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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盤龍山莊。蕭辰自然而然地就將暈過去的冰凝一路抱進了自己的臥房，一點兒也沒覺得有半點兒不妥。一路上，丫鬟仆役個個嚇得不輕，怎地主子竟抱這麽個醜女回來？一聽說是私自逃跑、放火燒莊的冰凝，更是驚得張大了嘴巴。
顯而易見，沒人認為冰凝在犯了如此大罪的情況下，還能活著回到山莊。
“濯錦，打點水，給她洗洗臉，順便瞧瞧她的傷！”一把將冰凝摔在床上，蕭辰便徑自出了夢慈苑，委實是害怕自己火氣上來，忍不住掐死她。
濯錦見主子臉色不好，心裏不自在，愈發半個字也不敢說，只手腳麻利的趕緊瞧冰凝的傷勢。
待她端了銅盆給冰凝凈臉，這才嚇了一跳，這臉怎麽就糟踐成這個樣子了？待到好好洗了，竟生生揭了一塊□□來，看得她暗暗咋舌。這小丫頭委實也太有能耐了，怪不得公子找了許久，竟是翻了整個洛陽城也沒找著。
沒等她驚嘆完，等小心脫了冰凝的衣服，她已是忍不住伸手捂住了嘴巴，這身上怎麽變成這樣了，青青紫紫的一片一片。還有那腳不知受了什麽傷，腫得簡直跟個豬蹄似的。
雖說她是盤龍山莊的婢女，可好歹也伺候了冰凝十幾天。自從這小丫頭來了莊裏，竟是三天兩頭的受傷生病，自己雖是個外人，可也忍不住心疼。何況這丫頭見了自己都是親親熱熱地叫姐姐，哪有半點兒架子壓人，倒是有些替她擔心起來。如今主子這個態度，這一次可不好過關呢！
可蕭辰剛出了夢慈苑，就迎來了一臉嚴肅的奪命，“主子，靖邊王府的小世子來訪。”這深夜造訪，怎麽說都是有些不妥的。何況竟這麽巧，前腳剛回來，人家後腳就追到了。
蕭辰眉毛一挑，微有些詫異，沒想到竟是來的這麽快。面上卻是沈靜如水，“走吧，去會會他！”
盤龍山莊的正廳，懷恩堂。
蕭辰端坐在主位上，只淡淡瞧著眼前這人，心裏卻止不住暗暗驚艷，忍不住生出惺惺相惜之感。可一想到他恐怕和那小丫頭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說不定還有什麽姻緣糾葛，臉忍不住就黑了下來。
而一旁坐在左下首的藺無歡細細打量著來人，心中已是嘆服，恐怕此人也是個不好招惹的主兒。
只見來人一襲白色綾錦長袍，手持一柄赤金七星龍泉劍。眉目清俊似謫仙，身形挺拔如寒柏，嘴角微彎若噙笑，眉梢略斂亦含威。顧盼之間，風采卓然，端的是溫潤如玉，清風拂柳，龍章鳳質，無雙之姿。
若說蕭辰是那霸氣十足、令人心寒膽戰的傾世魔神，藺無歡是那流連花叢、迷倒萬千少女的絕美妖孽，那卓軒輊便是那高絕出塵、不染世間煙火的出世謫仙。比之前者，溫潤有餘，比之後者，正氣猶勝。
這三人，哪一個都算得上是世間罕有其匹的奇男子，走到哪裏都是眾人矚目的焦點。此時竟聚在一起，倒是更顯得光彩灼灼，耀人雙目。
卓軒輊傾身行了禮，便自顧入了座，面上帶著優雅淡然的笑意，倒讓人猜不出他的喜怒來。
“深夜叨擾，實在是軒輊失禮了，萬望殿下您見諒。”
見他如此知禮恭謹卻又不失身份傲氣，蕭辰縱是心裏著惱，也不禁多看了他幾眼。
”世子深夜來訪定有要事，不必掛懷，但說無妨。”
卓軒輊環視周圍，“殿下的別莊固然是個好地方，景色當真秀雅宜人，令人流連忘返。不過家父甚是想念女兒，聽聞她一時貪玩在殿下的山莊裏作客，所以特派軒輊來接舍妹。”
此言一出，頓時驚壞了一幹眾人，不單是在旁侍立的奪命、追魂吃了一驚，就連藺無歡也不禁楞了楞神。
這盤龍山莊哪來的郡主作客？若說是來了生人，也就只有……不會吧，那麽個膽大包天的野丫頭竟是靖邊王的女兒，一向門風嚴謹的卓家竟也出了這麽個異類麽？眾人觀冰凝的舉止行事，實在難以想象。她詭計多端，油嘴滑舌，還精擅易容之術，哪裏都不像是個世家高門出身啊！
可既然世子這麽說了，那還能有假，冰凝必然是靖邊王府的小郡主了！
蕭辰眸光閃了閃，“哦，靖邊王府的幾位公子我倒是久仰大名，卻未曾聽說靖邊王有什麽小女兒？莫不是我孤陋寡聞了？”
“殿下您說笑了，家父確實沒有嫡親女兒，卻收養了一個義女，自小視若珍寶，疼惜非常，早已入了家譜。只待到她及笄之時，就請奏冊封。”卓軒輊不慌不忙，應答自如。
“原是這樣，我倒也不知，可並未見過什麽郡主來舍下作客，不知世子哪裏得的消息？”蕭辰噙著笑，眸色卻是愈發深邃
這幾天大肆搜索洛陽城，不過也只宣稱是抓捕逃奴，外人並不知情。靖邊王府好長的手腳，竟是這麽快就趕了過來。恐怕是早就發現了那丫頭的蹤跡，只按兵不動，想暗中帶回。可今夜見情勢不好，怕是要強行帶人走了。
可是自己要是咬定根本沒見到那所謂的郡主，難道他卓軒輊還敢搜莊不成？
聽到蕭辰這般狡賴的話，卓軒輊微微一笑，“殿下果真沒見過舍妹，可我這……”
未等話說完，懷恩堂外就傳來了一個他無比熟悉的嗓音。
“軒哥哥，你來啦！”這一聲喚裏暗藏著無盡的委屈和相見的驚喜，少女嬌嬌柔柔、欲訴還泣的聲音，竟聽的人心神一蕩。
冰凝本是經了顛簸，撞痛了頭一時昏過去的。經了濯錦一番打理擦洗，溫水敷面，便慢慢蘇醒了過來。一見眼前是素來待自己要好的濯錦，便也不那麽害怕了，倒還又興致勃勃地打聽起蕭辰的去向。不為別的，只想著能不能再逃一劫。
濯錦原本還擔心她傷得厲害，可見她這副歡脫的樣子，一時也笑了，“也沒什麽，我剛剛隱隱聽到有人來請了公子走，說是靖邊王府有人來訪。”
“靖邊王府？是那個屢立戰功的靖邊王？那可太好了！”素聞靖邊王是個端肅正直的，定是這個蕭辰太囂張，得罪了人。不然都大晚上了，人幹嘛巴巴的找上門？
可濯錦接下來的一番答話卻把她驚得神魂俱散，“不是靖邊王，是靖邊王的世子卓軒輊。他可是大梁出了名的美男子，三年前他回洛陽城，馬背上那驚鴻一瞥，不知迷得多少癡情女子非君不嫁呢！”
什麽，卓軒輊？卓軒輊！難道是她的軒哥哥？三年前，他的確為了她特地到洛陽求藥。他竟是大名鼎鼎的靖邊王的世子麽？怎麽自己蒙在鼓裏這麽多年？！
於是，她硬纏著濯錦要到前廳裏見一見，只說恐怕是家人來接自己了。濯錦雖是遲疑，但還是心疼她的性命。只怕她這次逃不了公子這一關，若是有人救她，自然是最好的。
一路上，竟也並無半個守衛敢阻擋她們。剛剛已經親見了主子將冰凝抱進來的，既然沒下令圈禁她，自也沒人多事。於是，濯錦便扶著她一瘸一拐地往前廳挪。
所以，當卓軒輊再見她的時候，這丫頭簡直是一身的狼狽。
頭發只匆匆挽了個髻，臉色蒼白得嚇人，眼裏淚光閃爍，額上已是一頭的汗水。說不出的嬌弱無助，根本沒有了他熟悉的霸道刁蠻。視線下移，就見她拖著右腳，恐怕是受了傷，所以……她是一瘸一拐地蹭過來的！
