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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帝君,別纏我

作者:聲聲鹿鳴

無良版文案:

大梁皇後呼延祈寧每天早晨睜開眼的頭一件事,就是抓著枕邊的虎頭布偶狠狠痛扁發洩一番,恨不得將昨晚胡亂折騰的那人碎屍萬段。

娘的,平時就是個肚子裏直冒黑水的衣冠禽獸,結果這廝在床上比禽獸還禽獸!

帝君蕭辰輕笑著理了衣冠,“娘子,待你棋藝提高,我便饒你可好?”

賢相藺無歡默默擦汗:“主君,乃是第一國手……”

一句話文案:這就是一個情商白癡的鬼靈精小丫頭如何不知不覺中融化了一座萬年大冰山,最終把帝君培養成腹黑忠犬的故事……

女強男更強的微虐甜寵文,絕對忠犬控,本文慢熱,歡迎微波加熱哦~

內容標簽:

搜索關鍵字:主角:冰凝,蕭辰 ┃ 配角:卓軒輊,呼延靖宇,藺無歡 ┃ 其它:1v1微虐甜寵

☆、浴桶初見

洛陽城中,春風十裏,繁花似錦。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小販的叫賣聲連綿不絕。此時恰逢元宵佳節,花燈盛會。正是“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花燈會上到處可見相約鐘情的男女。

明月孤懸,寒星數點,在這歡鬧喜悅的人群中,卻閃現出一個身著布衣、面容清麗的嬌小少女,背著一個小小的包袱,正如游魚一般在人群中亂鉆。

怎麽他們這麽快就追到帝都了,真不愧是百裏挑一、精心訓練的暗衛……背著包袱、四處逃竄的冰凝禁不住暗暗苦笑,幸好軒哥哥還沒出關,否則自己哪還能有這一個月的逍遙?

一想到若是被抓回去,又得重新過上被外公耳提面命的日子,她就忍不住心裏陣陣發怵。可眼看身後的腳步聲已是越來越近,饒是她自詡機敏過人,可也敵不過這麽些武林高手群起而攻啊!

正在冰凝走投無路之際,擡眼一看,眼前正是洛陽最大的客棧——醉春居,是時燈火輝煌,人聲鼎沸。

這醉春居金碧輝煌,門庭若市,出入的都是些達官顯貴,他們萬萬不敢搜查的。想到這,冰凝的嘴角劃過一絲狡黠地微笑。哼,想抓著我?沒門兒!不管了,先逃進去客棧再說。正門是決計不能走的,防著他們盤查小二。

倉皇之中,她擡眼一看,頂樓的房間,黃花梨梅雕菱窗正巧支著。輕提一口氣,縱身而入。倉皇之中,未及細察,此間正是天字第一號房。。

破窗而入,尚未擡頭,便聞一陣急速的呼嘯之聲,冰凝連忙揮手擲出懷裏未吃完的一枚栗子,堪堪擋住面前襲來的水箭,栗子應聲碎裂成了粉末。混蛋,差點就傷著脖頸了,若是不會武功的常人定已血濺三尺,當場喪命了。凝水成箭,好深厚的內功,可動不動就出殺招,這人心腸何等毒辣,冰凝心裏惱怒得緊。

擡眼看時,正欲發作,原本惱怒的她,霎時就一片呆滯,“轟”的一聲,只覺得腦海裏炸成了油鍋,翻成了火海。

眼前的房間華貴異常,鋪錦疊翠,珍玩奇寶,燦人雙目。可這一切都奪不去房間正中那少年的半分風采。此人年約十六,膚白勝雪,長發如墨,眉目間自有一番難言的韻味。說為謫仙出塵未及,比作魔神霸氣猶勝。俊美之中多添一分則近邪,飄逸之中多減一分則近妖。

只是那本該傲氣十足的星眸中竟帶了一分羞惱,俊顏上微染酡紅。羞惱,對,就是羞惱。這樣一個霸氣十足的少年身上竟也出現了這樣的表情!

