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屋外突然大雨，雷聲也乍然隆隆，正在屋內坐在浴桶裏沐浴的頃涼小包子瞅了瞅窗戶上嘩啦啦的雨水沖刷的暗影，蹙了小眉頭。

“頃涼，頃涼。”突然有一道女聲起，頃涼轉過小腦袋看去，就看到了還來不及收了手裏的骨傘，急奔進屋子的龍素阿婆。

頃涼頓時咧了一個大笑臉，揮了揮還濕漉漉的小手道：“阿婆，頃涼有魚吃哦。”

龍素奔了過來後，半跪在浴桶前，突然流下兩行熱淚，她伸手摸了摸頃涼的小腦袋，接著迅速起身拿起衣服幫頃涼收拾起來。

“阿婆，你別哭。”頃涼有些呆呆的看著龍素的背影。

龍素反手擦了把眼睛，然後轉過身來，努力笑了笑，接著將小頃涼抱了出來，給她邊收拾衣服邊開口道：“阿婆帶頃涼走，現在就走好嗎。”

“我們不是龍牙哥哥治病的嗎？龍牙哥哥的病還沒好呢。”頃涼一臉疑惑的窩在龍素懷裏問道。

“不了，不救了，我們誰也不救了，阿婆錯了，不該把你帶回來。”龍素邊給頃涼穿上衣物，邊激動的哽咽道。

“可是，龍牙哥哥，疼。”頃涼皺起了眉頭，看著已經給她穿上鞋襪的龍素道。

“阿婆管不了那麽多，阿婆只想好好保護頃涼，安穩一生，阿婆不想你為了誰，亦或是為了其它，性命有危。”龍素邊說又邊把頃涼抱入懷裏，拿起入門時未收起的骨傘，就要奪門而出。

“站住！”此時一道響亮的女聲起，接著一名身穿苗疆服飾裝扮的婦人就端了一盆熱水走了進來。

龍素抱著頃涼後退幾步，手裏的骨傘上還有未幹的雨水正在不住的往地面上滴答著。

“這沐浴還沒沐浴好，你要帶她去哪兒？”那婦人走到浴桶前，把熱水倒了進去，接著轉身看著龍素道。

“龍錦，我求你，頃涼她還只是一個孩子。”龍素有些顫抖的開了口。

“你這麽害怕？為何？”龍錦走進龍素幾分，眼神卻死死的盯著頃涼。

頃涼看著這個帶她來沐浴的人這麽看著她，有些怯意的往龍素的懷裏縮了縮身子。

龍素感覺到懷裏頃涼的懼意，用力的將她攏緊在懷裏，然後突然忍了情緒冷哼一聲開口道：“龍牙是你姐姐的孩子，需要活，頃涼是我一手養大的，我不可能看著她被你們往火坑裏推！”

龍錦繞著龍素身邊不停地走著，聽了龍素的話後，皮笑肉不笑的說道：“這蚩尤族最高權利者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情，怎麽叫害了她。”

“頃涼只是一個孩子，擔不了那麽大的責任，夫人只希望她好好活下去，不需要擁有權利這東西。”

龍錦聽後收起了表情面色無波的開口道：“你今天帶不走她，她註定是蚩尤族的人。”

龍素的內心幾乎都要咆哮起來，她想到頃涼以後的路，心就莫名疼了起來，她盯著龍錦，咬牙切齒道：“你要帶走她，除非，我死。”

“你的命能值幾個錢？”龍錦已經有些不耐起來，伸手就要去奪頃涼。

龍素再次後退一步，轉身迅疾的奔出了門外，此時，門外已經是大雨滂沱。

龍錦站在屋內，嘴角揚起，卻沒有追出去。

龍素一邊奔跑一邊盡力的護著頃涼不被淋濕。

頃涼躲在龍素懷裏悶悶開口道：“阿婆，我想救龍牙哥哥，頃涼不想龍牙哥哥死。”

龍素聽後，突然停住了腳步，她立在雨中，模糊不清的開了口道：“莊主與夫人只有你一個女兒，而我，只能好好護著你，阿婆，顧不了其他人。”

“可是，阿婆，我想救龍牙哥哥。”頃涼從龍素懷裏探出頭來，將頭放在了龍素濕透的肩膀上，攏緊了她的脖子。

此時雨水不住落下的沖刷著龍素端莊的面容，她的目光有些迷離，然後她搖了搖頭道：“我們擔不起那樣接連不斷錯綜覆雜的命運。”她不管頃涼懂不懂，依舊說出了這樣深奧的話語。

“阿婆，我沒見過爹娘，我也沒聽說過他們，我不知道為什麽要為她們怎麽怎麽樣，除了你，龍牙哥哥是我認識最久的人，我覺得他是個好人，我想救他。”小頃涼啞著嗓音說了這些話，龍素心裏突然翻騰了情緒。

她們大人以為孩子什麽都不懂，自以為為她們鋪好了以後的路，一步一步隨著她們為她們守好步子，就以為她們會好好的走完一生，她卻忘了，孩子，也是有自己對這個世界的理解，也有自己的情緒與想要選擇的事情，孩子，也在自己的經歷裏，什麽都懂。

龍素突然有些悶悶的釋懷，說不清是想放開還是不放開。

“她既然已經想為自己的人生做主，你何必苦苦執著自己的信念。”一道蒼老的聲音突然在龍素背後響起，龍素轉過身去，靜靜地跪了下去，地面立即四濺起泥濘的泥水，她緩緩開口道：“酋長，願蚩尤神保佑。”

老酋長隱在雨色中，身形與霧色的雨簾連成一體，龍欞站在老人身後高高舉著一把大傘正在給老酋長遮雨。

“走吧，帶她去吧。這是她的命，生下來就註定的命。”老酋長說著轉了身子，朝蚩尤族的登高祭祀臺的方向走去，那裏，曾經有龍素以為無比崇高的列宗神靈。

龍素抱緊了頃涼跪在地上久久未動。

“阿婆，我們去吧。”頃涼已被雨水打濕了眼睛，她摸了摸龍素的臉龐，咧嘴笑了。

龍素回過神來，帶著頃涼返回剛剛奔逃出來的屋子。

龍錦依舊站立在原處，似乎早就猜到她們會回來。

“去取她的衣服。”龍素早已冷了臉色，對著龍錦吩咐道，既然已經知道躲不掉，就只需端著自己將要頂著的身份，帶著頃涼無所畏懼的往下走。

龍錦點了頭，沒有開口再說什麽，轉身走到了側間，端出來一方青竹木盤。

木盤上整齊疊放著用頂級繡藝繡好的苗疆服飾，那服裝以紅色為底，藍綠色點綴相間，上面又將金銀連綴，形狀不一的鑲嵌在了衣服上。那衣服精工絕妙，繡藝集中原繡藝與蜀繡為一體，奪目至極。而衣服的上面，擺放著一只純金鍛造的鳳凰，那鳳凰栩栩如生，似要展翅飛翔。

“酋長說阿涼為女子，鳳凰為飾，當得天地同輝。”龍錦不緊不慢的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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