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魅者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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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雲樓,是夜。

後半夜突然下起雨,伴隨著轟隆隆的雷聲迅疾打在窗臺上,電閃雷鳴間,嘩啦啦的肆虐天地。

頃涼本就淺眠,臨睡前又忘了關上木窗,被大雨驚醒後,翻身下床要去合上窗戶,火酒也睡眼惺忪的望了望她,感覺無恙,又接著歪頭睡了。

這樣的天氣,她極其不喜,雖然,她轉過頭去,看向木桌上的小小的幾個器皿,它們,是極其喜歡這種天氣的。

“咣當!”一聲巨大的撲門聲打斷了頃涼的情緒,有個人影踉蹌撞門而來,他的身上已染了鮮血,被水漬暈染綻開。

火酒立刻呲牙咧嘴的沖到那人身邊,撲了上去,眼看就要咬住那人的脖子。

“火酒,住手。”頃涼清冷的開了口,紅狐貍就立刻從那人身上跳了下來,不過面目依舊惡狠狠地。

“你是誰?”頃涼戒備的開了口。

“那些……。孩子,要死了……你們……快逃……。”那人斷斷續續開了口。

“你是?洛家少爺?”頃涼想了想,猶疑不定開了口。

“叮叮當當,咚咚咚。”一陣鈴鐺聲伴隨大雨聲拾階而來,聽著這聲音,頃涼立刻知道來人是,魅鈴。

“嘖嘖,少爺您逃的巧,逃到我故人房裏來了。”魅鈴倚在門框上,媚眼打量著那地上的少年道。

少年一身雨水與血水混合,顯得狼狽不堪,同是大雨裏出來,魅鈴卻不知為何周身竟沒有染上一滴雨跡。

“魅鈴。”頃涼出口道,火酒立刻乖順起來,老實端坐著。

聽到她聲音後,魅鈴臉色突變,一臉厭惡:“喲,你不去想著救老太婆怎得在這耗費時間,前兒個還裝活菩薩救人命呢。”

“飲雪殿的人暫時不會動阿婆的,我去了,阿婆的性命反而有憂。”頃涼輕聲道,尾音消散在雷雨聲裏。

魅鈴突然腳步一轉,閃現在頃涼面前,媚眼挑起:“不蠢,但食髓蠱的事已經不利於你了,你現在給我乖乖滾回蝶谷去,永世不要出來,就什麽事都沒有!你出來幹什麽,找死嗎,那你怎麽不早去死!”她語無倫次惡狠狠地說完,卻沒動頃涼一分一毫。

頃涼平靜說道:“如果我沒猜錯,食髓蠱的事情與飲雪殿有關,既然與飲雪殿有關,就應該與小阿爹利益有關,你做事情,從來,只為小阿爹。”她頓了頓擡眼望向魅鈴,眸光堅定:“我知你不喜我,厭我,卻沒動手殺我,也是因為小阿爹,小阿爹一定是讓你好好保護我,所以你恨我,卻也在護我,那麽,你出現在這裏,也是為了我。哪怕你現在殺人,也是為了我,這事情一開始就與我有關,我怎麽滾回蝶谷,你們都為我受了那麽多委屈,我怎麽一個人安穩坐在蝶谷裏度過餘生?”

頃涼握緊拳頭,一口氣說完這些話,似乎用盡生平最多的話語。屋子裏頓時沒了聲音,只餘天地間電閃雷鳴與潑灑雨聲,屋子裏的紗燈明滅亮著,在這寒氣裏突增一絲暖意。

魅鈴突然低了嗓音:“呵,你倒是長大了。不過,你想多了。”接著她走到洛少爺身邊,一個手刀將他打昏了過去,然後她又折身到木桌前,拿起一個器皿把玩著說道:“白殤那小崽子如今到處尋找蠱者,甚至派人去了苗疆,不知道在謀劃什麽。如今江湖以九黎莊,靈凰門為首尊為正,饕餮莊,折扇,尊為邪。飲雪殿,為亡教。而,蠱者,尊為屍者,不死門。數年前,墨龍山莊與逍遙門被滅,江湖掀起動靜不小,種種跡象使他們皆都認為是飲雪殿所為,花玨殿主在墨龍山莊被滅時,其實,已經遣散了飲雪殿,飲雪殿十惡不赦的名聲在這些年裏,不過早已是空城一座。只餘不足百名弟子守著。”

她也不知她為何要告訴頃涼這些,她脾氣古怪,偶爾,連自己的心思都分不清楚,倒是癡。

頃涼一時心驚,忍不住打斷道:“白殤究竟是誰?他為何要跟飲雪殿和小阿爹過不去?”

