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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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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嵐瞥了眼門口,“是我急了。”她接過我遞過去的茶,抿了幾口面上依舊愁容。我不覺皺了皺眉頭,“這是怎麽了到底,公主這樣?”

赫嵐嘆息搖頭,頓了一頓,“我也以為是喜事兒呢,可前兒我去娘娘那裏小坐,見宜妃娘娘精神不大好,總是唉聲嘆氣的,就找人打聽了打聽。自從希瑞有孕,九哥不知怎的了,好似宣洩一般,除了辦差的日子其他時候便就只管沈溺酒色,夜夜歡愉。就這半個月府上就多了好幾個妾氏,聽娘娘念叨最近九哥的身子越發的弱了,想必也跟這個緣故吧。”

這樣糟蹋自己的身子?我一驚手上的茶杯差點落了地。

“凝曦……”

我深吸了幾口氣,擡頭問道:“希瑞呢?勸不住嗎?”

赫嵐哎了一聲,“我都替她愁。我還算是知道之前緣故的,可剛剛成婚那會兒,我瞅著都覺得九哥心裏只有希瑞一樣,疼的沒話說,處處都是形影不離。九哥還特特的請了大夫每月定期去請平安脈,你說?可見過九哥這樣上心過一個人?可是不知怎的,我聽翊坤宮的丫頭說,娘娘那日特地讓希瑞進宮,想讓她多勸著些九哥,可希瑞卻哭紅了眼睛,娘娘這才知道,自從半月前診出希瑞有孕了,九哥只吩咐了讓希瑞好好保胎,半點差錯不準出,就再沒見到過九哥了,更別說勸一勸了。”

聽赫嵐一通說,我心是緊了又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當真?”

胤禟本也算是風流人物,何況又有著這張陰美的臉,府上本有的那幾個妾氏也不算是清靜的了。可他也是自認有身份的人,斷也不會如外頭風流浪子般作踐自己,更何況胤禟對當初皇太子之行如何的嗤之以鼻?

我緩緩搖頭,“如今這到底都怎麽了?” 我不相信……他會成這樣的人……

“九哥一直都是個難琢磨的人,一個他一個四哥我是怕極了。現下宜妃娘娘急的不行,也不敢張揚插手去管,生怕汗阿瑪知道了,九哥遭殃。”

赫嵐將手壓在我的手上,沈沈嘆了一口氣,“你若是在這壽康宮裏見到了,看情況再尋思能不能勸吧。”

“姑娘!”赫嵐話音剛落,門外正屋裏的一個宮女便在門口急喚,“怎麽了?沒了規矩嗎?”若綾開門責了一句,門口的宮女伏在地上,“回姑娘,老祖宗咳疾犯了。還……還……”

那丫頭雖是著急可還是頓了頓,“姑媽媽怎麽了?”我與赫嵐走到跟前兒,那丫頭顫顫巍巍的懷裏掏出塊方巾,一抹艷紅甚是紮眼,“我的天……”赫嵐撫在胸口上一驚,不覺退了兩步。

見了方巾上的鮮血,急得也就將胤禟的事情拋了開來,“芙蓉呢?”我邊跨出門邊問,“芙蓉姐姐在屋裏伺候著。”

“若綾,你找人去請蘇太醫來。”我側頭吩咐,覆又對那小宮女說:“你去把近日姑媽媽用過的膳食一一列出來備著。”赫嵐緩過神也疾步上來,“我跟你進去看看。”

與赫嵐進了正堂,一陣急烈的咳聲。我快步上前,蘇麻喇早已無力得癱軟在床邊,“怎麽回事?”我撫著蘇麻喇的背,扭身問芙蓉。

芙蓉騰的跪下面色焦急,“早上還好好的,用了些梅花糕之後,就突然犯了咳疾。”

“平日裏川貝都用著呢嗎?! ”蘇麻喇將手搭在我的手上,虛弱的說:“咳咳。休息……休息就好了。不礙。”我起身扶蘇麻喇躺下,覆又蓋好軟被,正瞅見若綾進入沖我使了個眼色,示意蘇太醫已經在外候著了,我頜首示意芙蓉與我一同出去。

“仔細照顧著。”赫嵐扭身吩咐蓮香,蓮香是赫嵐身邊的老宮女了,做事也是穩重得體。

“孫太醫。”走到正廳見孫太醫躬身垂手站著,我上前欠身行禮。孫太醫是太醫院資質最深的太醫,蘇麻喇有不用藥的習慣,皇上也了解蘇麻喇的脾氣,便暗下指派了孫太醫只在旁聽診,再配些緩和癥狀的膳食,來調理蘇麻喇的身子。

