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個期末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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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她卻獨孤求敗似的參加了英語八級的考試,這又豈止會讓人眼睛泛紅。

有一次,我開玩笑說:“你對我這麽好,是不是在暗戀我啊?”

她聽了輕蔑的看了我一眼說:“我會看上你這種型號的懶蟲?我可是有男朋友的,只是人在廣州罷了,你就別自作多情。”

“那你怎麽天天早晨打電話喊我起床啊?”

“我說過了,就是煩那些醫生找茬罷了,而且我只是路過,打個內線電話又不用花錢。年級老師說了,要先進帶後進,你記得年底評優投我一票啊。”

“你要是喜歡,我就幫你拉點票就是了,只是要請我吃飯啊。”

“行,明早請你茶葉蛋,再送一根油條。”

我聽了裝作氣憤的說:“你還真是一根‘油條’。”

她聽了竟直接用腳踢了過來,害得我差點撞到了人行道邊的護欄上。

12月的中旬,一位來自日本的醫學法律博士來學校開講座,系裏要求在校的學生都去參加,我卻還是睡過了時間,趕到東二教室時,偌大的教室早就坐滿了人,我只好找了一個角落站在那裏。講座的老人已經頭發蒼白,說話也是一句一頓,每當停住的時候,旁邊的翻譯就趁機翻譯一下。沒聽多久,我就覺得索然無味,又想起前幾天南京人還在轟轟烈烈的紀念“南京大屠殺”,於是我抽身就走,出門時還大喊了一聲“打倒日本帝國主義”,然後迅速的消失在樓道之中。幾天之後,又聽到了一則逸聞,據說是在南師大門口的麥當勞裏,幾名日本留學生和幾名師大的學生大打出手,在天時、地利、人和的形勢下,幾名學生把日本留學生痛打了一番,聽說甚至連餐廳的服務員都參加了進去,一名女留學生情急之下報了警。警察們聽聞打架鬥毆就迅速的趕到了現場,可是當他們聽說幾名日本留學生在裏面被打後,卻並沒有立刻進去,而是開始打請示作報告,選擇性的把打人的細節說得無微不至,又過了幾分鐘,看到麥當勞裏消停了,警察們才又擺出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沖了進去,喊來救護車拉走了幾名留學生。那幾名師大的學生在錄完口供後悉數被放了回來,而案件最後的定性是:日本留學生尋釁滋事,南師大學生仗義出手。

那天的冬天,南京下了一場也是唯一的一場雪,竟然是在聖誕夜。當我返回學校時,小小的雪花還在窸窸窣窣的下個不停,落在臉上,才又覺得有些涼,沒有了風,空氣和馬路一樣都是濕漉漉的。街上的行人很少,夜市的攤位也都提前打烊了,小雪帶著寒冷似乎把整個城市都催眠了,而夜的安靜也在那一晚早早的就到來了。校園裏的人卻多一些,現在正是選修課結束的時間,如果不去接著上自習的話,那麽就直接回宿舍好了。也有那麽幾個駐足在甬道旁,一邊看雪,一邊跟著身邊的愛人親昵。落在地上的雪很快就融化,落在塔松的則積了厚厚的一層了,塔松在路燈的照耀下反射著微微的光,看上去很是美麗。在這樣一個江南的城市,能夠在聖誕夜看到飄雪的確需要很好的運氣。

12月底的時候,實習終於結束了,我的簡寧也回來了,當我們手牽著手漫步校園的時候,那種一切又回來的感覺讓人又有了初戀時的那些清新。那年有部電影叫做《天下無雙》裏面曾說:“突然間,我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不知道怎麽講第一句話,告訴她,我真的很愛她。”如果用在此時,怕也是最貼切不過。冬日的校園總要冷清一些,梧桐上的葉子早就落光了,小草卻還是綠綠的,我就這樣陪著簡寧一次又一次的在校園中走過,然後找個小教室安靜的看書。我喜歡這些沒有考試的日子,坐在教室裏都是輕松的,旁邊的人都在用功準備期末的考試,我們終於不用在這個時候再為了考試而忙碌,即使是聽歌也絕沒有任何的罪惡感。簡寧並不喜歡逛街,只是偶爾才會去湖南路逛一圈,多半也是走一段路就去了新華書店,兩層樓的新書,再轉個來回,幾個小時就飛也似的過去了。有時,我們也會走去獅子橋的步行街喝一杯咖啡,簡寧說咖啡雖然好喝,只是有些奢侈,後來我們又去超市買了一些速溶的咖啡,味道也還可以。只是在教室沖咖啡的時候,咖啡的香氣很快就飄滿了教室,常常引得其他同學側目。