只這一眼，卓軒輊就怒了！這是他的小丫頭，跟在自己身邊過了十幾年，半個手指頭也舍不得碰的，就這麽讓人欺負了！
☆、自尋死路
卓軒輊素來是個溫和如風的性子，輕易不下狠手。可萬萬不能踩了他的底線，否則便是天王老子，也是半點兒面子不給的。而他的底線無疑就是他疼著護著的人，這冰凝便是那最不能觸碰的雷區。
如今見她這副模樣，已是心疼得緊，卻是怒極反笑，“我竟不知原來這盤龍山莊裏，就是這般待客之道？！凝兒自小嬌生慣養，靈慧聰穎，從來都是父王的掌上明珠。便是她言語有失，稍有冒犯，也上有義父，下有長兄，哪裏輪得到別人教訓？！恐是靖邊王府勢弱，不需旁人放在眼裏了。”
這番話絲毫不留情面，一反剛才的恭謹禮讓，顯然是動了真怒。明裏暗裏只說蕭辰行事仗勢欺人，行為張狂失檢，絲毫不把靖邊王放在眼裏。這靖邊王乃是大梁的股肱之臣，皇帝的左膀右臂，炙手可熱得緊，哪裏是能隨意輕侮的呢？這帽子扣得太大了。
此話一出，一堂皆驚。
蕭辰身份尊貴至極，從來都是眾人敬畏討好的主子，哪裏有人敢這麽明晃晃地頂撞他？若是有，大約也是老壽星上吊，簡直活得不耐煩了。
可今天上門挑事兒的，是靖邊王的嫡出世子、將來四大家族之首卓家的當家人卓軒輊，日後必定是大梁朝翻雲覆雨的主兒。要是沒什麽化解不了的深仇大恨，誰願意去招惹上靖邊王府這麽個大麻煩？
可如今人家都找上門來，說你行為張狂，輕侮王府，這件事若是處理不好，恐怕就是將來的禍患。何況蕭辰還處在這麽敏感的時期，人人都想著法兒地拉攏靖邊王府呢！
若是性子和軟些的，大約早早就賠著笑臉，直呼誤會，好好地將人送回去；若是性子強硬些的，大約就要梗著脖子，吵得臉紅脖子粗，只管說自己並不認識，撇清關系。
可蕭辰是何人？他既已經盯上這丫頭，翻天覆地、不計後果地將人尋回來，怎麽會輕易松口？這要讓已經吞下獵物的老虎再吐出來，可能嗎？
蕭辰眼神微瞇，似笑非笑，“許是世子認錯人了吧！這只是本殿下府裏的一個尋常侍婢而已。她胡亂來攀親，難道世子也要跟著胡鬧不成？認錯人事小，說錯話可就事大了。”
他向來出了宮，就很少自稱殿下，近侍婢女也只稱他主子。如今見卓軒輊這般強硬，已是忍不住要提醒他自己的身份。不論如何，君是君，臣是臣，對不對？
卓軒輊難道是個好惹的主兒？立即反唇相譏：“怎麽，殿下的意思是軒輊無能，連自己的妹妹都認不出了嗎？“
此時懷恩堂中的氣氛已是劍拔弩張，稍有不合，就要動起手來。這兩人何等身份，要是跺跺腳，恐怕就是血流成河、屍橫遍野的下場。在場的人心裏都跟明鏡似的，可唯獨還有個沒搞清楚狀況的人，居然恰恰就是禍首！
冰凝瞧著這兩人一頓搶白，倒是覺得有些奇怪，難道自己是軒哥哥的妹妹，還有什麽疑問嗎？想上前一步說話，奈何她的右腳實在是不爭氣，剛挪了一步，竟又崴傷了，便忍不住“嘶”的一聲痛呼出來。
見她受了傷還敢逞能亂跑，卓軒輊又是心疼又是生氣，眼裏就自然地流露出憐惜來。自顧自伸手將堂下的冰凝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完全不理會別人的目光。
蕭辰本來見了她一副虛弱的模樣，也是心疼得緊。奈何有人早搶在他的前面，而且人家還是名正言順的。於是，剛伸出的手只得收回來，心裏只覺得一陣氣悶。
煙紫色的撒花羅裙仿佛翻飛起一陣燦爛的浪花，女孩子臉上的笑靨暖如春陽，竟是連朗照的月光似乎也黯淡了些。雪藕般的手臂自然而然地就勾著那人脖子，身子安然地靠著那人的寬闊的胸膛，並沒半點兒忸怩。行止如此膽大妄為，不守禮教，卻出奇的沒有絲毫的違和感。就像一幅鋪展而來的江南水墨畫，一筆一畫一點染，渾然天成。
蕭辰瞧著，腦海裏幽幽地就浮現起“如花美眷，似水流年”這樣的字眼，心裏一痛，竟是從未感受過的那種痛。
“你怎麽樣？好不好？你傷著哪裏了？告訴哥哥！”感受到懷裏小人兒的依戀，卓軒輊心裏一動，這丫頭到底受了多少苦，竟是安靜成這樣。語氣裏是說不出的輕柔溫和，如同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寵溺之情溢於言表。
這樣一個清俊出挑的人物，竟是這般的溫柔體貼，全然不見剛才的疾言厲色，也無半點兒郡王世子的架子。一時間，旁觀的眾人都看傻了去。
冰凝窩在他的懷裏，只覺得心裏安心得很。可一瞧見蕭辰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想到自己闖下的彌天大禍，便嚇得把腦袋更往下埋了埋，心裏砰砰直跳。
“沒有不好，凝兒沒事兒。軒哥哥，你真是靖邊王世子嗎？”心裏還存著一絲的僥幸心理。若是如此，那蕭辰的身份恐怕就更麻煩了……
“是，你沒問，我便也沒說。怎麽了，我瞞著你，你生氣了？”卓軒輊見她的回答“沒事”，已是微微蹙了蹙眉。本想繼續追問，聽了她的問話，現在倒有些害怕小丫頭會對自己的隱瞞心存芥蒂。所以，更是答得小心翼翼了。
冰凝心裏猛地一沈，完了，既然軒哥哥是這麽顯貴至極的身份，竟然過了這許多時日，還沒救出自己，那蕭辰豈不是還要……
好容易鼓起慷慨赴死上斷頭臺的勇氣，指了指堂中端坐主位的身影：“那他是誰？”
話音剛落，先是一陣震驚般的寂靜，然後就有人“噗呲”一聲，實在忍不住發出了笑聲。
敢情這惹禍的祖宗還沒知道她惹的是誰？
藺無歡最先反應過來，只覺得忍笑已經快要忍到內傷了。這麽緊張詭異的氣氛中，這小姑奶奶竟問出這麽一句，委實大出眾人意料。
於是便忍不住揶揄道：“公子的身份，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你在這住了將近一個月，難道連自己的主子姓甚名誰都不知曉？天下竟還有你這麽糊塗的侍婢嗎？”
卓軒輊只盯著冰凝，神情若有所思。這丫頭若是真不知道蕭辰的身份，依著她無法無天的性子，恐怕便是肆無忌憚地折騰搗亂。如今才想起問這話，難道是已經……
還沒等他多想，堂上已是傳來了蕭辰冷冰冰的聲音。
他一字一頓，說的極慢，卻自有一種說不出的威嚴氣勢：“蕭辰，無字，大梁皇帝第九子。齊梁之戰敗敵軍二十萬，特賜封號‘戰神’。”
短短數十字，卻像是千斤重錘般砸在冰凝的心上。她平常受外公的熏陶，熟知大梁國內局勢，自然知曉如今五方對立的現狀。卓藺屠蒙四大家族固然根深蒂固，難以撼動，但說到底還是大梁蕭氏得了天下。
她雖不知皇室奪嫡現狀，可也是熟讀歷代史書的。政局的詭譎莫測、動蕩難安，皇權爭奪的慘烈殘酷、你死我活，歷朝歷代，莫不如是。她不過是偷溜逃家一次，怎麽就陷進這麽無底泥潭了？！