“老奴給赫嵐公主,凝曦姑娘請安。”孫太醫也是五十多歲兩鬢斑白的老人了,赫嵐見他要行大禮,便趕緊上前扶起他來,“孫太醫不必如此,老祖宗的身子要緊,大人先聽聽癥狀吧。”

芙蓉上前說了近三日蘇麻喇的狀態,我又命人把這幾日蘇麻喇用過的膳食單子拿來,孫太醫又看了看痰盂兒裏的濃痰,“回公主、姑娘,老祖宗這是肺熱導致,多用些銀耳橘羹亦或者將白蘿蔔煮熟配上蜂蜜,可緩解些許癥狀,只是……”

“大人有話不妨直說。”我見孫太醫欲言又止的樣子,心下沈了沈。“只是老祖宗如今年事已高,常年來一直都有著咳疾的毛病,加上這一段時日怕也是勞神了些。最怕是已經轉到了咳疾,老祖宗又絕不喝藥,確是有些難辦了。”

“那怎麽辦?”赫嵐聽了也跟著起了急,孫太醫拂袖又說:“不過,現下奴才聽著咳聲還算清透,痰液也還算好,且又未發熱,應該不是太過嚴重的。只能靜養再配上膳食,看看會不會好轉,這段時間切勿再操心上火了。”

蘇麻喇的咳聲傳來,我聽著也是心急如焚,可不能讓自己真的慌亂起來,我努力地保持鎮定。

“芙蓉,姑媽媽你一直跟著伺候,今夜還是你守著。若綾,你負責帶著玲兒、秋兒她們依著孫太醫的法子去弄膳食,現下怕是難進硬物,你們能取汁的就多取些,熬成湯食來用。還有,你把火盆挪正殿來,暖閣裏的地龍減上兩成,本就是燥火不能再貪熱了。還有,榮寶你去拿些添了凝香的水來,放在暖閣地龍最熱的地方,讓熱氣蒸些水汽去。還有……”

我一一吩咐下去,宮人也一一領了事兒,趕緊忙活了起來。

“有勞孫太醫了,恐怕這幾日還得麻煩您。”我走到孫太醫跟前兒,端端俯身行禮。孫太醫拱手回禮,“老祖宗的身子重要,姑娘莫要客氣。我這就去挑些上好的橘皮,給姑娘送來。”

我端正一笑招手讓門口小太監送孫太醫出去,“有勞大人了。”

“還好有你,我早就沒主意了。”赫嵐舒著長氣,“要不要先去告訴宜妃娘娘?”

自從孝懿仁皇後去世後,宮中一切事宜便由貴妃與宜妃管著。

我搖搖頭,“今夜先看看情況,若是明日有好轉就罷了,若是沒有在稟報吧。娘娘知道了定會著人去知會皇上,近日朝政繁忙,皇上本已勞累了若是知道姑媽媽的身子不是,怕又要勞神了。”

夜幕漸漸降臨,蘇麻喇的鎮咳依舊未見得好轉,她虛弱的躺在床上,沈沈的睡了過去。“公主先回去吧。皇太後的身子也不大爽快,這裏有我跟芙蓉、若綾她們照應著。”赫嵐握著我的手,探身看了看蘇麻喇並不輕松的面容,“好,若是晚上有事,定要回娘娘。”

我點點頭,“我知道輕重的。”

赫嵐上前掩了掩被角,剛一起身就聽蘇麻喇一陣咳聲,嚇了赫嵐一跳,我疾步上前,“身子怎麽這麽燙?”看著蘇麻喇額頭豆大的汗珠,身上滾燙加上咳嗽的實在憋悶,臉也漲紅了起來。心知現下情況不太好,怕是感染了肺。

“芙蓉。”我沖芙蓉一個眼色,她當下明白立刻下去命掌事太監去請蘇太醫來,“沒……”蘇麻喇癱軟在赫嵐懷裏,早已無力說話。

赫嵐扶著蘇麻喇躺下,“老祖宗先休息會,安心養著,我跟妹妹守著您。”

蘇麻喇緩緩點點頭,覆又睡了過去。

“若綾,去回宜妃娘娘。問問這個時辰,十二阿哥和福金能不能進宮來! ” 我出了寢室,扭頭沖若綾吩咐,剛過了晚膳時分希望胤祹他們能趕在上鑰之前趕來。

“回公主,姑娘。怕是肺炎了。”不久,蘇太醫急匆匆踏進殿來,未得空休息我便拉著他說了一通,蘇太醫聽了癥狀,挽著袖口擦了擦額頭的虛汗,肺炎。

我上手發虛,一時楞了神。“那怎麽辦?”赫嵐往前移了移,蘇太醫要福身行禮回話,赫嵐一擺手急說:“什麽時候了,不用這些虛禮,太醫快說吧。”