從實習結束到寒假也就只是幾天的時間,我笑著對簡寧說那是“片刻的溫存”。車票是提前早就買好的,只是這次只有我們兩個,張伶放假要早得多,等不及就先走了,但這也沒什麽不好,畢竟我們兩個在一起的時間在這個學期要少了很多。

☆、新開張的“康福園”

? 那年寒假的冬天特別冷,年前的幾天裏,家長們都在忙碌著走親串友,父母也喜歡無論去哪裏都要把我強行帶上,畢竟,在那個時候帶個大學生出門還是很有面子的,同村的那幾個牌友也都是如此的命運。

姥姥家的年前聚會的最熱鬧的,老人家在那個弘揚“人多力量大”的年代裏如機器一般的生出了五個女兒和三個兒子,雖然我不太清楚她是怎麽將那麽一大幫孩子拉扯大的,但卻常聽媽媽說那時候家裏條件不好,一件衣服常常是從大的穿到小的,最後的時候基本就是補丁摞補丁了。現在苦難終於熬過去了,老人家也有了屬於自己的收獲,每年的臘月二十六,她的那些子女們就會從各地趕回來相聚,久別重逢之間夾帶著很多的歡笑和淚水。小的時候,家裏無論多少個孩子,都會要帶過去,常常就是東西廂房裏都無處落腳,我們這麽一群姨家、舅舅家的兄弟姐妹們就會跑到村外的小河去滑冰,到了後來,姥爺每年都要給我們做幾個冰車,可是即使是後來我們每個人都有了,大家都還是爭來爭去,因為冰車還有好壞大小之分。我們在年覆一年的爭搶中漸漸長大了,不知從什麽時候起,我們不再去小河上滑冰了,最多也就是去河面上走走,常常就是幾個人插著口袋在院子裏那棵柿子樹下閑聊或是去炕上尋個角落一起打打牌。到了成人的年紀,我們都很自覺的不再纏著長輩們要紅包了,但姥姥還總是把精心準備好的一大堆紅包一個不落的發給這些孫子女們,在她的眼裏,我們就是一群永遠也長不大的孩子。

“破五”之後,這個春節就過去了大半,村裏的幾個朋友又可以聚到一起打牌了,如果這家來了串門的親戚,我們就會轉到另一家。在等待開學的時間裏,我們總要找一種方式來打發時間,尋找快樂。

情人節是在正月十五之後,我在那天給簡寧打電話說有點想她,她說:“那過兩天就過來吧,票都已經買好了。”

兩天之後,我就帶著張伶和我的行李趕去了北京。

如果算一算,這應該是我們入學以來正式開始系統學習法學的第一個學期,時間竟已是大三的下學期了,這多少讓人感覺有些悲哀。開課之後,看到講師們那一個個熟悉的面孔,我們每個人都有那麽一種難以言狀的驚奇和失落。曾經的法理老師搖身一變成了民法老師,曾經的刑法老師也搖身一變變成了刑事訴訟法的老師,七門課程算下來,只有講授法律英語的老師是個陌生的面孔,而他竟還兼著同步開課的“知識產權法”。這麽捉襟見肘的安排直讓我們憤怒的罵到了教育部。盡管我們之前就對系裏的教研實力表示懷疑,但事實似乎比想象中的還要糟,有那麽一陣子,我們每個人都覺自己很可憐,但這又是一條回不去的路,就算是上當了,受騙了,我們的生活還是要繼續,畢竟我們都過了遇事就撒嬌耍脾氣的年紀了。還有一些時間,我們能做的還有很多,吃著苦果去探索屬於自己的路是很多成功人士的必經之路,可這又是怎樣的一種自我安慰啊。

