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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竹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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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清竹軒果然院如其名,是個清新雅致的地方。引了院外的水溪進來致一處木質角亭下。

亭中一把古箏靜翹擺著,四周幾簇青竹配上潺潺流水,一處極幽靜之地。

胤祥順眼望去見我喜歡,輕笑說:“這是汗阿瑪四十一年下江南時,見得一處園景精致便讓在這清竹軒內布上了。”

“十三爺果真得皇上疼愛,知道十三爺喜好靜雅,便特地留了這院子給爺。”若綾福身笑說。

胤祥眉眼笑開仿若那一輪明月,清澈奪目抵在心裏觸動不已,轉又我被他牽動從心而映出的笑意,他緩步吩咐下去。

我默默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健碩的背影,眼裏溫淚環盈卻忍著不敢留下來,會不會是第一次又變成了最後一次?

“爺?”聽到動靜文鸞從屋裏出來,本想請安卻發現我站在身後一怔,仔細一瞅見我有些狼狽趕緊焦急的快步上前,“姐姐這是怎麽了?哭成個淚人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輕笑笑欠身行禮,“想借夫人的屋子用一用,不知夫人可否方便。”

文鸞似怪我這樣問她,柔聲說:“什麽方便與否?說這話豈不是生分了?”說完,擡眼看著胤祥,胤祥溫柔一笑擡手示意她帶我下去,文鸞一笑側身囑咐:“你們好生伺候爺。”

進了文鸞的屋子一陣清香飄來,“夫人的銀邊墨蘭養的真好。”我側頭看著桌案上的兩珠墨蘭,沖她一笑。

文鸞吩咐秀禾去打些水來,轉身帶我坐到鏡前,“那兩珠墨蘭是十三爺,前些時候才得來的,爺知道我天生喜好養些花草便讓我好生料理。這墨蘭雖是被譽高雅,可京城裏養得甚少,我也是琢磨了好久試探著養著。平日裏旁人見了只覺好看,姐姐卻一下認出是墨蘭來,可見姐姐不但愛花也更是解花之人。”

我輕笑著拉她過來,“夫人待人太過謙和了。我哪裏稱得上夫人的一句姐姐?我比夫人還小一歲呢,況且夫人如今與以往身份不同,若再這樣叫著,我便真的不知如何對答了。”

文鸞蹙眉一想,“這……”我拉她一同坐下,笑說:“夫人喚我妹妹吧,在內我便喚夫人姐姐,可好?”

我見她並未馬上反駁,趁機一笑,“那便就這樣定了,姐姐若是再謙和,我再不理你了。”文鸞盈盈點頭,“便如妹妹。”

正說著秀禾端著水盆進來,若綾將毛巾浸濕,“姑娘,擦擦淚痕吧。”

我接過來輕拭臉頰,方才是有多丟人?

哭了這半晌時候,還好我不喜上妝,不然定是個小花貓的模樣。

若綾從我手中接過毛巾,覆又換洗一番晾好。轉身幫我整理著發髻,“還好,沒有太松。”若綾笑說。

秀禾上來眨眨眼睛,抿嘴一笑,“姑娘真是好看,剛才楚楚動人,現在清純柔美,總之真真兒的好。”

我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文鸞輕點秀禾額頭,嗔笑道:“你嘴甜快去給妹妹倒些水來,再拿些可口的小點心。”文鸞囑咐完,環住我的手輕蹙眉頭,關切的問:“妹妹方才是怎麽了?”

我輕搖頭,她見我不想多言,扭頭看了看窗外的胤祥,胤祥坐在石凳仰面看著月光,不知沈思什麽,一臉寂靜。

文鸞聰穎深知進退有道,見胤祥面上依存怒氣,我亦郁郁不願多言,柔聲一嘆淡淡笑著說:“妹妹不願多言,我也不深問了。”

“十三爺,喝些安神茶吧。奴婢見近日到了晚上亦是炎熱浮躁,便把著安神茶用冰鎮了一會兒,喝著應該舒服些。”蓉兒端著白玉翠碗,嬌柔一欠身。

胤祥扭過頭來,一見是她臉上神色方也緩了一緩,仰首溫言:“你心思細,放這兒吧。”蓉兒被一句話就羞紅了臉,柔聲輕啐:“爺慣會取笑人,蓉兒哪裏比得了別人?”

