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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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後宮嬪妃還是知道些的,宜妃娘娘心儀希瑞不是沒有道理,說到底咱們女人不過是為了讓男人添彩罷了。”

赫嵐說到這裏也哀嘆了一聲,轉臉看著我,“我本是不喜歡打聽這些的,落的旁人我是半點不願聽,但我只問你,你真心不想給自己多打算些嗎?之前我並不知道,可如今看那希瑞的口氣,九哥是對妹妹有些心思的。我不了解九哥,也不得妄下評論,只是除了九哥,妹妹心裏可有他人?”

我見她確是關切,輕輕嘆息搖頭,“公主這樣的話,問出來如何讓我回答?那些都是希瑞姑娘的猜測罷了。我算是與九阿哥、十二阿哥一同長大,自然情分要深一些,但並無逾越。至於其他人,我素來不喜和阿哥們打交道,不過都寫點頭之交罷了。說到底我不過是奴才,哪裏配得……”

赫嵐一聽覺得我說的不實在,負氣撇開我的手,“我雖先前與你並無深交,可自那日德妃娘娘處起,我喜歡你靈巧的性子,是真心把你當朋友對待,可你卻總是要這樣不與我交心嗎?”

我拉過她來,“公主別氣,我沒有刻意想去掩飾。一來我確與其他阿哥亦或是王公子弟不熟,若說還有些交情的,那便也就是十三阿哥了。其他我當真是不熟識。二來……”我垂下眼,想起額娘在送我入宮前的叮嚀,皺起眉頭。

“二來,額娘把我送入這宮門之前,在三叮嚀不可忘記自己的身份,這是我從小到大從未忘記過的事情。我不如公主這樣皇家的身份,亦不如外頭大臣家女子那樣的自由,我從入宮這一天開始,便註定了不是嫁於皇族便是蒙古王族,說得好聽些,我是姑媽媽的養女,是這宮裏半個主子,是家裏光耀門楣的寄托。其實說到底,我不過是一個被註定了的棋子,皇上固然是念著那份疼愛之情,姑媽媽自然會為我安排,但始終未來活得是否稱心,由不得我做主。”

赫嵐凝眉看著我,轉眼也是一陣酸楚,眼裏浸得透透的,“是。你原是與我一樣的,未來掌握在汗阿瑪的手裏,只是我比你單純些,我從未出過這宮墻,周邊又盡是哥哥弟弟的親人,不用靜心凝神的克制自己,欣然接受他們的關愛便是。可你卻要穩穩地不走偏,生怕一個走錯,歪下這獨木橋便不知是淹死自己的河水,還是膩人的蜜糖。”

她潸然淚下亦是感同身受亦是為我難過,長息一聲,“也真是難為了你。”她輕輕擁我入懷,如姐姐那樣的撫慰著我,那一瞬間我的心裏無比的溫暖,好似六姐就在身邊一樣,好似如小時候我依在她的肩上一般。

“奴才見過宜妃娘娘。”回到壽康宮,宜妃正好從蘇麻喇的屋子裏笑盈盈的走出來,見我請安趕緊快走了幾步,讓人扶起我,“凝丫頭這是從哪兒回來呀?”

我輕輕福身,“冬日裏的陽光曬得舒服,奴才跟姑媽媽告了假,去禦花園裏閑散去了。”宜妃眉眼彎彎,“仔細身體,年前你就要出宮備選了。若是有個什麽頭疼腦熱的,錯了明年可還要等三年呢。”

我微微低下頭,淡淡笑說:“是,勞娘娘這樣關懷著,奴才記下了。”宜妃樂呵呵的點點頭,身邊的丫鬟適宜的提手扶著宜妃,“去吧,進屋暖和暖和。不然老祖宗總是該心疼了。”

進了屋,給蘇麻喇請過安,俯身坐在她的膝下。蘇麻喇瞇眼歪在軟枕上,十分慵懶。“走了?”我點頭道是,“日子轉眼就快要到十一月了,真是快。說話著你就要出宮備選,東西可都準備了?”