也有一個好消息,就是校東門又新開了一家餐館,裝修要高出其他那些小館子一個檔次,只是名字拗口一些,叫做“康福園”,新餐館裏特意安排了很多的情侶專座,一時引的校內男女紛紛前往。我和簡寧也去過一次,菜品一般,價格略貴了一些,去晚了還要排隊。看著那些悠閑地情侶們慢悠悠的吃著飯菜,竟然連土豆絲都要一根一根的夾著吃時,我才發現原來飯還可以這麽吃,吃飯也可以進入一種境界。畢竟,這是校東門一大排飯館中唯一一個不用就著廚房的油煙吃飯的了,而且這裏的服務員也是老板特意雇來的幾個年輕人,而不像那些夫妻檔的小飯館,端菜的還有掉了牙的老大媽。但我還是不太喜歡這裏,後來來的也就少了。

那年的三月,朱基總理卸任了,老人家幾年辛勞,做了很多的大事,得罪了很多的人,我喜歡他那銳利的眼神,嚴肅之中帶著很多的希望。

☆、梅花山、紫金山

? 三月正是踏青賞梅的最好時節,當從報紙上看到梅花山上的梅花開的燦爛時,那個周末很容易就有了安排。簡寧說卓文珺也要去,這樣的話,陳易凡自然不會缺席。周五的晚上,我故意問陳易凡說:“明天去梅花山,你去不?” 他一臉不屑的說:“看個破梅花還要跑那麽遠?學校花園裏那顆梅花不是也開 了嗎?你要想看就去那看看就行了,”我笑著說:“記住你自己說的話啊。”

第二天的早晨,我早早就被電話喊醒了,簡寧叫我快點去食堂吃飯,而且還要帶上陳易凡。一路之上,陳易凡還不住的問我有什麽活動,過了一會,他忽然醒悟似的說:“田野,不會真的去梅花山吧?”

“你以為呢,就是去看那破梅花啊。你小子有種就別去啊。”

“靠,你倒是早說啊,我憑什麽不去啊?”

“昨天晚上問過你了啊,你說你不去,一會我順便跟班頭說說,就說你打算帶她去學校花園裏那顆只剩下兩朵小花的梅樹。”

“都是好兄弟,別那麽沒義氣,此一時彼一時啊,其實,我也一直想去梅花山看看,只是總也趕不上好時候,現在去正合適,看這陽光多好。”

“你真賤。”我忍不住在他的耳邊低聲笑著說。

陳易凡淩空就踢出一腳,我卻早已跑開了。

當我們來到食堂的時候,簡寧和卓文珺已經把飯都打好了。簡寧看我跑著過去的就問我怎麽回事,我深出大拇指向後一搖說“問他。”說完,我就坐下來開始吃飯。

陳易凡笑著說:“聽說今天要去梅花山,我們兩個有點激動,就一路跑過來了。”他說完後又沖我使了一個眼色。

簡寧立刻就說:“你這眼神又是什麽意思?”

“恩,就是有問題。”一旁的卓文珺說。

陳易凡聽了,又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坐下,喝了一口稀飯說:“這能有什麽問題?就是一個激動,快點吃飯吧,聽說廣播電臺在那裏還有活動呢。”

“真的嗎?我還真想看看那個張憶呢。”卓文珺有些興奮的說。

吃過飯後,我們在食堂門口的小食品店裏買了些面包和牛奶,又去門口的蘇果店裏買了純凈水和零食。一路之上,我和簡寧並排著騎在前面,陳易凡和卓文珺並排著跟在後面。梅花山就在紫金山景區的山腳下,路程自然要比紫金山還要近些,就算是騎車,不過半個小時也就到了。我們存好了車子,就一起走了進去。

因為報紙上說過今天廣播電臺有活動,梅花山還會免費開放一天,這時來游園的人也是特別的多,彎曲的小路上行人摩肩接踵,一路蜿蜒下去,似乎要把這個公園擠爆了一樣。路邊的草地上也成群結隊的坐滿了人,也有幾個孩子在追逐著跑來跑去,家長們則謹慎的看著不住的提醒孩子別跑太遠。

梅花的枝頭就在頭頂之上,如果只是看花,找個高點還是可以看得很清楚,梅樹的葉子還沒長出來,由近而遠的望過去,所有的枝頭都開滿了或紅、或白、或粉、或黃的梅花,一朵朵小花就那麽密密麻麻的從樹枝排到樹梢,就像一張絢爛的花錦平鋪了下去。花錦之下,就是洶湧的人流。不遠的地方傳來一陣陣嚶嚶嗡嗡的嘈雜之聲,那是廣播電臺正在如火如荼的宣傳。這麽多人的存在看上去的確很煞風景,人潮的湧動和這美好的景色顯得也是那麽的格格不入,讓人覺得不免有些失望。當我們發現所謂的廣播電臺的活動只是在給一些商品做廣告宣傳後,就都沒有了那個游園賞花的興致。