“大梁皇帝第九子”、“戰神”，這樣的字眼一時在冰凝的腦海裏不斷轉悠，攪得她頭昏腦漲。雖說早先她已經猜到蕭辰的皇族身份，卻不知他是如此尊貴無極的。試想哪有皇族不講究身份尊號的，怎麽可能讓下人稱呼公子呢？更何況她從未想過在自己的周密規劃下，會有失手被擒的一天，所以事事做得決絕。
從前她任性妄為，無法無天，卻從未犯過什麽大錯，也自有人幫她收拾殘局。可是這次的禍闖得有多大，她心裏清楚得很。暗算皇族，行刺皇子，大逆不道，意圖謀反……蕭辰簡直有一千種理由可以置自己於死地，更何況還能搭上一個靖邊王府。
若是大梁的九皇子遭人暗算，那刺客還是靖邊王的義女，那該是多麽驚爆眼球的消息？就算不會打破各方平衡，惹得皇帝震怒，恐怕也會讓一向清名在外的靖邊王府被潑上洗不凈的臟水。
冰凝是個怕痛怕死的，可也不想讓自己愛護自己的人受到傷害。這一點，她和卓軒輊倒是驚人的一致。
她素來不是個拖沓猶疑的，既然下了決定，便不再猶豫。擡頭便向卓軒輊笑了笑，淡淡道：“軒哥哥，放我下來吧！凝兒有些話要說。”
聽了這話，卓軒輊自然依言放她下來。趁著他緩緩低下身子扶她，她便不著痕跡地湊在耳邊道：“待會兒不論凝兒說什麽，軒哥哥只管默認，不要辯駁，切記！”
卓軒輊心知不對，待要拉她回來，已是來不及了。
只見她後退了幾步，微微向著自己福了福身。神色恭謹有禮得很，完全不像是剛剛還躺在他懷裏撒嬌的小女孩。
一眾人等都被她的舉動弄得摸不著頭腦，不知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唯有上首的蕭辰，眸中溢出一絲驚奇。果然是個聰慧絕頂的，這麽快就摸清了形勢，猜到了自己的打算。
見這情景，卓軒輊也是猜得七七八八，眼裏已是露出了一抹厲色。偏偏她的語調清冷卻又不失禮節：“這裏沒有什麽靖邊王的義女，也沒有身份尊貴的郡主，有的只是一個尋常侍婢。世子，您認錯人了。”
☆、刺猬發飆
一時間，懷恩堂中只剩下一片死一般的靜寂。
藺無歡的心裏只覺得“咯噔”了一下，已是被她這話震得不輕。平素看著是個靈秀聰穎的，怎麽此時此地犯這樣的糊塗？難道她不知道要是放棄了靖邊王義女這個身份，便是死路一條麽？還是她明明知道，莫非她想……
一旁的奪命、追魂也是疑惑得緊，原是見靖邊王世子親自上門討人，恐怕主子只得放手。哪想到冰凝姑娘居然否認了自己的身份，情勢立即峰回路轉。今天這場大戲真真是跌宕起伏，□□疊起啊！
在場的人心思各異，大多都是震驚疑惑的神情。只是那卓軒輊臉色已經完全冷了下來，喜怒難測。
“說吧，你犯了什麽錯？”清冷的語氣仿佛是冰珠落玉盤。
冰凝從未見過自己的軒哥哥這樣可怖的臉色，也從未聽過他用這樣的語氣和自己說話。縱是自己犯了天大的錯，他也只是會捏捏自己的鼻子，然後就是帶著寵溺和無可奈何地笑一笑：“小丫頭，又捅了什麽婁子，要軒哥哥幫你收拾？”
只是她清楚得很：這次，軒哥哥生氣了，而且氣得不輕。他從來不和自己生氣的，從前闖禍，他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是這次弄不好要賠上性命，所以他再不會縱著自己。可是你的凝兒太任性了，你再縱著一回好不好？
剛要硬著頭皮開口，上首的蕭辰便插了話，臉上只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倒也沒什麽，就是小小地冒犯了一下。也不過是讓整個太醫院的太醫星夜趕來，給我瞧病罷了。”
這還叫沒什麽，勞動了這麽多太醫，難道皇帝半點兒也不知情？必是早就知道了，不過是按捺著沒過問罷了。這種罪名可大可小，若是蕭辰不追究，那便是小打小鬧，小懲大誡即可；可要是他非揪著不放，那可就是抄家滅門，株連九族的禍事。
原是這樣，怪不得這丫頭千方百計要和自己撇清關系。可是這又如何，那人不還好好地坐在這，哪裏看出有半點兒損傷。若是沒什麽真憑實據，皇帝也不能聽信一面之詞。
那丫頭雖說胡鬧，可素來也是有分寸的，不會輕易傷人。想到這裏，卓軒輊心裏有了底，轉頭便問道：“不知她怎麽冒犯了殿下？是用了兵刃還是下了□□？若是兵刃，那傷口何處，幾寸幾分，流了幾錢幾厘的血？若是□□，那毒性如何，病竈何處，損了殿下幾絲幾毫的元氣？”
這話問得事無巨細，明裏瞧著是關心，事實上字字句句要蕭辰拿出確鑿的證據。若說冰凝的行徑，委實算不上是行刺。不過是使了“相思露”這樣的迷藥，對蕭辰的身體沒有實質性的傷害。
雖說蕭辰不是個好相與的主兒，可現在的情勢委實對他不利。冰凝以為他會說出自己迷暈他一事，將迷藥說成□□便罷。只是既然那麽多太醫都來看過，必然知道並未中毒，難道他還能封得住那麽多人的嘴嗎？
面對卓軒輊的一系列詰問，蕭辰只懶懶一笑，便緩緩道：“她行刺了我，用的兵刃就是我隨身佩戴的清剛匕首。傷在左臂，傷口長三寸，深半寸三分。流了多少血？這個還不知道，不過肯定是血流如註了。”
這簡直是在胡編亂造好不好？不說在場的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就連當事人冰凝也是莫名其妙，自己什麽時候動了匕首來傷他？在旁的卓軒輊一瞧見冰凝茫然無措的表情，便也明白這蕭辰是在說謊，可他為什麽這麽做？
正在思量之間，蕭辰接下來做出的舉動簡直駭得一屋子的人神魂俱滅。
只見他不急不緩地從腰間抽出了一把七彩寶石鑲嵌的匕首，捋了捋左臂的袖管，擡手就毫不留情地劃了下去！一時間鮮血猛地從白皙修長的胳膊上源源不斷地流出，不一會兒，地面上就開滿了朵朵妖嬈明艷的血花！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旁人根本來不及阻止。等到發現了主子的意圖，已經是血流如註了。
屋子裏的人嚇得“刷刷”跪了一地，奪命、追魂一臉緊張地撲過來，跪著查看他的傷勢。
蕭辰是何等身份，哪能出半點兒閃失？上次他遇刺受傷，已經是瞞著皇帝，強行壓了下去。這次大庭廣眾之下，生生劃出這麽長的口子，流了這麽多的血。若是呈達聖聽，恐怕伺候的仆役下人，侍衛婢女一個也活不成！
奪命瞧著主子的傷口還在不斷流血，額頭上已經是一片冷汗：“主子，您讓屬下包紮一下，這傷口深著呢，得趕緊止血！”
蕭辰揮揮手，讓他退下，自己強摁著上臂的穴位，一會兒血便止了。面上居然還是淡淡的笑，恍若什麽都沒發生一般。
“世子要不要驗一驗傷，看看和本殿下說的符不符合？”