冰凝瞬間就傻在那兒,這可不是犯花癡。平生不是沒見過美男子,相反身邊常見的護衛個個皆是上人之姿,軒哥哥更是世間罕有的奇男子。可是眼前的情況實在是太那什麽……詭異了,真覺得平生沒丟過這麽大的臉。

因為……因為那美男不著寸縷,正羞惱的立在浴桶裏。

天,枉她一世英名,居然撞破男子沐浴,這……還讓不讓人活了!她還是純潔可愛小魔女一枚啊,為什麽會撞上這種限制級的場面?!。

意念流轉,只是瞬息之間。後知後覺,“啊”的一聲尖叫,差點掀翻屋頂,冰凝的臉立時紅得差點滴出血。看了不該看的,一定會長針眼的!羞得趕緊用蔥白的小手捂起犯罪的眼睛,真恨不得當場昏過去才好。

可此情此景哪容她昏過去 ,少年臉上的羞惱之情,一瞬間就煙消雲散,揮手之間,揚起月白色的綢袍披在身上。身姿風采卓然,臉上的冰寒之色愈加濃烈,須臾之間,竟看不出身形,鬼魅一般便掠身至前,鋼鉗般的手瞬間就掐住了女孩細嫩的脖子。那神情好像見了什麽不潔之物,恨不得當場掐死這個惡心偷看的女孩。。

“有刺客!”一應黑色勁裝侍衛聽到這般動靜早就闖進了房間,侍衛首領奪命、追魂更是如臨大敵。只見房中的主子僅著單衣,只手扼著一名女子的脖頸。那女子既未蒙面,也未著夜行衣,更沒有兵刃,柔柔弱弱,倒不像是刺客。

只是主子沐浴時分,怎的有女子闖入,難道……正在驚疑之間,一聲冰冷的斷喝打破了屋內的寂靜。。

“說,誰派你來行刺的?”少年手上不覺暗暗用力,天殺的,居然被女人撞見自己……眼底的殺氣更勝尋常。。

“放開我,我不是刺客!我根本不認識你,幹嘛刺殺你?!”冰凝一陣掙紮,俏臉一紅,連聲爭辯。好大的手勁兒,該死的,脖子上的肌膚一定都烏紫了。心裏暗暗打鼓,這人的武功恐怕比自己不是高了一星半點兒。這般架勢,恐怕自己這回是踢到鐵板了,這事今兒可難以善了。

“你還問我是誰?你闖到這裏卻不知我是誰?!”少年的眸子如雪亮的尖刀一般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仿佛要把她所有的表情盡收眼底。“我是蕭辰,現在知道了嗎?”一字一頓,聽的人遍體生寒。

這眼神、這氣勢完全不像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倒像是個久居上位的王者。冰凝年紀雖小,卻是頗有些見識,一眼便看出這人明顯是個不好惹的主兒。可她平常也是個不好惹的主兒,哪裏肯退讓三分呢?

“你是蕭辰關我何事?不認識就是不認識!”冰凝見這人死死扼著自己的脖頸,氣性也上來了,口氣也強硬得很。她雖是被人制在手裏,卻沒半點兒膽怯張皇,水晶般的眸子裏倒射出灼灼的光華來。

這是什麽情況這女子是真不知主子的身份嗎?不會吧?除非她生在深山老林,不知世事。奪命、追魂對視一眼,神色莫名。眾侍衛更是暗暗咋舌,正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可緊盯著冰凝的蕭辰卻心中一震,只見她靈動雙眸,顧盼之間,但見說不盡的風流神采,真真明若朝露、燦似流珠。這女子的眼神好生熟悉,怎麽總覺得在哪見過似的?

蕭辰心裏一陣煩躁不安,手上不覺松了松。可冰凝接下來的話立即打斷了他的沈思,蕭辰禁不住火冒三丈。

“我是無心之失才闖了你的房間,不是存心偷看你洗澡。”冰凝口氣平淡地說出事實,心想著解釋清楚總該放人了吧?哪想到這句話不啻於掀起了滔天巨浪。

現下當場的侍衛下巴直摔到地上,個個嚇得目瞪口呆,魂飛魄散。

什麽,自家主子一向厭惡女子,平生最恨女子花癡。這洛陽城裏心系主子的世家名媛簡直燦若繁星,也沒見他多瞧一眼。這女人莫不是不死心,居然敢偷看了主子沐浴,簡直是色膽天!