這時,一個身材高挑又衣著時尚的美女與我們擦肩而過,我和陳易凡竟都不約而同的回頭多看了一眼。簡寧眉頭一蹙說:“有什麽好看的啊?你們這兩個色狼快跟著去吧。”卓文珺說:“走吧,咱們爬紫金山去。”於是,在我和陳易凡都沒發表意見的情況下,就緊跟著她們沿著原路折了回去。

其實這個公園很小,就算我們接著走下去,過不了多久也就到了盡頭,這個公園的每個角落都擠滿了人,即使是盡頭也大抵會是這個樣子,我們的確沒有走下去的必要了。

我們取了車子,沿著上路向上騎行,回頭看那片花海還是依然絢爛,遠遠望去,景色要比身處其中好了很多。我看到簡寧有些不高興,就安慰她說:“下周咱們再來,沒有了免費的門票,也就不會有這麽多人了。”

她聽完無奈的撅了一下嘴說:“可是花期不等人啊,再來時,恐怕這裏都已經換了風景。”

“梅花應該還有的,不然咱們就周三過來,還可以逃過那個無聊的刑訴課。”我跟著說。

“班頭在這裏,你們也敢密謀逃課?”陳易凡說完又得意的看著卓文珺。

卓文珺卻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其實,我也不喜歡那個刑訴課。”

看著陳易凡那灰灰的臉色,我忍不住得意的笑了起來。笑過之後,我對著簡寧說:“不用遺憾,你要是喜歡,咱們每年都過來幾次,好歹畢業還有一年多呢。”

“一年也就只有一個春天,一個春天也就只有一個三月,你以為一年很多嗎?”簡寧看著我說。

我忽然沈默了,是啊,畢竟是大三了,我們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走到了畢業的邊緣。我們的未來還是捉摸不定,我們不知道自己會走向哪裏,也不知道今日尚且熾如烈火的愛情到了那時是否還有這般美麗又浪漫的風景。我們如果只是那山中的兩棵樹就好了,無論風吹雨打,永遠都可以在一起,根連根,枝連枝,葉連葉。我還在發呆的時候,旁邊傳來了卓文珺的聲音:“是啊,確實不多了,我們就更應該珍惜現在,過好每一天啊。”

當看見一片竹林的時候,我們就已經到了紫金山下了。我們停好了車,挑了一條小路出發了。竹林中時不時會冒出一些破土而出的竹筍,自然也有很多被人挖過後留下的土坑。關於這裏的一切,我們都再熟悉不過了,雖然空間上還有一些距離,我們卻早已把這裏當成了學校的後花園,並且四季不分的常來攀爬。我們熟悉這裏的每條小路、每一條小溪和每一棵大樹,也許,我們對於教科書的記憶會在走出考場後轉瞬即逝,但我們對這裏的印象卻隨著歲月的流轉歷久彌深。雖然現在只是陽歷三月,山中卻並不怎麽冷,盡管輕風吹得樹冠沙沙作響,但林子裏並沒有風,我喜歡這種動中有靜的狀態,在這個只屬於我們的世界裏,除了濃濃的春意,就是洋洋灑灑的青春和快樂。我一邊走著一邊想著卓文珺那句關於“珍惜現在”的話,確實如此啊,走到了現在,我們都不敢再去想以後還會有多少個這樣的無憂無慮了。

臨近中午的時候,我們在林中找到了那塊熟悉的大石塊,然後把行李都放在上面,拿出帶來的零食,我們就這樣伴著潺潺的溪水開始了午餐。我喜歡這樣的吃法,兩個人的時候,吃的就是浪漫,人多一些,吃的就是別有風味了。我們圍在一起說著那些校園內外的奇聞趣事,有時也會拉些時政要聞各抒己見,一邊吃飯一邊扯淡讓人很快就忘記了時間的存在,我忍不住想起了小時候,我和弟弟天天搬著板凳跑去家門口吃飯,然後和鄰居家同樣出來吃飯的小夥伴一起討論要去哪裏玩,常常吃到飯菜都涼了很久還在聊。