雖說這一屋子的人都看見是蕭辰自殘，但是這兒可全是他的人，是黑是白還不都是他說了算。難道還會有人相信堂堂的九皇子會為了陷害一個侍婢，自己拿匕首傷了自己？這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既有人證，又有物證，冰凝的行刺之名可就是坐實了。
這人如此決絕果斷，連自身都不顧惜，恐怕是個做大事的主兒。為了留下凝兒，他大費周章搜索洛陽城，與靖邊王府為敵，如今甚至不惜割臂自戕，這般心思委實讓人心驚。恐怕他對凝兒……不是一般的上心。
想到這裏，卓軒輊眼神一凝：“自然是不用驗傷，的確是她行刺了殿下。殿下被她割傷了左臂，血流如註，人所共知。”
聽到卓軒輊的答話，蕭辰挑了挑眉：“世子親見了本殿下的傷口，便知這行刺是確鑿無疑的了。夜已深了，既然這裏沒有世子要找的小郡主，世子便請回吧！”
卓軒輊並不答言，眼睛只盯著面前的冰凝。蕭辰這般作態，明著恐怕帶不走她，若是強行倒也可以……只是這丫頭恐怕就要陷入逃亡的漩渦之中，一輩子都不能正名了。
冰凝倒是最冷靜的，她暗忖如今的情勢，自然知道軒哥哥萬不能和自己相認。可是以他對自己的疼愛，怎麽會舍得置自己於險地？心裏想著，總該讓他心安些，否則他是絕放不下自己的。
“冰凝行刺殿下，自然是罪無可恕。可憐我上無父母，下無親族，不可株連。不過，我倒記得殿下曾允我一諾：不論何時，絕不殺我。殿下千金一諾，不知還算不算數？”
少女清亮的嗓音在廳堂裏緩緩響起，竟是悅耳動聽得很。
原來她早給自己想好了後路了。蕭辰悠悠想起那個月夜，自己曾許她一諾。她楚楚可憐地求自己絕不殺她，竟是在這兒挖著坑等著自己呢！可現在人是穩穩落在自己手上了，倒也不計較那麽多。
這是自然的，我怎麽舍得讓你死了呢？！
一旁早有人捧了白布和銅盆來給蕭辰清理包紮左臂的傷口，他倒是悠閑自在地品起了茶：“當然算數，無論何時，絕不殺你！”
得了意料之中的回答，冰凝略放了放心，轉頭便深深看了卓軒輊一眼，要他不必擔憂。卓軒輊見到她的暗示，心裏明白她已經下了決心，難以回轉。雖是無可奈何，也只得點了點頭，表示默許。
正在品茶的蕭辰見他倆這般默契，在他面前居然還敢“眉目傳情”，心裏立時窩了一團火：“我雖答應絕不殺你，卻沒說不懲罰你。盤龍山莊的地牢裏，有一百零八種酷刑，名為“向死還生”。據說要是全都施展一遍，便是死人也要受不住叫起痛來，你要不要試一試？”
這話說得直教人毛骨悚然，卓軒輊眼裏已經燃起了熊熊怒火，龍泉劍已然出鞘。雖是明知蕭辰不會做出此等事來，可仍是忍不住怒火中燒。別說是要在小丫頭身上用刑，便是威脅恫嚇她也是犯忌。
一旁的奪命、追魂也是嚇了一跳，這要真用在冰凝姑娘身上，甭說一百零八種，恐怕就只兩三種，她也是絕對熬不住。
唯有端坐在側的藺無歡倒是平靜得很，怎麽會，他根本舍不得好不好？！自顧自喝茶，饒有興致地準備看這冰凝的反應。
“若是殿下喜歡，別說是一百零八種酷刑，就是三百六十種也使得。受了傷何必請什麽大夫療治，又何必敷什麽靈丹妙藥？不是連醫藥費也全省了嗎？冰凝不過是一介侍婢，殿下待我不過玩物而已。自然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冰凝被他的咄咄逼人氣得不輕，你千方百計栽贓陷害將我扣下，又要拿這些酷刑來恫嚇懲治我。便是個泥人也受不住這樣的氣，殺人不過頭點地，便是兔子急了也咬人的！她本來就不是個能一忍再忍的主兒，自然禁不住要露出本性來。
說完這些，冰凝仍是嫌不解氣，又氣鼓鼓道：“殿下若是願意，此刻便將我關進地牢也罷；若是殿下暫時還要饒我一命，冰凝就先告退了。”
說著，便頭也不回，徑直便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屋子裏的人都被她這番話說得楞了楞神。奪命忍不住就舔了舔嘴唇，止不住的咋舌讚嘆。真真好大的膽子，在冷酷無情的殿下面前，居然就敢這般膽大放肆！
可瞧一瞧主位上那個，顯然也是驚住了，沒緩過神來，竟然任她就這麽堂而皇之地走了！
呦呵，那般氣惱得鼓起腮幫的小模樣真是有趣極了，看來小刺猬真動氣了。蕭辰瞧著那遠去的身影，莫名地逸出了一絲溫柔的笑意。只是看著她因著腳傷，行走得艱難無比，原本微揚的嘴角又低了下去。
同樣看著那小小身影的自然也有卓軒輊，他深吸一口氣，回過頭來，眸中清澈坦然：“殿下，軒輊有一言，請借一步說話！”
☆、挨揍前奏
一輪明月孤懸在深藍色的夜幕裏，皎潔若白紗的月光灑落一地，映照得花枝疏斜，樹影婆娑，鵝卵石鋪就的小徑上滿是細碎的花影。
“凝兒，你的膽子真夠大的，怎麽敢和公子那麽說話？”濯錦一邊扶著行動不便的冰凝，一邊隨意笑問。
剛剛懷恩堂中的一系列“鬥法”，濯錦是個心思剔透的，自然看得一清二楚。雖說知道這位冰凝姑娘有些來頭，竟沒想到她是靖邊王的義女，更沒想到世子親自上門要人。這事情鬧得這般大，沒想到主子竟然用了這麽極端的辦法要留住她。
“我膽子小的很，是他欺人太甚了。”冰凝嗓音悶悶的，並沒半點兒剛才發飆的銳氣，“我哪裏得罪了他，他寧願自傷身體也不肯讓我走。是了，我好像哪都得罪他了。使計下藥，放火燒莊，他是不是準備留我一條小命，然後慢慢折騰死我。”
“怎麽會，你幹嘛都往壞處想？公子雖待人冷淡，可還算是位寬厚的主子，從不無故懲罰下人的。而且公子待你與眾不同啊！依我看，他疼你疼得緊。”這山莊裏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自家主子待這冰凝明顯另眼相看，真真是放在心尖兒上呢。
冰凝嘴角一撇，很是不服氣：“每天關在這山莊裏伺候人，遠離家鄉，不見親人，難道還是疼我不成？明明就是他強取豪奪，霸道無理，不許姐姐你向著那混蛋說話！”
張嘴閉嘴就是“混蛋”，難怪公子心裏不痛快。濯錦見她如此口無遮攔，也不禁瞠目結舌。這要是被有心人聽見了，又是一番是非。
“你但凡和軟些，公子也不會和你生氣的。別動不動就和公子頂嘴擡杠，他見你乖巧懂事，自然就心裏喜歡了。”濯錦絮絮叨叨，生怕她再吃虧，畢竟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兒。
“讓他喜歡？他心裏厭惡我還來不及呢，哪裏有辦法讓他喜歡？而且那麽個大魔王，誰要得了他的喜歡，豈不連骨頭都被嚼得沒了？”冰凝腦子裏想起老虎對著小白兔微笑的樣子，下意識地就縮了縮脖子，簡直覺得不寒而栗。
這說法委實是奇怪的很，濯錦也禁不住被她逗樂了，京城裏的世家名媛不都上趕著求公子的喜歡嗎？就她避之唯恐不及！