魅鈴晃了晃手裏裝蠱的器皿,挑眉回道:“不知,我知道也寥寥不多,我只是被殿主救回來的小乞丐,我跟隨殿主時,只是在飲雪殿苦練武功幾年,出來第一個任務,就是從他手裏把你這奶娃子和龍素老太婆送到蝶谷。後來,就是暗自保護你,在雲狼鎮過普通人的生活,直到現在,我只是聽說飲雪殿易主,卻回不去,回不到他身邊。”

還是夜色,雨聲愈發大了些,砸在窗臺如石落地,墜在誰的心上沈甸不去。

“那,食髓蠱是怎麽回事?是誰要餵養心蠱?”頃涼轉移了話語問道。

“哈哈哈,”魅鈴突然大笑出聲,陰寒不已:“別人隨意布的螻蟻之命而已,而我,本是拿了錢財應人之事,這小子好好的少爺不當,出來張揚,我是打算滅了他的,做事拖泥帶水,可不是我的風格。不過,我現在突然起了別樣的想法,我,想你死。雖然,我到這裏的確是為了保護你。”她笑著看她,話語卻冷成冰。

“魅鈴,你何必這麽恨我?”頃涼心下引了些思緒,直接叫了她的名字問道。她們,畢竟也是相識。她這麽多年來,除了花玨與龍素,相處時間最長的便是魅鈴,可魅鈴確是一直厭她的。

“我為什麽這麽恨你,我只是為報他恩,卻受命守你身邊,他如今有難,我卻回不去,我那麽多年護在你身邊,不見他一面,我怎麽不可以恨你。”她說的狠厲,卻也心酸。

“你為什麽不恨他?”頃涼苦笑。

魅鈴突然不言,平靜了面容。她心知肚明,她誰都不該恨,該好好活著就好,好好活著就好啊,怎的惹了情緒。

她避開話題,“你死了,我解脫,回到他身邊。”她揚了嘴角,抓起手中的器皿,迅疾奪門而出,叮叮當當的聲音瞬間溺入雨簾,絕於耳跡。

魅鈴並不打算與她交手,而是放過了洛染,離去。

頃涼立在屋內,輕呢道:“我死了,你更回不到他身邊。魅鈴,命格已定,我們誰,都逃不掉。”她說完後,眼裏添了些許寒意。

火酒搖了搖火紅的尾巴,走到那少年身邊,用牙齒咬住那少年的肩膀,拖到頃涼身邊。

頃涼收了思緒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洛染,然後又看了看那少了一個蠱器的木桌,些微皺眉,

這雨,看來還得下得更大,更久。

翌日早晨,依舊大雨。

“咚咚咚。”三聲敲門聲音剛起,門就打了開來,似乎等待已久。

“不知頃涼美人,一大早來找本公子所為何事?”龍牙開門後就倚在格子門上,一只腿曲起,腳踮起,一只手握在下巴上,吹了吹劉海,自我感覺很好的看著頃涼。

“洛少爺在我房間裏。”頃涼道。

龍牙手與下巴一同掉了下去,雙目瞬間通紅,周身冷意煞人:“本公子去剁了他!”

頃涼淡然道:“你不是知道我房間有人。”要不怎麽會一大早就起身等待。

“那是個女人,我見過的,怎得變成了男子?”龍牙火道。

“那洛染先入,受了重傷,沒多少氣息。”頃涼打量起龍牙的臉色,看他一臉不爽,還是接著自顧自開口:“不過,他說,昨天我們救的孩子,要死了。”

龍牙眉目暗淡幾分,那月色皎潔的夜,他就知道了……正欲開口說些什麽,突然捕捉到一絲嘈雜之音,隨後他立即踹了隔壁房間的格子門:“龍虎,起來,吃飯!”

龍虎瞬間翻身而起,落腳的聲音讓人感到這客棧要破了窟窿。

“老大,要吃飯了。”龍虎極速穿好鞋子,抹了把臉,跑到門外來。

“吃什麽飯,逃命!走。”

“逃命,逃什麽命?”龍虎一臉茫然。

說話間,落雲樓內就湧進了大批鎮民,喊鬧著讓龍牙幾人出來。

龍牙微微蹙眉:“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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