過了一會,我看見簡寧走到了小溪邊,似乎是在看著流水靜靜的發呆。我撿起一塊石頭扔到水裏,並濺起了一片水花,簡寧立刻轉過頭來,我則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和陳易凡繼續說那些關於電子游戲的雜七雜八,一邊偷偷著用餘光看著簡寧。“少裝算了,就是你。”簡寧說完就從溪水中掬起一捧水沖著我這邊潑了過來。我看情況不好趕緊跳到了遠一些的地方,陳易凡也向後彎下了身子,於是很多水滴直接灑在了卓文珺的身上和臉上。卓文珺站了起來,生氣的說:“你這死丫頭,看看你幹的好事。”說完,她也跑向了溪邊,我和陳易凡則曬在一邊忍不住大笑。

我看到簡寧把卓文珺拉到了身邊,並且不知道耳語了什麽,緊接著,就有了兩捧水一起向著我們潑了過來。我們兩個終究有些躲閃不及,身上落了很多溪水,臉上和脖子裏都是涼涼的。我和陳易凡趕緊搜羅身邊的石子,但她們已經離開了岸邊,並且手捧著水走了過來。我裝作吃驚似的說:“小心,有蛇。”

兩個女生顯然被嚇到了,捧著水的手也都松開了,卓文珺還把水灑到了自己的鞋子上,樹林裏響起了一陣開心的笑聲。

我們在山中逗留了很長時間,下山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四點了,梅花山裏還有很多的人,我們已經無需再做停留,除了趕緊回去填飽肚子,我們真的不需要在做什麽了。

☆、瞧那一群花癡

? 也就是在那一年,手機如同天將神物一般迅速風靡整個中國,正在求職路上奔波的九九屆的師兄師姐們幾乎已是人手一部,畢竟,只在簡歷上掛一個年級老師的辦公室電話還是多少讓人有些放心不下。幾年前還如磚頭一樣的“大哥大”已經演繹得如此小巧玲瓏,時代的進步顯而易見。當校園的各個角落都充斥著無線電的時候,簡寧終於禁不住誘惑直接把我拉到了“新百”。

很快,簡寧就看上了一款銀色的藍屏翻蓋手機,她看著我咬了咬牙說:“就要這個了。”交完錢後,她就拿出了手機細細的端詳了起來,然後又擡起頭來看著我說:“這個小東西用了我的兩個月生活費啊。”

“這就是科技,當年那個大哥大那麽難看,最便宜的也要萬八千呢。”我看著她安慰說。

“果然是科技改變世界啊,小時候我還想當個科學家,現在想想那時候還是對的啊。”

“啊?我小時候還想當個工程師呢,現在想想後來竟是一路走歪,歪到現在,就踏上了這條不歸路,不過還好有你在,不然真是虧大了。”

半個月後,簡寧就以找人不方便為由又把我強行拉到了“新百”,我也很快就成了一名手機的擁有者。只是我的手機要便宜一些,但也還是花去了八百多。走出“新百”,我們就跑去了營業廳辦了校園卡,這樣我也就有了一個月幾百條短信的套餐,很快我就發現這似乎並不夠用,於是又換了短信更多的套餐。盡管還沒有到找工作的時候,但班中的很多人都趕著潮流為自己配上了手機。那時的感覺就是大拇指特別累,常常就是按手機從早按到晚。每天我們都會收到很多的短信,其中大多是些各色各樣的笑話,遇見喜歡的自己還要收藏起來,那時候的每個人都收藏著幾條自己引以為豪的短信笑話。除了短信,我們還都喜歡玩手機中的那些小游戲,除去“電子寵物”,那時候還有一款叫做“貪吃蛇”的游戲紅透一時,如果有哪款手機沒有這個游戲,那絕對是一款不可能暢銷的手機。有那麽一段時間,我們的最大的樂趣就是上課玩游戲,下課比記錄,一個個新的記錄產生,又很快被打破,我們在這塊小小屏幕上專心致志的程度要比聽課的時候不知高了多少。當看著屏幕中的那條小蛇漸漸的變成了一條橫七豎八的長線而蜿蜒前行時,心中蕩漾的又豈止是激動。

