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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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今天看著特別開心呢。”夕陽射在水面上一層層的泛著磷光,我站在水塘前獨自回味著,不覺臉上就掛了笑,“姑娘笑得跟蜜似的,好看極了。”若綾探著腦瓜兒,笑眼仔細打量著我。

我輕支開她,笑罵:“真真兒的沒規矩了。”若綾嘻嘻一笑一臉的打趣,“回吧,什麽時候也學得滿肚子的花花腸子了。”我笑點她的額頭,提步往回走。

“九爺小心。”走出去沒幾步,便看見胤禟與希瑞一同過著石橋,胤禟依舊清瘦的樣子,希瑞在旁十分盡心。

“你腿腳剛好,照顧好自己。”見希瑞上手扶自己,胤禟微怔抽身一笑似是囑咐希瑞,希瑞含情一笑輕稱道是。

胤禟點點頭背手繼續往前走,希瑞身側的萩悅連忙扶好希瑞,跟在胤禟身後。

“這樣的佳話,我可是見識了。”不知何時榮繡輕聲站到了我身側,一同看著背面而行的胤禟與希瑞。

我聽她這樣說心中甚是不悅,卻也懶得反駁,只側眼看了看她,一欠身補全禮數。

“墜馬竟沒能傷了筋骨的人,我也是沒見著幾次。”見我提步往前走著,榮繡急忙在身後說,沒傷了筋骨……?我扭身看著現下依然是走路輕盈的希瑞,側頭朝榮繡看過去。

“董鄂希瑞!哼!”榮繡臉上並不掩飾心中的怨憤,走到我身側含厲看來,“念在你是未來十三府上的當家福金,我勸你還是離她遠點好,為了爭身份自己都能傷了的人,什麽事情做不出?”

“什麽是傷了自己的人?又是什麽你離她遠點就好?”晚上赫嵐依舊從皇太後處過了來。

本來說好最後一個晚上,定要好好閑情逸致一番,卻見我愁雲滿布的跟她講了榮繡的一席話,赫嵐也是一臉的不解。

“她這是挑撥呢。”赫嵐左思右想,“誰會拿自己的身子開玩笑?希瑞這一摔若是摔得不好,豈不是要廢了自己半條腿去?別說配九哥了,就是外面也難有人配得的啊!”

我悶悶點頭,其實那日希瑞傷後,我與赫嵐就覺得有些奇怪,希瑞摔得這樣的好,沒傷到筋骨實在是太難得。只是就如她說的,轉念想來誰會拿自己的身子開玩笑呢?

“好了,你也別氣了。”我伸手推了推赫嵐,赫嵐轉眼看我張了張口卻又閉上了,“現下再去想當初如何,豈不庸人自擾了?”

赫嵐舒了幾口氣,“這個榮繡啊,到底五嫂子被她拖累了。秋闈也就算了,往日裏來園子替換的阿哥,總是有五哥的,汗阿瑪總說五哥自幼隨太後長,五嫂子又對太後極為孝順體貼,這次太後亦是來了園子,卻始終沒召五哥來。”

可不是,五福金的母家出了榮繡這般刁蠻的丫頭,自然皇上會怪罪到五福金的身上,這便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了。

想想自己家中,幾個姐姐倒也都是安分守己的人兒,只是那個弟弟,現下的心性還是魯莽的,不覺有種敲擊在心之感,往後定是要多提點些關柱,不能出去惹麻煩,不然連累胤祥,連累母家就麻煩了。

“若綾呢?這麽晚的時辰。”赫嵐見我若有所思,自顧自的尋摸起來,見若綾不在旁伺候,轉頭疑問我。

“我差她去辦個事兒。”

赫嵐皺起眉頭,看著月光,“這麽晚,你讓她去辦什麽事兒了?”

想起夕時,胤祥囑托的那副‘四福金’要的字,我強忍著笑眨眨眼睛,“怎麽?公主最近管得這樣寬?我的人也要跟公主報備了?”