胤祥擡眼看著蓉兒,雖是眉頭緊湊著,但緩緩笑顏開來伸手拉過她,蓉兒順著坐在胤祥的膝上,嬌嗔喚他“爺。”

胤祥輕環著她,臉上淡淡的笑容不減卻也未多言其他,只是靜坐著。蓉兒知道胤祥心緒不寧,也知趣兒將頭倚在他的肩靜靜地陪著。

我恍然看見方才跪在地上太子的嫡福金和側福金們,她們出身顯赫,身家清白,知書達理,甚解人意,和順謙和。

可卻從未得到過自己的丈夫一絲疼愛,甚至為了保住名分,敢怒不敢言,艱難度日。

而眼前的這個蓉兒,一介宮女出身,若不是當初好心開救她,如今即便活著也只能在辛者庫裏打雜,難有翻身之日。

可她卻現下坐在這個男人的懷裏,我並不覺得胤祥有多喜歡這個女子,但這個女子給了胤祥不一樣的感受,區別於我們這些所謂的大家閨秀。

拋去那些讓人詬病的身段,只是一個女子嬌柔嫵媚,那份對他的渴求顯露無疑。為了博君一笑百媚猶生,縱被他人譏諷又如何?

那些繁文縟節,教條理法,孔孟之道又與她何幹?她只一心討好這個男人,也只為這個男人用盡思慮。

到底,各府中的福金終是被規矩訓教出來,那四方的規矩,那條條女戒,塑畫出的無非是個高貴卻又苦命的婦人罷了,若是沒有真情,怎能比得了她?

“什麽狐媚胚子!”秀禾備好茶點一進屋來,便是狠聲罵道。

我轉身看著文鸞,文鸞看得入情凝眉情愁,輕咬著下唇似是委屈似是不甘,我轉身拉過她來走到榻上,若綾走到門口,笑說:“姐姐準備仔細呢,外面暑熱太大了,不如輕掩上門吧。”

秀禾將茶點放在牙桌上,她脾氣倔強又心裏護著文鸞,臉上憤然瞅眼窗外冷哼,若綾轉身走來一笑,將她拉到另一側,背著窗戶站著。

我端起茶杯側頭輕聞,側目對文鸞說:“姐姐這茶清澈綠潤,想必是十三爺給的好茶。妹妹有口福了。”

文鸞微怔方從思緒處抽離出來,歉疚一笑,“啊,是呢,是爺賞的,爺說這茶定能合口。”

我輕抿一口,一股清香在喉中暈開,“凡是好茶,必是入口淡薄覆味由深。齒頰留香,入喉不散,品起來才更有味道。若是一口下去,茶香濃烈必是後勁不足,只在口中淺留些許罷了,品起來叫人覺得沒得意思。姐姐說呢?”

文鸞低眉笑說:“久聞妹妹好茶、愛茶。我不懂這些只覺得喝起來清新爽口罷了。”

我放下茶盞,撫手在她手上,一笑輕言:“品茶如品人是一樣的道理,姐姐性子嫻靜,不爭世事。就似這峨眉竹葉青一般,生於雲霧繚繞,翠竹密林之中,這株茶樹吸得清幽之氣,自然與姐姐的性子相仿,看似清淡細細品來卻越來越有意境。這本是十三阿哥的家事,只是牽扯了姐姐些許,妹妹忍不住想插句話。”文鸞一臉認真點著頭,“妹妹但說無妨。”

我釋然一笑,轉眼撇到窗外,輕聲說:“蓉兒出身包衣,原是宜妃娘娘宮中粗使丫鬟一個,若不是的辦了錯事兒,留在了園子裏,恐怕現在依舊也就是個小丫頭罷了。本來我覺得她可憐,但卻沒想到這般遭遇竟讓她得了十三阿哥賞識。”

