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食髓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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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狼鎮,是夜。

黑幕隱住了月光,天色灰蒙著明明滅滅,有風吹過來,推近暗色,黑雲散散漂浮不定。

“吱扭”一聲開門音戛然而起,一個七八歲模樣的女孩子兩眼放光的擡著小腳走了出來。

她徑直在街道上晃著,鼻子時不時的嗅著各種味道。而後,不知從哪兒的巷口,冒出數十個年紀差不多的孩子,各自都兩眼發光,悠悠晃蕩著。

最後這些孩子的目光都停留在了落雲樓的大門前。他們一步接著一步不停的挪動小腳撲向酒樓的大門,各自開始抓撓著大門,指甲不停用力劃落木屑的聲音在這夜裏尤為尖銳刺耳。

落雲樓內的一名仆人匆匆忙忙的穿著外衣就向大門跑了過來來:“來了,來了。客宿也不能這樣子敲門啊。”

大門才剛剛被打開一部分,幾個孩子就快速沖了進來,把那仆人撞開在門後面。

仆人有些怒火,從門後出來,就看見數十名孩子已經跑入了後院,立即大驚失色:“來人啊,來人啊!”

因為剛剛那些尖銳的聲音,落雲樓內的人都醒的差不多了,還沒來得及不滿,就又聽到這幾聲大喊,樓上樓下頓時開門聲疊起,各自都看向提著一只燈籠立在院落的仆人。

仆人有些緊張:“娃子,一群娃子沖進來了,向後院去了。”

“你這不懂事的,接個夜客也能擾了落雲樓的客人安眠,這差事還想做不做!”一個略似管事的人厲聲道。

那仆人哭喪著臉,不敢出一言。

這時有好事的客人已經踏步入了後院,接著幾聲尖叫聲響了起來,管事的那人頓時白了臉色,向後院而去,身後的打手與仆人也都跟了上去。

眾人一時面面相覷,反應過來後,全都奔向了後院。

後院有個小偏院距離顧客居住的地方甚遠,那邊有個極其大的馬棚,來往所有行馬全部都在那裏過夜。

而,飲雪殿的白色馬匹也都在那裏,那些馬匹上,本有腥臭的,人頭。

眾人圍攏的地方,被燈籠火把映的紅彤彤,光亮一片一片的閃著,影影綽綽。

數十個孩子正在撕扯那些人頭上的頭發,被扯去頭發的頭顱部分,黑血直流,那些孩子就著黑血已經開始啃食了。

來往都是江湖人,雖經歷各種屠殺,但看到此番詭異景象,心中也駭然不已。

不過同時,大家也都發現了一件事情,這些圍觀的人中並無飲雪殿的任何一個人,本是他們的馬匹,以飲雪殿的人,不可能忍著自家獵殺的東西讓別人奪了去。難道是飲雪殿的人故意留下來的?

“食髓蠱。”鏗鏘有力的聲音突然起,那落雲樓的說書人便被洛家少爺洛染扶了出來。

“先生見聞識廣,可否向大夥告知一二?”一圍觀客人見到他,近身上前客氣問道。

那說書人正欲開口,就有一絲玩味的聲音響了起來:“大夥在好奇這異象的來歷,可否知道這解決之法,這些孩子,難道要等大夥聽完新鮮才考慮救治嗎?”

眾人立即轉移了視線,看向那說話之人,來人衣衫襤褸,長袖竟有碎片搖搖擺擺,手中一尺散架的扇子也左晃右去,他的右面似乎跟著一個身段較好的女子,手中抱著一團黑色的東西,左邊站立著一個魁梧的男子,拎著一把大刀,皆都隱在光線後面,叫人看不真切。

這些人,赫然是疾路趕來的龍牙幾人,本想找個好的酒樓好好歇腳,一進門就被人流擁到這邊來,心裏憤懣不已,又見這說書人想出風頭,不顧人命,忍不住嘲諷幾句。

說書人倒也不惱被人打斷:“敢問小爺如此開口,是否有了救治方法?”