赫嵐見我打趣,輕哼一聲起身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說:“我可沒那份閑心,今兒個累死我了。”正說著若綾帶著盥洗的東西進了來,指揮手下丫頭麻利兒放好。

香茗與若綾互欠身打過招呼,香茗便伺候赫嵐洗漱去了。

“姑娘,東西送過去了,姑娘囑咐的話也說了,十三爺竊喜好久,說回來再尋那半闕。另一個事兒,奴婢打聽了……說是九爺也去看過,沒發覺什麽。只是……九爺去之前榮繡已經去過了……”

若綾附耳在旁輕聲回說,胤禟難道也懷疑過希瑞?看來若是有什麽,榮繡恐怕也沒給九爺機會知道,看榮繡今日的樣子,方好像是只有她一人胸有成竹罷了。

“姑娘是否……”我做了個禁聲的手勢輕搖搖頭,“過去這麽久,只要希瑞對九阿哥好就好。”

“哇,外面的雪可真是大。”回了宮轉眼就立了冬,若綾從外面回來,在門後收好傘,進來匆匆行禮趕緊走到了火爐前,“冬天可真冷。”

“喝點熱水吧。”我放下手中的團線,起身給她倒了杯熱水,扭頭跟菱鳶說:“夜裏的雪就這樣一直下著,現下又刮了這麽大的風,也不知道明兒個見不見好。”

菱鳶撚著青絲線穿進繡花針中,繼續繡著給蘇麻喇的繡帕,“宜妃娘娘千挑萬選的日子瑞雪兆豐年,明兒定是個大晴天兒,妹妹不必擔心。”

我扭頭看著若綾,一身的瑞雪不覺皺了皺眉頭,十月低皇上從承德回來,宜妃就馬不停蹄的請了十二月初二作為胤禟大婚之日,這樣著急難不成旨意還能飛了不成?

“妹妹擔心希瑞姐姐呢?”菱鳶見我默默不語,放下手中的繡品莞爾一笑。我回過神揚起標志性的笑容,輕輕搖搖頭,“再想也無用,現下還不知道她多緊張呢。”

“哈哈,你呀。我倒是有些羨慕她,聽說是九阿哥著急了,宜妃娘娘才去求了皇上,請了明天這個日子呢。你說這可不是苦盡甘來了?想她現會兒正憧憬著嫁過去的美日子呢。”菱鳶甜甜一笑。

我歪頭看著她亦是一副憧憬的樣子,“怎麽啦?姐姐也著急嫁人了?”我探過身輕點她那粉嫩的臉蛋兒,她被我一說羞的臉騰的紅了起來,啐道:“呸!妹妹竟會渾說!”

我嘻嘻笑著,裝著胸有成竹的篤定說:“我看倒是真的吧。”順手從她腰際掂起胤裪往日裏隨身帶著的福墜子,“貼身的物件兒呢!”

見我這般陰陽怪氣的,菱鳶更是恨不得鉆到地下去,“呸!讓你渾說!”她紅著臉輕跺一腳伸手上來要搔人,我趕緊大笑著跑開,“可不是嗎!這撓人的毛病都學會了!”

“學會什麽?”嬉笑間一陣寒風嗖了進來,我與菱鳶不禁打了個寒顫,只見門剛開個縫兒,胤裪就刺溜兒鉆了進來,邊說話著邊跑到若綾身邊烤起火來。

若綾見了趕緊福身行禮,給他騰了地方。

我拉著菱鳶轉身坐在對過兒的椅子上,靜靜看著胤裪。半晌兒,胤裪見沒人搭理他,有些不悅的皺著眉頭側臉過來,“學會什麽?你倆杵著幹嘛呢?”

菱鳶沿著椅邊兒坐著,見胤裪臉色不是很好,方要起身回話。

我上手一攔,“十二阿哥這是進誰的屋子呢?怎麽這般隨意,打頭兒就問話,可是還在外面偷聽了?”

“我!”胤裪猛地轉過身一楞,轉念想了又想,拍著腦袋傻傻笑起來,“是爺錯了,渾忘了。如今你也是指了婚的主兒了。”

我見他話裏有話兒,瞥他一眼,“出去了就不學好,回來欺負我這個小女子。十二爺真是好意思。”說完伸手招呼若綾將胤裪的外披袍子掛起來。

胤裪卻一擺手憨憨一笑,扭頭對菱鳶說:“剛從媽媽那兒請安回來,媽媽說天色不早了,讓我送你回去呢。你手上可還有事兒?”