見濯錦掩唇而笑，冰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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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而易見，沒人認為冰凝在犯了如此大罪的情況下，還能活著回到山莊。
“濯錦，打點水，給她洗洗臉，順便瞧瞧她的傷！”一把將冰凝摔在床上，蕭辰便徑自出了夢慈苑，委實是害怕自己火氣上來，忍不住掐死她。
濯錦見主子臉色不好，心裏不自在，愈發半個字也不敢說，只手腳麻利的趕緊瞧冰凝的傷勢。
待她端了銅盆給冰凝凈臉，這才嚇了一跳，這臉怎麽就糟踐成這個樣子了？待到好好洗了，竟生生揭了一塊□□來，看得她暗暗咋舌。這小丫頭委實也太有能耐了，怪不得公子找了許久，竟是翻了整個洛陽城也沒找著。
沒等她驚嘆完，等小心脫了冰凝的衣服，她已是忍不住伸手捂住了嘴巴，這身上怎麽變成這樣了，青青紫紫的一片一片。還有那腳不知受了什麽傷，腫得簡直跟個豬蹄似的。
雖說她是盤龍山莊的婢女，可好歹也伺候了冰凝十幾天。自從這小丫頭來了莊裏，竟是三天兩頭的受傷生病，自己雖是個外人，可也忍不住心疼。何況這丫頭見了自己都是親親熱熱地叫姐姐，哪有半點兒架子壓人，倒是有些替她擔心起來。如今主子這個態度，這一次可不好過關呢！
可蕭辰剛出了夢慈苑，就迎來了一臉嚴肅的奪命，“主子，靖邊王府的小世子來訪。”這深夜造訪，怎麽說都是有些不妥的。何況竟這麽巧，前腳剛回來，人家後腳就追到了。
蕭辰眉毛一挑，微有些詫異，沒想到竟是來的這麽快。面上卻是沈靜如水，“走吧，去會會他！”
盤龍山莊的正廳，懷恩堂。
蕭辰端坐在主位上，只淡淡瞧著眼前這人，心裏卻止不住暗暗驚艷，忍不住生出惺惺相惜之感。可一想到他恐怕和那小丫頭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說不定還有什麽姻緣糾葛，臉忍不住就黑了下來。
而一旁坐在左下首的藺無歡細細打量著來人，心中已是嘆服，恐怕此人也是個不好招惹的主兒。
只見來人一襲白色綾錦長袍，手持一柄赤金七星龍泉劍。眉目清俊似謫仙，身形挺拔如寒柏，嘴角微彎若噙笑，眉梢略斂亦含威。顧盼之間，風采卓然，端的是溫潤如玉，清風拂柳，龍章鳳質，無雙之姿。
若說蕭辰是那霸氣十足、令人心寒膽戰的傾世魔神，藺無歡是那流連花叢、迷倒萬千少女的絕美妖孽，那卓軒輊便是那高絕出塵、不染世間煙火的出世謫仙。比之前者，溫潤有餘，比之後者，正氣猶勝。
這三人，哪一個都算得上是世間罕有其匹的奇男子，走到哪裏都是眾人矚目的焦點。此時竟聚在一起，倒是更顯得光彩灼灼，耀人雙目。
卓軒輊傾身行了禮，便自顧入了座，面上帶著優雅淡然的笑意，倒讓人猜不出他的喜怒來。
“深夜叨擾，實在是軒輊失禮了，萬望殿下您見諒。”
見他如此知禮恭謹卻又不失身份傲氣，蕭辰縱是心裏著惱，也不禁多看了他幾眼。
”世子深夜來訪定有要事，不必掛懷，但說無妨。”
卓軒輊環視周圍，“殿下的別莊固然是個好地方，景色當真秀雅宜人，令人流連忘返。不過家父甚是想念女兒，聽聞她一時貪玩在殿下的山莊裏作客，所以特派軒輊來接舍妹。”
此言一出，頓時驚壞了一幹眾人，不單是在旁侍立的奪命、追魂吃了一驚，就連藺無歡也不禁楞了楞神。
這盤龍山莊哪來的郡主作客？若說是來了生人，也就只有……不會吧，那麽個膽大包天的野丫頭竟是靖邊王的女兒，一向門風嚴謹的卓家竟也出了這麽個異類麽？眾人觀冰凝的舉止行事，實在難以想象。她詭計多端，油嘴滑舌，還精擅易容之術，哪裏都不像是個世家高門出身啊！
可既然世子這麽說了，那還能有假，冰凝必然是靖邊王府的小郡主了！
蕭辰眸光閃了閃，“哦，靖邊王府的幾位公子我倒是久仰大名，卻未曾聽說靖邊王有什麽小女兒？莫不是我孤陋寡聞了？”
“殿下您說笑了，家父確實沒有嫡親女兒，卻收養了一個義女，自小視若珍寶，疼惜非常，早已入了家譜。只待到她及笄之時，就請奏冊封。”卓軒輊不慌不忙，應答自如。
“原是這樣，我倒也不知，可並未見過什麽郡主來舍下作客，不知世子哪裏得的消息？”蕭辰噙著笑，眸色卻是愈發深邃
這幾天大肆搜索洛陽城，不過也只宣稱是抓捕逃奴，外人並不知情。靖邊王府好長的手腳，竟是這麽快就趕了過來。恐怕是早就發現了那丫頭的蹤跡，只按兵不動，想暗中帶回。可今夜見情勢不好，怕是要強行帶人走了。
可是自己要是咬定根本沒見到那所謂的郡主，難道他卓軒輊還敢搜莊不成？
聽到蕭辰這般狡賴的話，卓軒輊微微一笑，“殿下果真沒見過舍妹，可我這……”
未等話說完，懷恩堂外就傳來了一個他無比熟悉的嗓音。
“軒哥哥，你來啦！”這一聲喚裏暗藏著無盡的委屈和相見的驚喜，少女嬌嬌柔柔、欲訴還泣的聲音，竟聽的人心神一蕩。
冰凝本是經了顛簸，撞痛了頭一時昏過去的。經了濯錦一番打理擦洗，溫水敷面，便慢慢蘇醒了過來。一見眼前是素來待自己要好的濯錦，便也不那麽害怕了，倒還又興致勃勃地打聽起蕭辰的去向。不為別的，只想著能不能再逃一劫。
濯錦原本還擔心她傷得厲害，可見她這副歡脫的樣子，一時也笑了，“也沒什麽，我剛剛隱隱聽到有人來請了公子走，說是靖邊王府有人來訪。”
“靖邊王府？是那個屢立戰功的靖邊王？那可太好了！”素聞靖邊王是個端肅正直的，定是這個蕭辰太囂張，得罪了人。不然都大晚上了，人幹嘛巴巴的找上門？
可濯錦接下來的一番答話卻把她驚得神魂俱散，“不是靖邊王，是靖邊王的世子卓軒輊。他可是大梁出了名的美男子，三年前他回洛陽城，馬背上那驚鴻一瞥，不知迷得多少癡情女子非君不嫁呢！”
什麽，卓軒輊？卓軒輊！難道是她的軒哥哥？三年前，他的確為了她特地到洛陽求藥。他竟是大名鼎鼎的靖邊王的世子麽？怎麽自己蒙在鼓裏這麽多年？！
於是，她硬纏著濯錦要到前廳裏見一見，只說恐怕是家人來接自己了。濯錦雖是遲疑，但還是心疼她的性命。只怕她這次逃不了公子這一關，若是有人救她，自然是最好的。
一路上，竟也並無半個守衛敢阻擋她們。剛剛已經親見了主子將冰凝抱進來的，既然沒下令圈禁她，自也沒人多事。於是，濯錦便扶著她一瘸一拐地往前廳挪。
所以，當卓軒輊再見她的時候，這丫頭簡直是一身的狼狽。
頭發只匆匆挽了個髻，臉色蒼白得嚇人，眼裏淚光閃爍，額上已是一頭的汗水。說不出的嬌弱無助，根本沒有了他熟悉的霸道刁蠻。視線下移，就見她拖著右腳，恐怕是受了傷，所以……她是一瘸一拐地蹭過來的！
只這一眼，卓軒輊就怒了！這是他的小丫頭，跟在自己身邊過了十幾年，半個手指頭也舍不得碰的，就這麽讓人欺負了！
☆、自尋死路