龍牙似乎思慮一會,接著兀自從懷裏掏出一個黑瓶子,然後從中倒出一只如蠶豆般大小的黑色蟲子,那蟲子徑直爬到那群人頭中間,那數十個孩子瞬間停止了動作。

“這些孩子,先送客堂吧,暫時不會有什麽其它動靜了,明日,我會把他們身上的蠱取出來。”他說完,管事的就立刻叫了幾個膽大的仆人,兩個三個的將這些孩子抱走了。

眾人訝然,卻不敢出一話。各自都不再想著湊熱鬧,只想遠離這些傳說中的東西,一時間,後院客人走了個精光。

洛染與說書人上前點點頭也離去了。

“九黎莊主倒是慈悲心泛濫。”一柔媚女聲起,且夾雜著鈴鈴鐺鐺的聲音,悅心悅耳。

龍牙擡眼望向說話之人,那女子身著一身彩色收腰華服,長腿外露,艷紅色的鈴鐺掛滿脖頸,手腕,與腳踝,長發被挽成了覆雜的花髻,也是掛滿了紅色的鈴鐺,妝容卻是極其妖艷。

龍牙倒是不知道此女子,脫口二字:“不識。”

頃涼卻抱著火酒從暗處走了出來,然後輕聲開口道:“魅鈴。”

魅鈴有些訝異,眉目卻不悅起來:“你這丫頭不好好待在蝶谷,出來幹什麽?”

頃涼雙手用力攏了下火酒道:“小阿爹,出什麽事了?”

魅鈴艷色的眉眼暗了暗,卻不耐煩道:“與你無關。”而後頓了下語氣又疑惑道:“你怎麽跟九黎莊混在一起了?龍素那個老太婆呢?”

頃涼回道:“阿婆被飲雪殿的人帶走了。”

魅鈴眉頭一皺,癡笑一句:“呵呵。我就離開那麽一會,你們就準備上黃泉路了?”

“魅鈴你能不能告訴我,”

魅鈴轉過頭去,冰冷了語氣:“為什麽要告訴你,你算哪棵蔥花,我現在見你巴不得一掌拍死你。”

龍牙突然冷哼一聲:“她是誰,她算誰,容不得你來說。”

魅鈴呵呵一聲,對著龍牙甩聲道:“九黎莊主難道喜歡這丫頭?小心不得好死。知道,我巴不得她什麽都知道,好讓她愧疚得死去,那麽什麽事情都不會發生,花玨殿主更不會被廢。我也不會,無所歸處。她算個什麽東西,讓我們的命運隨她改寫!”她似乎有點失控,然後媚眼掃了頃涼一眼,離去。

頃涼看到了她眼底的,哀傷。

龍牙搖了搖快散架的扇子:“我竟不知道,你是這麽活下來的。”不知世事變遷,出來後似乎連認識的人都見她極厭惡,孤身一人可憐兮兮的請求關心的人的下落,至少龍牙是這麽覺得的。

頃涼淡漠了語氣:“他們說,我在蝶谷生老病死是最好的命運。”

龍牙突然緊了心:“你喜歡蝶谷嗎?”

“我喜歡。蝶谷很美。”

“你希望一直待在那兒嗎?”

頃涼突然無話許久,才道:“或許。”

龍牙突然不知從哪兒變出些紅棗,遞給頃涼:“很甜,吃吃看。”

頃涼有些空白,不知該不該接。

“怕我下毒嗎?你看。”龍牙說完向嘴裏填入了一顆,表情誇張,津津有味道:“嗯,很甜。”

頃涼從他手裏拿了一顆,拋入嘴裏。棗香四溢,入口盡脆。的確,很甜。

龍虎湊上前來,一把將龍牙手裏的紅棗抓完,都塞入了嘴裏:“好吃好吃,老大你從哪兒得來的。還有沒?”

龍牙咬牙切齒回道:“沒有了。”

龍虎突感不好,從頃涼懷裏抱走火酒:“你們聊你們聊,我帶它出去敷藥。”說完一溜煙跑了。

龍牙心裏平順起來,總算識了一次大局。然後他收起了扇子,沖著頃涼問道:“你聽說過鬼美人嗎?”

頃涼斂了斂視線。

夜色已去,陽光乍然灑落,耀了滿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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