方才本就是調侃她與胤裪,現下胤裪再一這樣說,菱鳶臉上本已消下去的紅潤可是泛的更加明顯了。

“恩?”胤裪自然是有些納悶兒,見菱鳶只低頭舒著輕氣,轉頭看看一旁笑而不語的若綾,又看看正準備看熱鬧的我,就他那腦子,只怕是更糊塗了。

“妹妹!”菱鳶略擡眼見我這般神情,嗔了一句。

“哈哈。”我拉起菱鳶,轉眼看著胤裪,“好啦,不欺負你了,快跟十二阿哥去吧,不然真的晚了就不好了。”

菱鳶只管低頭紅著臉,胤裪傻傻一笑看著自己未來的媳婦兒這樣的嬌柔,自然是歡喜的不行。我喚來菱鳶的貼身侍女晴兒,讓她給菱鳶去拿大衣來。

“你這當主人的,遠的不去門前兒也懶得動活兒嗎?”胤裪見晴兒替菱鳶披著絨毛披風,往椅子上隨意一歪揚脖佯著不滿。

我沒好氣的撇了他一眼,他咯咯笑著只看我如何?若綾見我一擡手,會意從裏屋亦是拿出了披風,上來仔細幫我系好,“十二阿哥越來越精了!”我哼嗔一聲。

胤裪似是得意得很。見我倆都穿戴好了,擡步起身去開門,“呼!貂皮大襖可真不能在屋裏穿太久,真是熱死爺了!”我與若綾相視一笑,自然是笑話他這憨傻的樣子。

跟著出了來,看著滿地積雪白茫茫的一片,雪花漸弱雖是極寒的天兒,卻還是美景一副,“六出飛花入戶時,坐看青竹變瓊枝。”我吟吟說著,菱鳶順眼看去亦是輕笑說:“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今年倒是齊了,才入了十二月早梅竟也有了花骨兒了。”

胤裪回身笑看我們招招手,“時候不早了,知道你們姐妹好,往後兒有的是時間,走吧。”

我挽著菱鳶踩著瑞雪吱吱響著,冬日裏獨有的樂聲,好壞隨著各心。送走他二人,轉身踏進壽康宮的宮門,剛走幾步只覺眼前的瑞白陰上了個人影兒,還未來得及回過身,便被胤禟環在了懷裏。

“九爺!”我一驚本能想要掙開他,他卻是不依。

“李大在外面看著,不會有人。就現下這一會兒都不行嗎……明日……過了明日便再無機會了……”胤禟把頭抵在我的肩上有些無力。

他……竟這般的無力……“每每想起,以後這樣環著你的人,便只有他一個。心下便疼的不行……凝兒……你說……為何你這樣的好……我努力了……真的努力了……”

“外頭冷,爺進屋坐坐吧。”良久,寒風淩冽他靠過來的臉已然是涼的透透的。

我轉過身看著黯淡無光的他,更是難受內疚的不行。他含淚未語只是細細撫著我的細發、額頭、眉間、臉頰,最後冷聲笑的淒涼,仰臉不舍得緊緊環住我,“我……真的舍不得……”

與他相識八年之久他步步為營,處處維系,他……康熙爺的第九個兒子,生得一副清秀俊美的臉龐,一副盛氣淩人的傲氣脾氣,舉手擡足之間無不盡顯皇家的氣派。

如今卻也是蕩然無存了,我倚在床邊入夜深了,胤禟失魂的那番樣子久久不能散去,他是真真兒的傷透了。

我蜷縮起身子,‘我不能與別人說,凝兒……我要保護好你,無論你未來是誰的妻,我不能讓你受了別人的編排,即便再不舍,今日踏出便只當沒愛過……’

想起他臨走時,那份情殤後的決絕,說著這樣的話。不覺一陣刺痛內疚,九爺……凝曦對不住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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