每天熄燈之後,我還會躲在被窩裏和簡寧互發短信聊一會。有的時候,明明記得說過晚安了,忽然想起了什麽就又發了信息過去。我覺得短信上的文字交流要比語言上的交流好很多,我可以隨心所欲的說“想你”、“愛你”之類的話,有時就是多說幾遍也不覺得累贅。我會用席慕蓉那般的言語在短信上描繪幾筆,但是如果放到了現實卻一定會讓人覺得惡心,總之,有了這個手機,我就不用再鼓起十足的勇氣說“我愛你”,因為我天天都會發消息這麽說。有時簡寧在上晚自習的時候發來短信說“餓了”,如果她不做特別的註明,我就會在回來時順道去童家巷帶一些烤羊肉串回來。如果我又在早晨起晚了,短信就會如鬧鈴一般響個不停,再看內容,都是關於“豬”的。我會無奈的看著屏幕笑下,然後又急急的穿好衣服,趕去操場跑步。而那一年馮導的賀歲片就是《手機》,描繪的真是恰到好處,見血見肉。

4月1日的時候,似乎是每個人都失去了捉弄他人的樂趣,我們早已熟悉了這個節日和其中的節目,也熟悉了這個校園和這裏的生活,誰也不會被騙得跑去飯店幹等一小時了,就算是我,也只是開了一個很小很小的玩笑。我給簡寧發了一條短信說在她樓下等她,其實我那時還躺在床上,可是沒有高興太久,一個氣呼呼的電話就直接把我拉到了樓下。簡寧生氣似的說我“幼稚”,懲罰的措施就是由我買單兩天的飯菜,又說她已經做好了大吃特吃並吃窮我的準備了,我忍不住感嘆說:“真是一個愚人節啊,這女朋友的懲罰要比上帝的懲罰更讓人頭疼。”有了這次教訓,之後的一天也都歸於平淡。陳易凡看了我的樣子也是沒敢出格,女班長的威風絕對是不同一般,雖然我們極盡慫恿,但陳易凡還是最終認慫了,這似乎也並不是什麽壞事。盡管在那一天整個校園都是平淡的,但還是發生了一件不同尋常的事——張國榮跳樓了。我對張國榮了解並不多,印象也只是一般,所以也沒太在意。簡寧則不同了,一天到晚悶悶不樂,後來又拉著我去網吧看張國榮的電影,一連就是好幾部,似乎是為了緬懷那個明星。我初時還是不以為意,一邊玩這游戲一邊看上幾眼,漸漸熟悉之後,就發現銀幕之中他的那種清秀和俊朗的確有些與眾不同,這也就難怪那麽多人癡迷此人並在愚人節那天變得神魂顛倒,等到看完《東成西就》的時候,我竟也喜歡起了這個人。

有一次,簡寧嘆著氣說:“好好一個人,怎麽就自殺了呢?”

我說:“不是說有抑郁癥嗎?很容易就在生活中迷亂了,張大哥畢竟不是我們這樣的凡夫俗子,我們整天只想著榮華富貴,他一定有更高的追求。”

“人在高出,也是會寂寞啊。”

“可不是,聽說還找了個男朋友,其實我覺得還是女友好。”說完,我又得意的拉起她的手。

“你不懂。”她說話的時候看都沒看我。

“你懂?”

“也不懂。”她搖頭說。

“別管這些了,生活畢竟是生活,要想活下去,就別那麽挑才好。不過張大哥的電影還是不錯的。”

簡寧嘆了口氣說:“也許完美只在假想中,再好的東西,再好的人也有瑕疵,而且有些還是致命的。”

我看著她笑著說:“你看我的品相怎麽樣?”

她故意端詳了一下,說:“毛病一大堆,優點也有點,將就算個正品。若是擺了出去,打個五折也有人要。”

我聽了搖晃著手裏的可樂瓶裝作不滿的說:“竟然給我打五折?你這死丫頭。”

簡寧立刻瞪起眼睛說:“不許學小卓,難聽死了。你要敢再說一次,我就回宿舍拿那本《臨床醫學概論》砸你。”

想起那本一斤多重的大部頭書,我竟真的有些後怕起來。

她看我有些猶豫就笑著說:“瞧把你嚇得,快去吃飯壓壓驚吧,今天還是你請客啊。”

“請就請,想吃啥?”