卓軒輊素來是個溫和如風的性子，輕易不下狠手。可萬萬不能踩了他的底線，否則便是天王老子，也是半點兒面子不給的。而他的底線無疑就是他疼著護著的人，這冰凝便是那最不能觸碰的雷區。
如今見她這副模樣，已是心疼得緊，卻是怒極反笑，“我竟不知原來這盤龍山莊裏，就是這般待客之道？！凝兒自小嬌生慣養，靈慧聰穎，從來都是父王的掌上明珠。便是她言語有失，稍有冒犯，也上有義父，下有長兄，哪裏輪得到別人教訓？！恐是靖邊王府勢弱，不需旁人放在眼裏了。”
這番話絲毫不留情面，一反剛才的恭謹禮讓，顯然是動了真怒。明裏暗裏只說蕭辰行事仗勢欺人，行為張狂失檢，絲毫不把靖邊王放在眼裏。這靖邊王乃是大梁的股肱之臣，皇帝的左膀右臂，炙手可熱得緊，哪裏是能隨意輕侮的呢？這帽子扣得太大了。
此話一出，一堂皆驚。
蕭辰身份尊貴至極，從來都是眾人敬畏討好的主子，哪裏有人敢這麽明晃晃地頂撞他？若是有，大約也是老壽星上吊，簡直活得不耐煩了。
可今天上門挑事兒的，是靖邊王的嫡出世子、將來四大家族之首卓家的當家人卓軒輊，日後必定是大梁朝翻雲覆雨的主兒。要是沒什麽化解不了的深仇大恨，誰願意去招惹上靖邊王府這麽個大麻煩？
可如今人家都找上門來，說你行為張狂，輕侮王府，這件事若是處理不好，恐怕就是將來的禍患。何況蕭辰還處在這麽敏感的時期，人人都想著法兒地拉攏靖邊王府呢！
若是性子和軟些的，大約早早就賠著笑臉，直呼誤會，好好地將人送回去；若是性子強硬些的，大約就要梗著脖子，吵得臉紅脖子粗，只管說自己並不認識，撇清關系。
可蕭辰是何人？他既已經盯上這丫頭，翻天覆地、不計後果地將人尋回來，怎麽會輕易松口？這要讓已經吞下獵物的老虎再吐出來，可能嗎？
蕭辰眼神微瞇，似笑非笑，“許是世子認錯人了吧！這只是本殿下府裏的一個尋常侍婢而已。她胡亂來攀親，難道世子也要跟著胡鬧不成？認錯人事小，說錯話可就事大了。”
他向來出了宮，就很少自稱殿下，近侍婢女也只稱他主子。如今見卓軒輊這般強硬，已是忍不住要提醒他自己的身份。不論如何，君是君，臣是臣，對不對？
卓軒輊難道是個好惹的主兒？立即反唇相譏：“怎麽，殿下的意思是軒輊無能，連自己的妹妹都認不出了嗎？“
此時懷恩堂中的氣氛已是劍拔弩張，稍有不合，就要動起手來。這兩人何等身份，要是跺跺腳，恐怕就是血流成河、屍橫遍野的下場。在場的人心裏都跟明鏡似的，可唯獨還有個沒搞清楚狀況的人，居然恰恰就是禍首！
冰凝瞧著這兩人一頓搶白，倒是覺得有些奇怪，難道自己是軒哥哥的妹妹，還有什麽疑問嗎？想上前一步說話，奈何她的右腳實在是不爭氣，剛挪了一步，竟又崴傷了，便忍不住“嘶”的一聲痛呼出來。
見她受了傷還敢逞能亂跑，卓軒輊又是心疼又是生氣，眼裏就自然地流露出憐惜來。自顧自伸手將堂下的冰凝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完全不理會別人的目光。
蕭辰本來見了她一副虛弱的模樣，也是心疼得緊。奈何有人早搶在他的前面，而且人家還是名正言順的。於是，剛伸出的手只得收回來，心裏只覺得一陣氣悶。
煙紫色的撒花羅裙仿佛翻飛起一陣燦爛的浪花，女孩子臉上的笑靨暖如春陽，竟是連朗照的月光似乎也黯淡了些。雪藕般的手臂自然而然地就勾著那人脖子，身子安然地靠著那人的寬闊的胸膛，並沒半點兒忸怩。行止如此膽大妄為，不守禮教，卻出奇的沒有絲毫的違和感。就像一幅鋪展而來的江南水墨畫，一筆一畫一點染，渾然天成。
蕭辰瞧著，腦海裏幽幽地就浮現起“如花美眷，似水流年”這樣的字眼，心裏一痛，竟是從未感受過的那種痛。
“你怎麽樣？好不好？你傷著哪裏了？告訴哥哥！”感受到懷裏小人兒的依戀，卓軒輊心裏一動，這丫頭到底受了多少苦，竟是安靜成這樣。語氣裏是說不出的輕柔溫和，如同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寵溺之情溢於言表。
這樣一個清俊出挑的人物，竟是這般的溫柔體貼，全然不見剛才的疾言厲色，也無半點兒郡王世子的架子。一時間，旁觀的眾人都看傻了去。
冰凝窩在他的懷裏，只覺得心裏安心得很。可一瞧見蕭辰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想到自己闖下的彌天大禍，便嚇得把腦袋更往下埋了埋，心裏砰砰直跳。
“沒有不好，凝兒沒事兒。軒哥哥，你真是靖邊王世子嗎？”心裏還存著一絲的僥幸心理。若是如此，那蕭辰的身份恐怕就更麻煩了……
“是，你沒問，我便也沒說。怎麽了，我瞞著你，你生氣了？”卓軒輊見她的回答“沒事”，已是微微蹙了蹙眉。本想繼續追問，聽了她的問話，現在倒有些害怕小丫頭會對自己的隱瞞心存芥蒂。所以，更是答得小心翼翼了。
冰凝心裏猛地一沈，完了，既然軒哥哥是這麽顯貴至極的身份，竟然過了這許多時日，還沒救出自己，那蕭辰豈不是還要……
好容易鼓起慷慨赴死上斷頭臺的勇氣，指了指堂中端坐主位的身影：“那他是誰？”
話音剛落，先是一陣震驚般的寂靜，然後就有人“噗呲”一聲，實在忍不住發出了笑聲。
敢情這惹禍的祖宗還沒知道她惹的是誰？
藺無歡最先反應過來，只覺得忍笑已經快要忍到內傷了。這麽緊張詭異的氣氛中，這小姑奶奶竟問出這麽一句，委實大出眾人意料。
於是便忍不住揶揄道：“公子的身份，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你在這住了將近一個月，難道連自己的主子姓甚名誰都不知曉？天下竟還有你這麽糊塗的侍婢嗎？”
卓軒輊只盯著冰凝，神情若有所思。這丫頭若是真不知道蕭辰的身份，依著她無法無天的性子，恐怕便是肆無忌憚地折騰搗亂。如今才想起問這話，難道是已經……
還沒等他多想，堂上已是傳來了蕭辰冷冰冰的聲音。
他一字一頓，說的極慢，卻自有一種說不出的威嚴氣勢：“蕭辰，無字，大梁皇帝第九子。齊梁之戰敗敵軍二十萬，特賜封號‘戰神’。”
短短數十字，卻像是千斤重錘般砸在冰凝的心上。她平常受外公的熏陶，熟知大梁國內局勢，自然知曉如今五方對立的現狀。卓藺屠蒙四大家族固然根深蒂固，難以撼動，但說到底還是大梁蕭氏得了天下。
她雖不知皇室奪嫡現狀，可也是熟讀歷代史書的。政局的詭譎莫測、動蕩難安，皇權爭奪的慘烈殘酷、你死我活，歷朝歷代，莫不如是。她不過是偷溜逃家一次，怎麽就陷進這麽無底泥潭了？！
“大梁皇帝第九子”、“戰神”，這樣的字眼一時在冰凝的腦海裏不斷轉悠，攪得她頭昏腦漲。雖說早先她已經猜到蕭辰的皇族身份，卻不知他是如此尊貴無極的。試想哪有皇族不講究身份尊號的，怎麽可能讓下人稱呼公子呢？更何況她從未想過在自己的周密規劃下，會有失手被擒的一天，所以事事做得決絕。