完了,以主子的手段,看來剜眼之刑都是輕的。一時間同情的目光都紛紛落在冰凝身上。 蕭辰臉色氣得一陣青一陣白,真是個白目的蠢女人,居然還有臉說出來!“把這個女刺客給我拖下去,賞她二十大板,再慢慢拷問來歷。”說著冷冷地看了冰凝一眼,一字一句恨恨地從牙縫裏擠出。

“混蛋,放開我,你怎麽能這樣!”冰凝心裏一沈,他居然要對自己動刑!不就是不小心闖進了你房間嗎?

誤闖了房間就是說人是刺客,出手殺招外加嚴刑拷問,你是有被迫害妄想癥怎地!天下怎麽有這麽霸道冷血的人!

冰凝眼睛咕嚕一轉,趁他不備,掰開鐵鉗似的大手就想縱身越窗逃跑。哪知蕭辰早就看出了她的主意,沒跑出幾步,立刻就被眼疾手快點了穴道。頓時只覺得全身軟弱無力,提不上氣來。

來歷不明,出手反抗,還意圖逃跑,這下可把蕭辰惹火了!

☆、結下梁子

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束手就縛,毫無還手之力,這種窩囊的處境冰凝生平未有。向來都是她捉弄調戲別人,哪裏有被別人欺負的份?

在她十四年順風順水的人生裏,雖是常聽聞江湖情仇,卻並沒親歷什麽激流險灘、生死廝殺。便是捅了天大的簍子,也自有軒哥哥替她頂著。

她自小身有不足,體質虛寒,所以練不了高深的武學,只學些入門的功夫來強身健體。若是尋常的地痞流氓肯定奈她不得,可今日撞進這尊魔神,霸道如斯,自然是兇多吉少。

這正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板子挨上了身,冰凝才知道有多痛!她身子嬌嫩,平日就是怕痛怕死的主。平時爬樹,樹枝割破了手指,還忍不住眼淚直流,叫喚個不停,更何況這麽嚴酷的杖刑了。

執刑的侍衛五大三粗,手上都是有功夫的,揮起刑杖來自然是虎虎生風。一下一下毫不留情地砸在身上,冰凝只覺得自己的骨頭都快碎了。任她如何聰明慧黠,此刻不過也是個小姑娘罷了。

一時間,俏生生的臉蛋已經涕淚縱橫,蒼白如紙,額上的碎發也早被汗水浸濕了。

饒是這樣,冰凝死也不肯溢出半點兒呻~吟出來,狠狠咬著下唇,竟是生生咬出了血。這倒不是她堅韌不屈,是個忍得住酷刑折磨的烈士。相反,若是能活命,她倒是絕對願意委曲求全、能屈能伸的。

可她是個固執倔強的,心裏有自己的主見。若是面對親近心愛之人,受了委屈痛楚,自然可以撲在懷裏,倒頭便哭;可若是對著仇家惡人,任你哭叫得撕心裂肺,也不過是給人家添了看戲的樂趣,疼痛也未有半分消減。既是如此,哭叫又有何意呢?

這般想法,越發不肯屈服了。

只一會鮮血就濡濕了淺粉色的裙衫,俏臀上一片血漬。疼痛像潮水一般排山倒海而來,簡直讓人喘不過氣來。冰凝的意識已經慢慢地模糊了,軒哥哥,你在哪?你怎麽都不來救救凝兒?這個混蛋快要打死我了……

一旁冷眼瞧著的蕭辰心裏也略有些驚奇,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居心叵測的女子想要近他的身,其中不是想飛上枝頭就是要謀殺暗害他。

刺客失手被擒,等不到酷刑拷打便會吞毒自殺,就算是熬刑,多得是咬緊牙關、滴淚不流的。尋常侍婢挨了板子,那便是陣陣殺豬般的慘叫。

像她這樣,明明疼得受不住,已經淚流滿面了,還要死命地忍著不肯哭叫,倒是有意思得很。

蕭辰揮揮手,示意侍衛停下來。自己便彎腰傾身到她的眼前,含著冷笑緩緩道:“沒受過這樣的刑罰對不對?痛自然是痛的,不過還要不了人命。你知不知道但凡是那些兩眼亂看的人,都該要剜去雙眼,以儆效尤的?那就是鉆心之痛了,你想不想嘗嘗那種滋味?”

