時只覺得迷迷糊糊一場春夢,擡眼看到旁邊躺著的蕭辰正撐著手看她,嚇得趕緊把頭縮進了被窩裏。

“你把眼睛閉上!不許看!”

她和蕭辰同床共枕不是一兩天了,可卻是頭一回“坦誠相見”,沒有不害羞的道理。

蕭辰瞧她羞澀的小模樣,撩得心裏直癢癢,哪裏能讓她如願:“不給我看給誰看?!我今兒還就偏要看!”

說著就要掀被子,一只魔手已經伸到了裏面亂摸起來。

冰凝驚得大叫,已被蕭辰撈到懷裏狠狠吻了一通。

此時佳人在懷,正如小獸似的亂撲騰,蕭辰被她勾起火來,恨不得馬上就辦了她。可他清早起身替她沐浴時,那嬌羞之處已有些紅腫,委實是受不住了。蕭辰深悔自己性急放縱傷了她,此刻心裏雖想,卻是不敢再造次。

兩人俱是深吻得氣喘不止,蕭辰勉強按捺住自己,瞧著她笑道:“那裏還疼不疼?若是不舒服,再睡會兒也無妨。”

冰凝被他問得一楞,反應過來臉已紅了:“你問這個幹嘛……我……”這樣私密的事情哪裏是能隨便問的?

蕭辰撫著她的臉,頗有些無可奈何:“我是你丈夫,是你夫君,怎麽就不能問了?”

冰凝扭頭不看他,她還沒適應來兩人的關系已經進入了一個極其親密的狀態,此時實在是抹不開面子。

蕭辰故作不耐煩的模樣:“不肯說,我就自己看了!”說話間,整個人都撲了過來。

冰凝身子還赤著,慌得拽著被子就往床裏邊滾:“你別過來,不疼了,真不疼!”

蕭辰扳過她的臉來,語氣認真起來:“凝兒,你怕什麽?我心疼你,才要看看而已。你是我的嫡妻,將來是要為我生育嫡子繼承皇位的,我不心疼你心疼誰?”

這話說得冰凝鼻頭都有些酸起來,以前他可不是這樣,從來都是死鴨子嘴硬。可他心疼自己就是為了心疼嫡子的娘,這當自己是什麽了?

冰凝心裏有些不舒服,卻還是說:“我知道了,我就是有點兒呃……不好意思……”

蕭辰見她眼睛灰暗下來,心知不對,連忙解釋:“不許瞎想,我愛你自然關心你的身體,我對你的心你還不不明白?這一輩子就栽在你這小妖精身上了,再不改初心的。”

兩年以前便是他話不言明,死守面子惹的禍事,如今的蕭辰再不敢犯這樣的錯誤。凡事必得和她坦白,再不生芥蒂。

冰凝聽他這樣表明心跡,臉上不由就露出笑意來。蕭辰趕緊趁熱打鐵涎著臉再問道:“好凝兒,那你愛不愛我?”

冰凝斟酌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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