從前她任性妄為，無法無天，卻從未犯過什麽大錯，也自有人幫她收拾殘局。可是這次的禍闖得有多大，她心裏清楚得很。暗算皇族，行刺皇子，大逆不道，意圖謀反……蕭辰簡直有一千種理由可以置自己於死地，更何況還能搭上一個靖邊王府。
若是大梁的九皇子遭人暗算，那刺客還是靖邊王的義女，那該是多麽驚爆眼球的消息？就算不會打破各方平衡，惹得皇帝震怒，恐怕也會讓一向清名在外的靖邊王府被潑上洗不凈的臟水。
冰凝是個怕痛怕死的，可也不想讓自己愛護自己的人受到傷害。這一點，她和卓軒輊倒是驚人的一致。
她素來不是個拖沓猶疑的，既然下了決定，便不再猶豫。擡頭便向卓軒輊笑了笑，淡淡道：“軒哥哥，放我下來吧！凝兒有些話要說。”
聽了這話，卓軒輊自然依言放她下來。趁著他緩緩低下身子扶她，她便不著痕跡地湊在耳邊道：“待會兒不論凝兒說什麽，軒哥哥只管默認，不要辯駁，切記！”
卓軒輊心知不對，待要拉她回來，已是來不及了。
只見她後退了幾步，微微向著自己福了福身。神色恭謹有禮得很，完全不像是剛剛還躺在他懷裏撒嬌的小女孩。
一眾人等都被她的舉動弄得摸不著頭腦，不知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唯有上首的蕭辰，眸中溢出一絲驚奇。果然是個聰慧絕頂的，這麽快就摸清了形勢，猜到了自己的打算。
見這情景，卓軒輊也是猜得七七八八，眼裏已是露出了一抹厲色。偏偏她的語調清冷卻又不失禮節：“這裏沒有什麽靖邊王的義女，也沒有身份尊貴的郡主，有的只是一個尋常侍婢。世子，您認錯人了。”
☆、刺猬發飆
一時間，懷恩堂中只剩下一片死一般的靜寂。
藺無歡的心裏只覺得“咯噔”了一下，已是被她這話震得不輕。平素看著是個靈秀聰穎的，怎麽此時此地犯這樣的糊塗？難道她不知道要是放棄了靖邊王義女這個身份，便是死路一條麽？還是她明明知道，莫非她想……
一旁的奪命、追魂也是疑惑得緊，原是見靖邊王世子親自上門討人，恐怕主子只得放手。哪想到冰凝姑娘居然否認了自己的身份，情勢立即峰回路轉。今天這場大戲真真是跌宕起伏，□□疊起啊！
在場的人心思各異，大多都是震驚疑惑的神情。只是那卓軒輊臉色已經完全冷了下來，喜怒難測。
“說吧，你犯了什麽錯？”清冷的語氣仿佛是冰珠落玉盤。
冰凝從未見過自己的軒哥哥這樣可怖的臉色，也從未聽過他用這樣的語氣和自己說話。縱是自己犯了天大的錯，他也只是會捏捏自己的鼻子，然後就是帶著寵溺和無可奈何地笑一笑：“小丫頭，又捅了什麽婁子，要軒哥哥幫你收拾？”
只是她清楚得很：這次，軒哥哥生氣了，而且氣得不輕。他從來不和自己生氣的，從前闖禍，他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是這次弄不好要賠上性命，所以他再不會縱著自己。可是你的凝兒太任性了，你再縱著一回好不好？
剛要硬著頭皮開口，上首的蕭辰便插了話，臉上只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倒也沒什麽，就是小小地冒犯了一下。也不過是讓整個太醫院的太醫星夜趕來，給我瞧病罷了。”
這還叫沒什麽，勞動了這麽多太醫，難道皇帝半點兒也不知情？必是早就知道了，不過是按捺著沒過問罷了。這種罪名可大可小，若是蕭辰不追究，那便是小打小鬧，小懲大誡即可；可要是他非揪著不放，那可就是抄家滅門，株連九族的禍事。
原是這樣，怪不得這丫頭千方百計要和自己撇清關系。可是這又如何，那人不還好好地坐在這，哪裏看出有半點兒損傷。若是沒什麽真憑實據，皇帝也不能聽信一面之詞。
那丫頭雖說胡鬧，可素來也是有分寸的，不會輕易傷人。想到這裏，卓軒輊心裏有了底，轉頭便問道：“不知她怎麽冒犯了殿下？是用了兵刃還是下了□□？若是兵刃，那傷口何處，幾寸幾分，流了幾錢幾厘的血？若是□□，那毒性如何，病竈何處，損了殿下幾絲幾毫的元氣？”
這話問得事無巨細，明裏瞧著是關心，事實上字字句句要蕭辰拿出確鑿的證據。若說冰凝的行徑，委實算不上是行刺。不過是使了“相思露”這樣的迷藥，對蕭辰的身體沒有實質性的傷害。
雖說蕭辰不是個好相與的主兒，可現在的情勢委實對他不利。冰凝以為他會說出自己迷暈他一事，將迷藥說成□□便罷。只是既然那麽多太醫都來看過，必然知道並未中毒，難道他還能封得住那麽多人的嘴嗎？
面對卓軒輊的一系列詰問，蕭辰只懶懶一笑，便緩緩道：“她行刺了我，用的兵刃就是我隨身佩戴的清剛匕首。傷在左臂，傷口長三寸，深半寸三分。流了多少血？這個還不知道，不過肯定是血流如註了。”
這簡直是在胡編亂造好不好？不說在場的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就連當事人冰凝也是莫名其妙，自己什麽時候動了匕首來傷他？在旁的卓軒輊一瞧見冰凝茫然無措的表情，便也明白這蕭辰是在說謊，可他為什麽這麽做？
正在思量之間，蕭辰接下來做出的舉動簡直駭得一屋子的人神魂俱滅。
只見他不急不緩地從腰間抽出了一把七彩寶石鑲嵌的匕首，捋了捋左臂的袖管，擡手就毫不留情地劃了下去！一時間鮮血猛地從白皙修長的胳膊上源源不斷地流出，不一會兒，地面上就開滿了朵朵妖嬈明艷的血花！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旁人根本來不及阻止。等到發現了主子的意圖，已經是血流如註了。
屋子裏的人嚇得“刷刷”跪了一地，奪命、追魂一臉緊張地撲過來，跪著查看他的傷勢。
蕭辰是何等身份，哪能出半點兒閃失？上次他遇刺受傷，已經是瞞著皇帝，強行壓了下去。這次大庭廣眾之下，生生劃出這麽長的口子，流了這麽多的血。若是呈達聖聽，恐怕伺候的仆役下人，侍衛婢女一個也活不成！
奪命瞧著主子的傷口還在不斷流血，額頭上已經是一片冷汗：“主子，您讓屬下包紮一下，這傷口深著呢，得趕緊止血！”
蕭辰揮揮手，讓他退下，自己強摁著上臂的穴位，一會兒血便止了。面上居然還是淡淡的笑，恍若什麽都沒發生一般。
“世子要不要驗一驗傷，看看和本殿下說的符不符合？”
雖說這一屋子的人都看見是蕭辰自殘，但是這兒可全是他的人，是黑是白還不都是他說了算。難道還會有人相信堂堂的九皇子會為了陷害一個侍婢，自己拿匕首傷了自己？這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既有人證，又有物證，冰凝的行刺之名可就是坐實了。