冰凝已是疼得沒法兒,腦子裏混沌一片,聽他這般言語,已是嚇得一激靈。這人果真是個狠辣的,但凡他這般說,自然就沒有不敢做的道理。

“你要怎樣?有話直說。”明知自己半點兒不像刺客,以此人的心機眼力不該看不出。他這般苦苦相逼,歹毒多疑,想來是常遭人刺殺,愈發地不相信人了。

寧可錯殺三千,也不放過一個!

冰凝心中猛地一寒,今兒算是撞在殺人不眨眼的魔神手裏了!這般招人仇殺,不是窮兇極惡之徒,便是位高權重之輩!

蕭辰瞧她雖是身受重傷,倒還鎮定對答,不卑不亢,愈發心疑。

“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深夜出現在這裏?給我好好說,若是有半句假話,這麽漂亮的眼睛可就沒了!”

蕭辰伸手就捏住了冰凝精致的下巴,玉白色的指節輕輕摩挲。倏地,就狠狠收緊了。

冰凝被他捏得劇痛不止,眼裏已是冒起了金星,啞著嗓子道:“我叫冰凝,因是遭人追捕,四處奔逃,所以不小心闖了你的房間。”

這話聽來,委實是敷衍得很,既沒坦白自己的來歷,也不說清被追捕的緣由。

若是往常對待女刺客,聽到這樣的回答,蕭辰早一個耳光扇她個天旋地轉,不耐煩起來便直接剜了眼。對於可能加害自己的存在,向來不該有半點兒手軟。

只聽她又道:“我武功低微,哪裏是你的對手?不過是不小心看到你……,江湖兒女不拘小節,又有什麽要緊?”

她素來是個識時務,既是見識了蕭辰手段厲害,便不想硬碰硬,先軟了口氣來示好。

不過是個男子而已,又不是嬌貴的女兒家,就是被人看了身子又怎樣?她哪想到對於蕭辰這種出身的人而言,簡直是丟盡了臉面!

蕭辰見她還敢拿這來說嘴,愈發怒火中燒。原以為是個懂點兒事理的,竟是全無女兒家的嬌羞,不知避諱羞恥!

“給我打,重重地打,再不肯說實話,便打斷腿算了!”蕭辰怒極,更無憐憫之情,倒要瞧瞧是你的皮肉硬,還是這板子硬!

冰凝早被打得不堪了,哪還受得住這個,見他狠辣成這樣,更是氣急攻心,吐出一口鮮血來。終是體質弱些,挨了幾下重的,便沈沈地昏過去了。

執刑的侍衛只好停下手來,恭敬地等主子示下。

“今夜便到這裏罷,把她拖下去,關進柴房。夜色已深,暫且宿下,明日啟程!”蕭辰厭惡地揮揮手,示意侍衛將人拖走。

本來蕭辰已經極為不悅,好好地在醉春居自斟自飲喝個酒,竟然被個不長眼的下人潑得滿身的湯汁。不得已留下來沐浴換身衣服,竟然還被女子偷瞧了身子!自己這是倒了什麽八輩子血黴了,什麽壞事兒都攤在了今天!

不過今晚的這個女子倒還有點兒看頭。嘴硬無禮,不識時務,卻還是個柔中帶剛的主兒。這般來歷不明的女子,竟是真不知我的身份麽,倒是有趣得緊。

這般懵頭懵腦的小白羊可是闖進虎狼窩了!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你做什麽不好,偏偏撫我的逆鱗?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你有幾條小命夠我玩的!