我輕靠在蘇麻喇的腿上,點點頭,蘇麻喇繼續又說:“你呀,總是我把你教的心思太沈重了些,萬事都要掛在心上可如何是好?以後要學著寬心些。”我覆又點點頭,“奴才知道,奴才只是舍不得姑媽媽。”

蘇麻喇睜開眼睛微微整了整身子,慈愛的拉起我來,“你呀,選秀之後你依舊來我這裏住著,直到出嫁可好?”

我聽到出嫁二字,不覺有些害羞,臉上微微發熱。蘇麻喇見我嬌羞的樣子,自然也是高興的,“長大啦,姑娘不留人。人老啦,想不了太多但只有一樣你放心,定讓皇上給你指一個心性好的。左右不能委屈了你去。”我擡頭看著蘇麻喇,她一臉真誠,“有姑媽媽在,奴才是放心的。”

說話著,芙蓉端著一套金首飾到身邊,蘇麻喇拿起來左右看看,甚是滿意的樣子,轉頭對我說:“今兒個,聽說你姐姐指給了伊桑阿的兒子,我想著等你出宮的時候,把這個帶給她,一來是你做妹妹的心意,二來也是我的祝賀。”

我起身行禮,“姑媽媽,這個太過於貴重,賀禮奴才會想的,這個奴才不能收。”芙蓉讓身邊的宮女扶我起身,笑說:“姑娘,這是老祖宗的心意,姑娘不要推脫了,況且姑娘是壽康宮的人,自然也是代老祖宗的理兒。老祖宗看中姑娘,自然也是看中姑娘的母家呀。”

蘇麻喇點頭笑笑,伸手讓若綾接過去,“放心拿著就好了,這是應該的。你自幼養在我這裏,又稱我是姑媽媽,那你姐姐方也是我的孫兒,我如何能不疼?”

我見她語氣堅決,便也只好欠身,“奴才替姐姐謝過姑媽媽。”

“東西可都收拾好了?”皇上去暢春園半月便回了來,胤裪自然回來第一件事就是進宮給蘇麻喇請安。我回身坐在榻上,胤裪笑著一同坐下,“這是什麽花?給誰的?”他斂起針線筐裏我未繡完的福袋,我一把拿過來嗔他,“怎麽手這樣的快!”

“繡的這是什麽?”胤裪並不氣餒,探頭看了又看,“好秀氣的小花兒,我怎麽沒見過?”我瞥了他一樣,笑說:“十二阿哥對花若是研究得透透地,讓別人看了去還不奇怪?你若是見過了,我繡起來倒是沒意思了。”

胤裪輕哼一聲,裝著不在乎的樣子,轉過頭去,“不告訴就不告訴唄。”我扭頭笑意看他置氣的樣子甚是可愛。他見我取笑裝著要打我的樣子,“十二阿哥,先別管旁的,這是姑娘送您的。”

若綾有心,端著繡著平安如意花樣兒的繡物,胤裪瞬間臉上通紅,我不禁一笑,“要當阿瑪的人了,還這樣經不起事兒的樣子,可如何是好?”我拿起來展給他看,“我做了個小繈褓,姚氏的月份天氣還是涼的,我做的略厚些。針腳自然是比不上宮裏那些針線嬤嬤們,十二阿哥就勉為其難的收了吧。”

胤祹接過來,前後左右的看了又看,擡眼滿臉歡喜,“你是媽媽親傳的繡工,如何不好呢?”我看一副小孩子樣,不禁打趣,“半點兒都長不大的樣子,姚氏性子就是柔軟,若換成旁人早就把你數落了。你若看著好,等孩子生來大些,我再給他做些小衣服。”

胤祹笑著點點頭,“東西收下了。可那個又是什麽?”胤祹這追本溯源的性子,我抿嘴一笑有些為難,他見了便擺手不問了,“算了,既然你不想說,我就不逼你了。等過些日子,你出了宮去福樓好好吃一頓如何?”

“十二爺這是在外吃不好嗎?”若綾笑說著,胤祹撇嘴過去,卻用手指著我,“別跟她一個樣兒。”我努著嘴起身行禮,“好了爺,再不走。正午上來可是要留飯?”

胤祹轉頭看看日頭,拍著腦袋突然想起什麽,快步往外走,“約了四哥八哥去一同去吃鹿肉的,光顧著跟你說話差點兒給忘了!”