蘇太醫躬身道是,扭頭沖我回話道:“這炎癥可用參須、五味子、麥冬再加上冰糖熬制後潤肺,再加上些姜片去熱,只是這參平日裏主子也不大喜用,不知……”

人參這東西是藥也是食,但在蘇麻喇的觀念裏一直當著是藥材,除了給皇上熬湯,平日裏根本就不用,我看著蘇麻喇虛弱難受的躺在床上,心疼至極。

我上前拉著蘇太醫,“現下顧不得這麽多了,太醫就當這人參是蘿蔔,本來它是藥是食也難以界定,我只當它是食材。”

“這……”蘇太醫依舊有些猶豫,赫嵐張口想吩咐他趕緊去辦,就聽門口一聲喝令,“還不快去!照凝丫頭的意思去辦!”一抹明黃極速晃進了寢室,我跟赫嵐怔在原地定了定神,才發現皇上已經伏在了蘇麻喇的床頭。

“給汗阿瑪,皇上!請安。”我與赫嵐跪在地上,李德全趕緊上前笑著讓我們起身。“皇上心裏急,公主和姑娘趕緊進去吧。”語畢,又趕緊示意蘇太醫快下去準備。

到了跟前兒,我跟赫嵐垂手站在床尾,皇上是蘇麻喇從小帶大的,看著皇上一臉焦急的註視著床上的病人兒。

蘇麻喇微微皺下眉頭,皇上便緊張的動動身子,仔仔細細的查看一遍,怕她哪裏沒有蓋好。見了額頭上的汗珠,便就用方巾擦去,好似尋常人家,孩子侍奉病榻之上的老母一般。

“皇上……”李德全端著孫太醫配置的湯水,躬身著身子碎步走到皇上身側,皇上低頭接過來,李德全順勢扶起熟睡的蘇麻喇。

蘇麻喇嗯了一聲,似是半夢半醒,皇上探身上前仔細將湯水餵了下去。

“皇上。”我遞過方巾,皇上接過卻沒有先擦剛才濺到手上的水,而是附身擦去蘇麻喇嘴邊的殘液。將蘇麻喇安頓好,皇上側身坐在床邊,轉眼看著我跟赫嵐,“多虧了有你們,好孩子累了一天了去休息吧。”

赫嵐看著皇上一臉憂愁的樣子,也是心疼極了,走到跟前兒,“汗阿瑪才應該多休息,這裏我跟凝曦妹妹照顧著,外頭蘇太醫守著,汗阿瑪早些回去休息吧。”

皇上面容確實有些憔悴了,加上本也就上了年紀,身子骨就算日常精心調理也不如原先那般英朗了,更何況皇上近日的腿疾又犯了,更算是雪上加霜。

赫嵐心裏心疼,其實皇上這樣,誰不心疼呢?蘇麻喇前幾日為了這個事情,大大傷了神,不但飲食起居一一仔細吩咐讓乾清宮的宮人們好生伺候,自己大半個時間還會跪在小佛堂裏為皇上祈福,不想這樣也傷了自己的身子。

皇上聽了赫嵐的話,擺擺手只說了句不礙。赫嵐臉上犯了難看了看李德全,李德全打小服侍皇上對皇上的脾氣摸得透透的,也只能無奈的搖搖頭。

“給汗阿瑪請安。”正發難的時候,胤祹帶著菱鳶進了來,皇上整了整身子,聲音似是乏力的很,“你們來了。”

胤祹身子略微一顫,擡眼看著滿臉疲憊的皇上,一蹙眉頭覆又伏在地上說:“聽說媽媽身子不爽,兒子帶著媳婦兒前來侍奉。還請汗阿瑪寬心,白日裏政務繁忙,汗阿瑪保重龍體,這裏有兒子跟兒子媳婦料理著,若是有什麽定及時通報汗阿瑪。”

皇上欣慰一笑,我見著有些松動,便也跪下說:“皇上視姑媽媽如母,姑媽媽也未有一刻不掛念皇上,若是姑媽媽醒來知道皇上一同陪著,定也是心疼萬分,擔心龍體。”

李德全躬身掛著笑,添話說:“可是呢,奴才會著人幫襯著。這凝曦姑娘說的是,若是老祖宗知道皇上為了自己守夜照應著,怕是……”

“知道了。”皇上扭頭看著沈睡的蘇麻喇,“你們甭勸了,朕知道額涅的脾氣,只怕知道朕在這兒守著,定是自責萬分更不利於病情。罷了,你記得有什麽定要找人知會朕。”皇上指著跪在地上的胤祹吩咐。

“嗻。”聽到胤祹應下,皇上覆又吩咐幾句大家多註重身子的話,就扶著李德全走了出去。

我擡頭看著才發現,原來皇上的腿疾這樣的嚴重了……方才那樣心急的快走,恐怕又要加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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