奪命一旁瞧著主子變了又變的臉色,心裏暗暗發麻。自家主子向來是個喜怒無常的,沒當場格殺那女子已是萬幸了。

可心裏也覺得那女子的確有些奇怪,大半夜的闖進主子房間,武藝又低微成那樣。

若是刺客臥底,欲行刺殺,也未免太瞧不起主子的戰鬥力了吧

若說是無意為之,偶然闖進。唉,那只能怪她氣運不濟了……誰讓她撞進主子手裏!

此時已是夜裏子時,皎潔的白玉盤早已掩映在層層薄紗般輕雲之中,天色晦暗至極,不覆初時清朗景象。

一座朱甍碧瓦、雕梁繡戶的華堂之中,已是烏烏泱泱匯集了一群人。

“小凝兒既然跟丟了,馬上飛鴿傳書通知軒輊。”說話的是個年約四十的中年人,他眉目英挺,臉型方正,此時卻是掩不住的憂慮。

“櫛風,你就親自下江南和你主子說吧!若是三日後還尋不到小凝兒,怕是他就得停了苦修,直接殺到洛陽尋人了!”

聽聞此言,底下立即有一人出列,幹凈利落地跪下行禮:“櫛風領命!”

誰也沒料到,以他們這群人的本事竟然還把小姐給跟丟了。畢竟是太大意了,只想著離得遠些,讓小姐玩得松快些。明明安了好些個暗衛在小姐身邊的,一眨眼就不見了蹤影。沒想到千防萬防,竟還是出了這樣的紕漏。

一想到主子聽聞此事時的臉色,櫛風不禁心中一凜。

竟然把主子千嬌百寵、視若珍寶的小姐給弄丟了,這回出事了,出大事了!

☆、暧昧逼問

第二天一早,冰凝是活活痛醒的,一顛一顛的巨力震裂傷口,簡直如刀割皮肉一般,令人痛不欲生。這種情況下,哪怕是睡羅漢轉世怕也睡不著。

勉強睜開酸痛的雙眼,腦袋裏昏昏沈沈,只聽見耳邊一片淅淅瀝瀝的水聲,心道:自己是做了什麽怪夢了嗎?這到底是什麽地方?一旁坐在馬車裏看守的婢女見她蘇醒,立刻報告了待命的追魂。追魂便如拎小雞一般,把冰凝扔到了蕭辰的馬車裏。

被狠狠摔進馬車裏,重又見到蕭辰這俊美冷閻羅一般的人物,冰凝的心猛地沈了下去:昨天的一切,根本不是什麽夢境,自己的的確確是落在蕭辰這樣的魔王手裏了!

蕭辰見這小丫頭臉色轉變得極快,初時的迷茫無措到片刻後的清醒憂心,再到這明了處境的鎮定自若,都一五一十地顯現在了臉上。

情緒能調整得這麽快,處變不驚,我倒是小瞧你了!

簾外,厚密的雲層綿延了整個墨黑暗沈的天空,如同一層厚厚的鎧甲遮住了萬丈金光。飄飄灑灑的小雨已下了幾個時辰,春來冷雨難歇,愈發顯得天氣濕寒陰冷。

可蕭辰這馬車實在是豪華無匹,不僅內鋪有暖和的毛皮氈墊,擺放了暖爐熏香,甚至還有專供休憩的臥榻和一應茶具茶爐。便是想躺在這車上品茶談道,也是毫無障礙。

這樣泥濘的雨天,竟然馬車還行得如此平穩,定然是鑲了銅軸的八輪馬車,才能如此堅固沈穩。

悠長的熏香和著這暖融的熱氣,讓人覺得四肢百骸都舒服極了,頓時便有昏昏欲睡的欲望。可面對著蕭辰,冰凝卻是提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生怕一個不察,小命就丟了。

蕭辰瞧她戒備的模樣,直像一只見了老虎的小狐貍,皮毛根根都豎了起來。可眸子裏偏沒什麽懼意,機警得很。

蕭辰指尖輕敲著馬車中央的小案,臉上似笑非笑,“今天天還早得很,準備好說實話了嗎?”

