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羞愧得不說話。葉韞和顧興彼此都對對方不滿了，在他們之間越來越難做人。

正沈默著，顧興的電話響了。

初夏連忙拿過去給他，她準備退出房間，顧興卻示意她不要出去。

顧興“餵”了一聲。

然後初夏又聽到他說：“可能做不了，我現在住院，不太方便，對不起。”

然後又說：“在醫院受訪？這……會不會很麻煩？”

“可還有個問題，我的助理我給她放假了。沒人協助我我做不了，實在抱歉。”

初夏以為是立刻需要人幫忙的事情，於是指了指自己。

顧興看了看她，頭去詢問的眼光，問她真的可以嗎？

初夏點點頭。

顧興於是對電話裏說：“那行吧，就在醫院受訪。”

放下電話，初夏問顧興是什麽事。

“是明天下午的一個教育雜志的采訪，本來要去雜志社錄制的，現在這樣，只好他們來醫院了。王助理懷孕了，我已經給她放假了。明天整理資料以及細節問題要靠你跟電視臺溝通了。”顧興又問了初夏一遍：“你確定你可以嗎？不行我就再取消。”

“怎麽，你不相信我？”初夏不滿地說。

“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而是怕你和我走得太近，會讓我們……更快地分離。”顧興看著初夏，像看著一個正在遠離的人，充滿了不舍。

初夏沒想到顧興會突然說出這樣沈重的話，可是似乎也沒說錯，她無能為力地沈默著。

“沒有那麽嚴重的，我們還會經常見面的。”初夏說道。

顧興搖了搖頭，“你能樂觀，因為你沒有像我這樣在乎，人對不那麽看重的東西，才會很樂觀。”顧興說道。

“誰說我不在乎。”初夏說道，說完又覺得自己不應該這麽說，所以又加了句：“我很在乎我們的……友情。”

顧興一開始很興奮，聽到後面的話，又黯淡下去。

“初夏，你一定要這樣嗎？”顧興說道。

初夏實在無法繼續和顧興這樣交談，她慌忙起身，“我給你削個蘋果吧。”她說道。

顧興不說話，像受了冷落和委屈的小孩一樣。

初夏知道他的不悅。

“等下我就要回去了，你自己好好養著。腳千萬不要亂動，現在是恢覆的關鍵時期，你一定要聽醫生的話。有事情你就給我打電話，想要什麽東西，我幫你拿過來，想看什麽書看什麽碟片，我可以幫你找來。最好是看喜劇，看喜劇緩解心情最好了。”

初夏說著說著已經把蘋果削好了，又切好了。她用牙簽插了一塊遞給顧興。

顧興卻搖了搖頭，表示不想吃。表情也是悶悶不樂的樣子。

初夏只好放下果盤，很受挫地說道：“我希望你開心一點，快樂一點，好得快一點，可是，現在看來我沒那個本事，還是什麽都為你做不了。”

“我一直以為我要求的不多，跟你認識第一天，就知道你有男朋友，知道你在用盡全力愛他。所以呢，盡量跟你保持距離，不讓你覺得有壓力。我以為，我們至少可以一直這樣相處下去，能經常見面，就已經是美事一樁。可是，卻沒想到連這樣也不可以。初夏，你一定要把戀愛談成這樣嗎？”顧興問她。

初夏低著頭，想到和顧興在一起的一情一景，他發乎情，止乎禮，沒有半點錯，可是自己還是這樣傷害他。想想，對他真的很不公平。葉韞什麽都好，就這一點，他們似乎永遠談不攏。

“對不起。”初夏說道，她不知道，除了這三個字，她還能說什麽。

“為了一個人屏蔽整個世界，你這樣做，最對不起的其實是你自己。”顧興說道。

“求求你，不要說了。”初夏懇求道。

顧興說的是對的，可是她已經習慣了用這樣的方式愛葉韞，她已經病入膏肓，改不了了。

“初夏，你可以改變一點點嗎？哪怕一點點？”顧興激動地說。

初夏站起來，“我要走了。”說著就真的往外走。

顧興以為她生氣了，連忙想去拉她，卻動到了腿，疼得叫了一聲。

初夏慌忙回過頭來看他，“你怎樣樣？”她走過去，看著顧興的腿。

顧興一把抓住她的手：“對不起，不要生氣，不要走。”他說。

初夏驚慌地看著他的手，有些慌亂地掙脫，一邊小聲說道：“我沒有生氣。”

“對不起，我不該那樣說你。”顧興說道。卻沒有放手，好像很怕初夏又要走掉一樣。

蘇曼雲突然走進病房。

初夏更加慌亂地想把手掙脫掉，顧興看到蘇曼雲趕緊放開手。

蘇曼雲把一切看在眼裏，故意懊惱地說道：“我是不是來得不巧了？打擾到你們了。”