這人如此決絕果斷，連自身都不顧惜，恐怕是個做大事的主兒。為了留下凝兒，他大費周章搜索洛陽城，與靖邊王府為敵，如今甚至不惜割臂自戕，這般心思委實讓人心驚。恐怕他對凝兒……不是一般的上心。
想到這裏，卓軒輊眼神一凝：“自然是不用驗傷，的確是她行刺了殿下。殿下被她割傷了左臂，血流如註，人所共知。”
聽到卓軒輊的答話，蕭辰挑了挑眉：“世子親見了本殿下的傷口，便知這行刺是確鑿無疑的了。夜已深了，既然這裏沒有世子要找的小郡主，世子便請回吧！”
卓軒輊並不答言，眼睛只盯著面前的冰凝。蕭辰這般作態，明著恐怕帶不走她，若是強行倒也可以……只是這丫頭恐怕就要陷入逃亡的漩渦之中，一輩子都不能正名了。
冰凝倒是最冷靜的，她暗忖如今的情勢，自然知道軒哥哥萬不能和自己相認。可是以他對自己的疼愛，怎麽會舍得置自己於險地？心裏想著，總該讓他心安些，否則他是絕放不下自己的。
“冰凝行刺殿下，自然是罪無可恕。可憐我上無父母，下無親族，不可株連。不過，我倒記得殿下曾允我一諾：不論何時，絕不殺我。殿下千金一諾，不知還算不算數？”
少女清亮的嗓音在廳堂裏緩緩響起，竟是悅耳動聽得很。
原來她早給自己想好了後路了。蕭辰悠悠想起那個月夜，自己曾許她一諾。她楚楚可憐地求自己絕不殺她，竟是在這兒挖著坑等著自己呢！可現在人是穩穩落在自己手上了，倒也不計較那麽多。
這是自然的，我怎麽舍得讓你死了呢？！
一旁早有人捧了白布和銅盆來給蕭辰清理包紮左臂的傷口，他倒是悠閑自在地品起了茶：“當然算數，無論何時，絕不殺你！”
得了意料之中的回答，冰凝略放了放心，轉頭便深深看了卓軒輊一眼，要他不必擔憂。卓軒輊見到她的暗示，心裏明白她已經下了決心，難以回轉。雖是無可奈何，也只得點了點頭，表示默許。
正在品茶的蕭辰見他倆這般默契，在他面前居然還敢“眉目傳情”，心裏立時窩了一團火：“我雖答應絕不殺你，卻沒說不懲罰你。盤龍山莊的地牢裏，有一百零八種酷刑，名為“向死還生”。據說要是全都施展一遍，便是死人也要受不住叫起痛來，你要不要試一試？”
這話說得直教人毛骨悚然，卓軒輊眼裏已經燃起了熊熊怒火，龍泉劍已然出鞘。雖是明知蕭辰不會做出此等事來，可仍是忍不住怒火中燒。別說是要在小丫頭身上用刑，便是威脅恫嚇她也是犯忌。
一旁的奪命、追魂也是嚇了一跳，這要真用在冰凝姑娘身上，甭說一百零八種，恐怕就只兩三種，她也是絕對熬不住。
唯有端坐在側的藺無歡倒是平靜得很，怎麽會，他根本舍不得好不好？！自顧自喝茶，饒有興致地準備看這冰凝的反應。
“若是殿下喜歡，別說是一百零八種酷刑，就是三百六十種也使得。受了傷何必請什麽大夫療治，又何必敷什麽靈丹妙藥？不是連醫藥費也全省了嗎？冰凝不過是一介侍婢，殿下待我不過玩物而已。自然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冰凝被他的咄咄逼人氣得不輕，你千方百計栽贓陷害將我扣下，又要拿這些酷刑來恫嚇懲治我。便是個泥人也受不住這樣的氣，殺人不過頭點地，便是兔子急了也咬人的！她本來就不是個能一忍再忍的主兒，自然禁不住要露出本性來。
說完這些，冰凝仍是嫌不解氣，又氣鼓鼓道：“殿下若是願意，此刻便將我關進地牢也罷；若是殿下暫時還要饒我一命，冰凝就先告退了。”
說著，便頭也不回，徑直便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屋子裏的人都被她這番話說得楞了楞神。奪命忍不住就舔了舔嘴唇，止不住的咋舌讚嘆。真真好大的膽子，在冷酷無情的殿下面前，居然就敢這般膽大放肆！
可瞧一瞧主位上那個，顯然也是驚住了，沒緩過神來，竟然任她就這麽堂而皇之地走了！
呦呵，那般氣惱得鼓起腮幫的小模樣真是有趣極了，看來小刺猬真動氣了。蕭辰瞧著那遠去的身影，莫名地逸出了一絲溫柔的笑意。只是看著她因著腳傷，行走得艱難無比，原本微揚的嘴角又低了下去。
同樣看著那小小身影的自然也有卓軒輊，他深吸一口氣，回過頭來，眸中清澈坦然：“殿下，軒輊有一言，請借一步說話！”
☆、挨揍前奏
一輪明月孤懸在深藍色的夜幕裏，皎潔若白紗的月光灑落一地，映照得花枝疏斜，樹影婆娑，鵝卵石鋪就的小徑上滿是細碎的花影。
“凝兒，你的膽子真夠大的，怎麽敢和公子那麽說話？”濯錦一邊扶著行動不便的冰凝，一邊隨意笑問。
剛剛懷恩堂中的一系列“鬥法”，濯錦是個心思剔透的，自然看得一清二楚。雖說知道這位冰凝姑娘有些來頭，竟沒想到她是靖邊王的義女，更沒想到世子親自上門要人。這事情鬧得這般大，沒想到主子竟然用了這麽極端的辦法要留住她。
“我膽子小的很，是他欺人太甚了。”冰凝嗓音悶悶的，並沒半點兒剛才發飆的銳氣，“我哪裏得罪了他，他寧願自傷身體也不肯讓我走。是了，我好像哪都得罪他了。使計下藥，放火燒莊，他是不是準備留我一條小命，然後慢慢折騰死我。”
“怎麽會，你幹嘛都往壞處想？公子雖待人冷淡，可還算是位寬厚的主子，從不無故懲罰下人的。而且公子待你與眾不同啊！依我看，他疼你疼得緊。”這山莊裏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自家主子待這冰凝明顯另眼相看，真真是放在心尖兒上呢。
冰凝嘴角一撇，很是不服氣：“每天關在這山莊裏伺候人，遠離家鄉，不見親人，難道還是疼我不成？明明就是他強取豪奪，霸道無理，不許姐姐你向著那混蛋說話！”
張嘴閉嘴就是“混蛋”，難怪公子心裏不痛快。濯錦見她如此口無遮攔，也不禁瞠目結舌。這要是被有心人聽見了，又是一番是非。
“你但凡和軟些，公子也不會和你生氣的。別動不動就和公子頂嘴擡杠，他見你乖巧懂事，自然就心裏喜歡了。”濯錦絮絮叨叨，生怕她再吃虧，畢竟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兒。
“讓他喜歡？他心裏厭惡我還來不及呢，哪裏有辦法讓他喜歡？而且那麽個大魔王，誰要得了他的喜歡，豈不連骨頭都被嚼得沒了？”冰凝腦子裏想起老虎對著小白兔微笑的樣子，下意識地就縮了縮脖子，簡直覺得不寒而栗。
這說法委實是奇怪的很，濯錦也禁不住被她逗樂了，京城裏的世家名媛不都上趕著求公子的喜歡嗎？就她避之唯恐不及！
見濯錦掩唇而笑，冰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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