這家夥明顯是鍥而不舍,死咬著不肯放松了。不就是誤闖了房間嗎,你個混蛋,到底有完沒完了!

這話已在冰凝心中盤桓許久,心裏恨他至極,但也知這是萬不能說的。

“我說的句句屬實,你便是再動大刑,我還是這話!”她料定蕭辰心裏雖疑慮,絕沒有確鑿證據的,否則以此人個性,哪裏還會問話?

蕭辰朝她渾身上下反反覆覆看了好幾眼,目光灼灼,直盯得她心裏發毛。

“你知不知道,這世上除了嚴刑逼供,對付女刺客還有其他的辦法?”蕭辰饒有興致地看著她:“長得還有些姿色,那我就勉為其難……”這丫頭雖無絕世之貌,但在這般年紀,倒也是清絕難得了。

根本不管冰凝的臉色,便直接“餓狼”般撲了上去。

冰凝雖不懂男女□□,也知道這女子身體哪能任陌生男子觸碰?!縱是她強自鎮定,還是忍不住尖叫起來。

“你手往哪摸呢?!”“你個色狼!衣冠禽獸!”“混蛋,你幹嘛脫我衣服?!”只聽見驚慌的女聲不停地響起。中間還不時夾雜著男子渾厚的嗓音,“你松手!”“給我放乖點兒!”

窸窸窣窣一陣衣物摩擦的聲音,接著就是女子隱忍著啜泣的哭聲。

一時間,車廂裏頓時亂作一團。

而車廂外的奪命、追魂更是嚇出了一身冷汗,主子不會看上人冰凝姑娘了吧?竟然還霸王硬上弓!主子一向清心寡欲,拒女人千裏之外的啊,居然就這麽淪陷了!大白天的,還在馬車上,人姑娘還帶著傷呢!

怪不得,昨晚主子對這姑娘與眾不同,原來是早就看上了!

可車廂裏的情況,卻完全不是眾人想象的情況。蕭辰只是瞧著這丫頭懷裏鼓鼓囊囊,像是藏了什麽東西,才起了搜身的念頭。

冰凝自然是死活不能讓他搜身的,可蕭辰素來是個強硬霸道的,哪容得了她?二話不說,差點兒把她外衫扒了。

哪知翻檢出來一瞧,盡是些零嘴吃食,甚至還有一小袋栗子!一時便楞住了。

難道她真是個普通小丫頭?!委實不像啊!可自己一時也說不出哪裏不對。

冰凝見他發楞,當下便使出渾身力氣,想把這禽獸推開。可蕭辰正若有所思,身子竟是堅如磐石,巋然不動。一番拉扯,冰凝只是扯亂他的衣服,不小心瞥見他一小片光潔的胸膛,又是羞得臉紅。。

“主子,已經到盤龍山莊了。”奪命試探的問了句,見半天沒有動靜,只得硬著頭皮上前挑開了簾幕。結果眼前的一切嚇得眾人目瞪口呆,冷汗直流。冒失的奪命更是恨自己多生了這雙眼,居然看到這麽個場面。

只見自家主子衣衫淩亂,撲在人冰凝姑娘身上,正獸性大發“親吻”人家細嫩的脖子,任憑人家姑娘怎麽反抗,還是一意孤行,不為所動。而“受害者”更是“珠淚漣漣”,一臉的委屈,身上的衣服也已經亂成一團了,顯然是遭受了慘無人道的“□□”。

眾人之中,抽氣聲此起彼伏,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看來主子真是轉性了。個個心中暗暗發誓,以後千萬不能得罪了這位冰凝小姐。

聽到面前的的動靜,蕭辰這才緩過神來。他神態自若地理好自己被抓亂的衣裳,自顧自地淡然下了車,理也不理馬車裏傷重難以起身的冰凝。

眾人臉上又是一陣抽搐,這爺又是生的哪門子氣?

“主子,冰凝姑娘怎麽辦?”跟在身後的奪命趕忙問道,不能奪了人家清白就棄如敝履吧!