初夏恨不得給自己打一巴掌，怎麽會剛好又被蘇曼雲看到，她又不知道要怎麽去跟葉韞說了，這要是被葉韞知道了，真不知道會有什麽後果。

“沒有，怎麽會。快進來吧。”顧興對蘇曼雲說道。

初夏說道：“你們聊，我先走了。”說著就真走了。

蘇曼雲得意地走到顧興面前，詭異地笑了一下。

“果然是我弟弟，嘴上說喜歡不一定要擁有，行動起來卻比誰都快，你瞧瞧小姑娘臉紅的樣子，真是俏若桃花，我看了都心動，何況一個喜歡她的男人。”她說道。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什麽都沒有做。”顧興說道，又強調說：“你不要跟別人亂說。”他當然指的是葉韞。

“你緊張什麽呀。”蘇曼雲笑著說。

“你來應該是看我的腿的吧，不是關心我的感情生活的吧？”顧興想把她拉回正道。

“你的腿有什麽好看的，再說，有人又是煲湯又是切蘋果了，大概也輪不到我關心了。”蘇曼雲說道。

顧興無奈地嘆了口氣，“我求你了，放過我吧，我已經說過很多遍了。她不喜歡我，她心裏眼裏只有葉韞，你想讓我好過一點，就別再提她了。”

“嘖嘖嘖。”蘇曼雲搖了搖頭，“一點自信都沒有的男人是永遠得不到女人的歡心的，我要是告訴你，她喜歡你，你信麽？”

顧興不可思議地看了她一眼，“你覺得我會相信你嗎？你也真是瘋了。”

“呵呵。我是個女人，女人看另一個女人的心思，就跟隔著鏡子看自己一樣。昨天晚上，葉韞邀請我去他家吃晚飯，初夏也在。我無意提到你摔到腿了，她大概還不知道你受傷了。當即就一個人躲到廚房裏面去了，出來的時候一雙眼睛紅紅的，傻子都知道她是哭過了。後來吃飯的時候也是心不在焉的，葉韞的臉都綠了。”蘇曼雲說道。

顧興一臉不相信地看著蘇曼雲，卻又忍不住抱著極大的期望。

蘇曼雲舉著一只手發誓：“如有半句假話，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不，如有半句假話，這輩子永遠得不到葉韞。”

顧興強作鎮定，“這也代表不了什麽啊，朋友受傷了，人都會關心一下的，只能說明初夏太善良了。”

“呵呵。”蘇曼雲笑了一下，“反正呢，事實我已經如實轉告給你了。男人最可悲的不是不敢追自己喜歡的女人，而是明知道那個女人也喜歡自己，卻還是不敢追。”

說完她站起來，“我要走了，還有好多事情要忙呢。中午約了一個客人吃飯，對了，葉韞陪我一塊去。”她故意這麽說給顧興聽的，想讓她知道她是多麽心安理得地在追葉韞，而相比之下，顧興是多麽地懦弱。

蘇曼雲走後，顧興反覆想著蘇曼雲的話。

“她大概還不知道你受傷了，當即就一個人躲到廚房裏面去了，出來的時候一雙眼睛紅紅的，傻子都知道她是哭過了。後來吃飯的時候也是心不在焉的，葉韞的臉都綠了。”

“我是個女人，女人看另一個女人的心思，就跟隔著鏡子看自己一樣。”

“我要是告訴你，她喜歡你，你信麽？”

男人最可悲的不是不敢追自己喜歡的女人，而是明知道那個女人也喜歡自己，卻還是不敢追。”

這些，該不該相信呢？真的是這樣麽？她真的喜歡自己麽？真的要去追麽？不顧原則，不顧底線，不顧一切地愛一場？

那跟現在的初夏又有什麽區別，剛才說初夏的那些話，不都變成了說自己。

可是，能和初夏在一起，不是做夢都想要的結果麽？如果能等到這一天，什麽原則，什麽底線，要這些虛的又有什麽用？

他覺得自己突然理解初夏為葉韞所做的一切了，大概初夏也是基於這種想法，才會這樣飛蛾撲火一樣地愛著葉韞。那自己又何苦去貶低她這樣的愛情？

正打算放棄的時候，他又想到，蘇曼雲說過，葉韞不會娶初夏，他比葉韞更適合初夏等等這些話。這些連他自己都不願意否認。

葉韞不願意娶初夏，他願意。

初夏和葉韞在一起，不會幸福，和他在一起，卻會。

初夏和葉韞在一起，甚至都得不到平等的愛情，和他在一起，絕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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