“糖醋排骨。”

“還是紅燒的好吃點。”

“我就要吃糖醋排骨。”

“我請客,就點那個紅燒的。”

“你等會啊,看我回去拿書去。”她說完,就假意著往女生宿舍那邊拐。

我一把把她拉住說:“糖醋就糖醋,那就再加個紅燒肉吧。”

“不行,我還要個韭菜香幹。”

“好好,都聽你的,再加個紅燒肉吧?”

“你請客,你做主吧,一會吃完了接著看電影去。”

食堂改善之後,本來冷冷清清的二樓也漸漸的走向了飽和,以前在一樓吃飯的人沒有座位的時候會端著飯菜趕到二樓去吃飯,現在則常常看見有人在二樓打好了飯菜端著盤子去一樓找座位。我和簡寧總要趕早去一會,不然還真的很難找到座位。後來,二樓又新開了一個拉面窗口,因為裏面那個負責端面的維族小夥子頗似香港的某個當紅小生,很多女生就慕名而去吃拉面,有時隊伍能從窗口排到樓梯口。那些女生麽除了在窗口等飯時要多看幾眼,還有的會主動搭訕幾句,我會一邊吃一邊笑著對簡寧說:“瞧那一群花癡。”

☆、校封了

? 那年的四月平淡無奇,五月卻是一個驚天動地的五月。在那個信息爆炸的年代,非典的恐慌也是一路蔓延,燒遍全國。隨著一個個感染患者的發現,抗擊非典的鬥爭也很快就發展成一個主流運動,並迅速傳遍華夏。“染病即死”、“無藥可救”將非典渲染得如同到了世界末日。所有的媒體都在頭版頭條不厭其煩的報道著全國和各地區的病例,一切都變得敏感了起來。隨著口罩的脫銷,學校也在響應了政府的號召下毅然決然的封閉了學校。盡管非典的爆發在北京,盡管偌大的南京也僅僅發現了一個病例,但是非典對全民造成的恐慌卻還是不言而喻,當聽說南京所有高校都是如此命運時,我覺得有些匪夷所思,甚至還有些離奇了,我想起了古代那些大爆發的瘟疫,但我很快就發現這些真的沒有什麽可以比較的。那年的五一就是在如此的意外之中報廢了,而我和簡寧本來打算去杭州游西湖的。

封校之後,所有的班級都被安排去校醫院測體溫。那幾天,尚文傑正好感冒,雖然燒的不算厲害,還是很快就收到了校方的隔離通知,根據通知的要求,他要在傍晚之前到校賓館進行一段時間的隔離檢查和治療。尚文傑有些不敢相信的把通知書看了幾遍,然後就癱坐在床鋪上,呆呆的眼神中透露著無盡的沮喪。皮洛則積極響應系裏老師的號召在一旁認真做著動員,上至國家政策,下至身家性命,玄乎之間說得滔滔不絕,似乎隔離成了一條不歸路,似乎尚文傑得的不是感冒就是非典,這讓尚文傑更加的沮喪了。我忍不住說:“皮洛,你少說兩句吧,再這麽嘮叨下去,一會文傑同學想不開了去跳樓怎麽辦?”

皮洛瞪著眼睛看了我一眼說:“這個問題可是很嚴肅的啊。”

一旁的陳易凡假裝安慰似的說:“文傑,放心吧,沒事的,二十年後,咱還是一條好漢。另外,你隔離這段時間,我一定會好好幫你照看電腦的。”

蕭揚立即插嘴說:“還有把你那撥號上網的卡也交出來,你這一去也不知道要多久,月底報廢那就可惜了。”

本紹鈞在一旁笑著說:“看看你們這群落井下石的家夥。不就是個感冒發燒嘛,又不會要命,最多也就燒傻一點點。”

尚文傑忍不住站了起來,一邊翻著抽屜一邊惡狠狠的說:“我若是得了SARS,你們誰也跑不掉。”他說完就扔過來一張網卡,然後繼續從書架上找書,一本接著一本,那些都是他為了準備考研而準備的輔導用書,再有就是一些洗漱生活用品,簡單的收拾也把背包塞得滿滿的。

皮洛一邊幫著收拾一邊說:“你就安心的接受治療,要是忘了什麽東西,我們再給你送過去,大家都是兄弟一場,一會我們再送你一程。”

臨走時,每個人又都勸他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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