蕭辰禁不住身形頓了頓,“找大夫給她看看,養好了再說。”說著便徑自進了山莊。

冰凝暗暗松了口氣,好歹這家夥還有點人性,還想著找大夫給我瞧病,不過那地方是大夫能看的嗎?! 冰凝受了刑杖,身體虛弱,總覺得渾身都痛得厲害,大約是自小便沒受過這樣的苦楚。心中憤恨非常,這種混蛋人渣,一定要狠狠報覆,千刀萬剮都不為過。

可奈何傷痛在身,冰凝整日只得躺在床上,高床軟枕趴得骨頭都酥了,無聊的要命。前來伺候的婢女都以為她是主子的新歡,個個畢恭畢敬,姑娘長姑娘短,生怕伺候得不周到,惹她生氣。

可冰凝現在身陷狼窩,哪裏還有心思呆在床上,一心想著怎麽才能逃出生天。

這日,她起了個早,草草挽了個髻,不顧侍女的苦苦勸阻,執意拄著拐杖要到山莊的花園裏去“逛逛”。

正是草長鶯飛二月天,整個花園裏卻無半點兒春意。許是天氣太過陰寒的緣故,樹木花草還未勃發,倒是顯得清冷得緊。

只是這園中的一草一木,一石一亭,都布置的大方別致,顯示出主人過人的情趣和涵養。北方建築的大氣磅礴,是冰凝生平未見的,只在這私人的山莊裏便見到了不少軒峻崢嶸的廳殿樓閣,心中不禁暗暗稱奇。

看來這個蕭辰也不是什麽花架子,只看這山莊的布局選址,地勢險要,三面環山,一面平原,便是個易守難攻的地方。非心中有大溝壑者不能為也。

一邊細細查看,一邊嘴裏忍不住嘀嘀咕咕,看來這個蕭辰可不是尋常人,這次不知道得費幾番波折才能逃脫虎口,得報此仇。冰凝一時間便陷入了深思,也不知道他們失去了自己的行蹤該成什麽樣,該是急得跳腳麽?

失神之間,全然未發現假山石後正有一雙窺視的眼睛正探察著她。

☆、賣身為奴

書房中,兩道人影佇立。“主子,那冰凝姑娘只是每日養傷,逛逛花園,並沒做什麽出格的事。不過她倒是和侍女說起過山莊的布局,似乎頗多讚譽。不過,”奪命頓了頓,“冰凝姑娘已經抱怨了好幾次,說山莊的膳食是豬食……”

坐在主位上的人眉頭微不可見的皺了皺,“有人故意虐待她了?”奪命嚇得大驚,趕忙跪下:“屬下不敢,給冰凝姑娘的食物都是最好的,不敢有絲毫怠慢。”

蕭辰掃了跪在地下的奪命一眼,道:“你們給她吃什麽了?”奪命舒了一口氣,“早上進的是碧粳紅棗粥,配了各餡豆皮包子,佐了洛都的特產豆汁,不過……”

奪命臉色變了變道:“冰凝姑娘嘗了口豆汁就吐了,直呼難喝。午膳送的是黃燜魚翅、貴妃雞、銀盤撈月、芙蓉鯽魚、青鸞報喜和白玉羹,沒一樣滿意的。”

蕭辰聽聞,冷笑一聲:“你們都當她是姑奶奶供著嗎?不過是個來歷不明的丫頭罷了,居然捧得跟個主子似的。我有這麽吩咐嗎?!”奪命低頭愧不能答。

蕭辰臉色一沈道:“這丫頭的來歷到底是什麽?查出來了沒有?”