我收回眼來,文鸞暗自傷神,我柔軟一笑,“她是丫頭出身,有些事情做得可能姐姐不齒,卻也知道這正是爺看重的地方。直白說些,我不覺得十三阿哥多上心這丫頭,但他心本就好周全,況且蓉兒也卻有讓人憐惜之處。

阿哥們的事情,姐姐入了皇家自然比我更為清楚一些,娶人納人皇上賞人,在正常不過的事情,落得刁鉆些的阿哥,定不能一一善待,然十三爺卻心性純善,自然也是對她甚好。只是,蓉兒有的是表面的嬌柔,若深挖其內欠缺過多,可姐姐則不是,十三阿哥給姐姐的墨蘭,難道姐姐真是覺得十三爺只是因姐姐喜好花草嗎?

墨蘭高雅正如姐姐所說並不易見,爺得來不易定是甚為珍惜,府裏會養花草的多少人?隨便找來一個養在書房裏,定是料理的再好不過,不好嗎?可十三爺巴巴兒的給姐姐送來,只因十三爺懂得的姐姐亦懂,閑來無事之時一人賞玩又有何樂趣可言?

亦如這盞清茶,姐姐的好在於讓十三阿哥久不得忘懷的那份回味。這便是蓉兒不如姐姐的地方,蓉兒雖是嬌艷又是清純的年紀,嫵媚中又帶著稚嫩,讓人憐惜不已,但細細尋味起來,剩下的未免太過乏味。”

文鸞輕聲吸氣,轉目一亮卻帶著疑問,“真的嗎?”

我安然笑著真切點頭,覆又轉頭對秀禾說:“你家夫人心性柔軟,你怕姐姐平日裏受了他人的欺負,凡事都擋在前面,替姐姐出頭,這是好事。”

我側目看著外頭,又對文鸞說:“現下在園子裏蓉兒剛是求德妃娘娘才來的,現下就算著急也不是納進來的時候,還要再等等。可是爺的脾氣姐姐也是了然,她雖是丫頭出身,往後即便是被寵愛上天去,也不過她的該有的位分。

姐姐門第好不論十三爺往後是個什麽爵位,自然姐姐的位分要比她高。只是他定是不喜府中人相互爭吵使絆兒的,蓉兒是否有心思,我現下也拿不準,只是若是從她口裏說出個什麽,到時候她能嬌柔輕作,姐姐肯放下身段嗎?”

我起身走到秀禾面前,語氣輕緩些半囑咐的說:“秀禾姑娘不要怪我多管閑事,只是姑娘應該明白,她即便現在是個通房丫頭的身份,也定與其他人不同。回頭兒納了進來,那句夫人是必須要叫的,到時豈不是難堪?現下越是要爭口氣,就越是要忍著不說,不落的別人口舍和把柄,你家夫人以後才越好做人。”

秀禾福身下來,也是委屈。文鸞走到身旁,細聲說:“凝曦妹妹說的一點兒不假,你定是要記好了,可千萬不能再這樣了。”

秀禾紅著眼圈擡眼看來,認真點頭,“奴婢知錯了,可如何能不有氣?她現下還是個丫鬟身份,只是大家都明白也不敢勞煩她做事兒,可是清荷這小蹄子不但自己巴巴兒從南府跟來伺候在旁,還對我們這些下人指指點點,嫣然已是主子屋裏大丫頭的做派,大家心裏也是煩擾。”

文鸞一皺眉頭,覺得秀禾方又多說了,責備伸手一點她,秀禾連忙低頭不敢再說。

我看著窗外遠處的身影,幽然道:“這話說的也是沒錯,姐姐別怪她。只是這番話在屋裏說了就罷了。出去半點兒不能露出這樣的作態,莫要惹了麻煩。”我笑轉過身舒然一口長氣,“在這裏叨擾姐姐這麽久,茶也喝了話也說了,天色已晚妹妹不敢在煩擾了。”

說完,示意若綾去開門,文鸞謝意一笑,送我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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