奪命聽聞,忙俯身跪下請罪,“回主子,屬下無能,冰凝姑娘好似憑空出世一般,查不到半點來歷。她深夜突然出現在主子房裏,著實可疑。”

“連你都查不出了,有意思。讓山莊裏所有人在春暉堂集合,我有事宣布。”蕭辰嘴角逸出了一絲狡黠地微笑。

正午,春暉堂裏,一時人滿為患。但只見眾奴仆排列整齊,垂手侍立,竟不聞一絲嘈雜。冰凝拄著拐杖,拖著舊傷未愈的身體,滿腹狐疑的立在堂中,只覺得格格不入。

主座之上,端坐的正是山莊的主人蕭辰,頭戴玉冠,身著黑色狐裘大氅,雙眸懶懶得掃過眾人,道:“今日只宣布一件事,從今天起,冰凝便是這莊裏的婢女,一應吃穿用度和你們一樣,誰也不必對她客氣。”

一聽此言,眾人心中一驚,不知主子何意。冰凝聽得此話,簡直火冒三丈,這人還有完沒完,居然還敢要求自己為奴,小臉一楊,上前一步道:“你私自扣留我,已經是無法無天,現在居然要我做你的奴婢,你還講不講理了?!”

蕭辰只是淡淡地拿起手中的天青色祥雲茶杯,淺淺地抿了一口,“來聽聽你到底欠了我多少錢?”

這時佇立在一旁的奪命便忍著笑,拿起了一張清單,如唱數般念道:“冰凝姑娘受傷請醫花銀百兩;所用紫玉生肌膏乃世間珍品,堪比黃金,值價千兩;一應吃穿用度,俱是上等,折合五百兩;再加上人工的服侍照料,便是一百兩;總計是一千七百兩。”

冰凝嚇了一跳,恨不得一把撕了那清單,“怎麽可能這麽多,你們也太坑人了!”蕭辰看著這小丫頭閃亮的大眼睛,更來了興味,懶懶一笑:“明細賬目在此,你還想抵賴不成?”

冰凝看著面前這人欠揍的俊臉,雪白的小拳頭攥得格格直響,這個混蛋,擺明了是想把我困在這裏,到底是什麽居心?怎麽平日養尊處優,快活慣了,想找個人來耍耍麽?

奪命心裏暗暗欣喜,就等著你發作呢,但凡露出半點武功路數,便知來歷深淺。就算不是刺客,接近我家主子也必是別有居心。

冰凝微微一笑,不就是幾個臭錢,誰沒有啊!下意識地往腰間摸銀子,卻一片空空如也。壞了,定是那天挨板子的時候丟了去。細細一想,連隨身的包裹也被繳了,怪不得這起子壞蛋這麽猖狂,是篤定了我拿不出錢來。

他這樣費盡心機,竟是要將自己困死在這?一咬牙,撩起衣袖,褪下了從小帶著的玉鐲。

“這個抵給你,萬金不換!”冰凝臉上露出了心疼的神色,可垂下來眸子裏簡直露出小狐貍般狡黠的光芒。她倒要賭一賭這家夥的居心。

可心裏還是有些忐忑,不是心疼這鐲子的珍貴,她倒也不知這鐲子價值幾何。只是這鐲子是軒哥哥送的生辰禮物,從小帶到大的物件,都有感情了,實在是舍不得亮與他人。

鐲子剛一拿出來,屋子裏就湧起了一股暖意,仿佛是三月春風拂過人的面頰,潤而不燥。鐲子通體呈玉白色,周身間有半指細的血色紋路,如藤蔓纏繞,端得是妖嬈無比,奇異非常。

蕭辰掃了鐲子一眼,只嗤笑了一聲,“這玉質不純,外觀不美,如何值得千兩白銀?這種爛東西我可不收。”眼底的眸色卻更深了。

冰凝聽他答話,心裏早已有了計較,嘴上卻說:“是你自己不識貨,連這鐲子珍貴無比都看不出,算了算了,便給你當幾天婢女又如何?反正我給仇家追殺,只要你不怕惹麻煩,我怕什麽?”說著便重新把鐲子戴在手上,一臉的無所謂了。

哼!既然你不識擡舉,別怪小姑奶奶我翻臉無情,能困住我的人還沒生出來呢!等我養好了傷,你還能攔得住我麽!

蕭辰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冰凝的神情,心中卻是疑惑更深了。怎麽她不知為奴為婢是頂羞辱的嗎?竟然能這麽不動聲色,倒也是奇了。

他哪裏知道在冰凝心裏,並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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