“爺,衣服!東西!爺!慢點!”若綾見胤祹一晃就到了宮門口,趕緊追了出去。“十二阿哥的性子呀,就是馬虎的不行。”

若綾出去走得急也沒有穿大衣,回來趕緊搓搓手,我起身給她倒了一杯熱水。“他就是這樣毛躁的性格。”若綾接過水來抿嘴一笑,“可是十二阿哥為人簡單、醇厚,毛躁些,小孩子氣些也是好的。”

這話倒是沒有錯,身為阿哥若是野心太大,憑著皇上的性子定是容不得的,倘若像他這樣,本就不求那些,做事周到卻也不如其他阿哥們精細,只要辦事面兒上不錯就行,倒不為是一種好日子。

我回身拿起針線筐裏的小福袋,捋著細線繼續繡著,“這小福袋精細,姑娘的花樣兒又這樣的秀氣,九阿哥的千金定會喜歡的。”若綾在旁看著。

我淡淡一笑,“這茶花是佛祖面前的吉祥花,又是花中嬌客。只不過他那孩子才要滿二歲,哪裏知道喜不喜歡。去把我那個小彌勒佛墜子請來,等我繡好請進去。希望這個孩子能平平安安的成長。”

若綾福身下去,拿來一個檀木盒子,放在我身邊。我細細繡著鎖好線,將彌勒佛的吊墜放了進去,覆又平整了平整,擡手交給若綾,“過兩日便是十一月十一了,你找個時間趁著九爺在的時候送過去,宜妃娘娘那裏有希瑞在,我懶得去跟她閑談,你待我去送給九阿哥吧。”

若綾接過來在手裏搓了搓,緩緩道:“難為姑娘了,若是希瑞姑娘能懂得姑娘的心便好了。”我輕聲笑笑,“你不是在宜妃娘娘那裏跟著萩悅關系好些嗎?讓她多提點提點好了。”

若綾點點頭俯身下去,芙蓉正巧喚我去與蘇麻喇一同用午膳,“凝丫頭,食欲怎麽不好了?”我懶懶舀了一勺粥,放到嘴邊吹了又吹,蘇麻喇看了關切的問道。

“上午的時候,吃了好多十二阿哥帶回來的點心,現下就吃不下了。”我調皮的吐著舌頭,蘇麻喇慈愛一笑,“你這鬼丫頭,也罷。別撐到了就好。”芙蓉從外面進來欠欠身子,“老祖宗,九阿哥來請安了。”

蘇麻喇放下碗筷,疑問道:“這個時候怎麽來了?”說完,蘇麻喇轉念一笑,“想著估計也沒吃飯呢,叫人去備個碗筷吧。”

芙蓉起身吩咐開來,我擡頭看去,胤禟正跨進門來,“給媽媽請安。孫兒有些事情耽擱了,來得晚媽媽不怪罪吧。”他面色淡淡的,眉頭略微皺著,眼裏有些不爽快。

“這孩子。快來!還沒吃飯呢吧。”蘇麻喇笑著喚他趕緊入座,我起身來等他坐下,胤禟微頓了頓,露出一絲笑容,“是呢,想著這個點兒來媽媽這裏,定是能討到些好吃的。”

見胤禟坐下,我接過若綾剛盛好的一碗熱粥遞給他,輕聲說:“沒吃東西,先喝些粥吧。不然胃裏該鬧騰了。”胤禟擡眼淡淡的,伸手讓放下,他右手手背上略有些擦傷,袖口也並不那麽規整了,我微皺起眉頭,心下琢磨著這是幹什麽去了。

他轉頭笑盈盈的看著蘇麻喇,其實蘇麻喇亦是看到了,眼神動了一動想問卻見胤禟不想提及,便也沒有多說什麽,讓我把粥放在他面前。

一頓飯他二人聊得也是熱火朝天,胤禟講了諸多在暢春園會見蒙古王爺的情景,蘇麻喇是科爾沁生人,對家鄉也是思念的很,聽胤禟說科爾沁如今如何如何的好,科爾沁王爺又如何如何的愛民等等,蘇麻喇自然也是高興地不得了。

“九爺等等。”陪著聊了許久,蘇麻喇也有些乏了,胤禟適時的請辭出了來,見他出來我趕緊欠身出來。胤禟聽我喚他回過身,淡淡一笑,“怎麽了?”我知道那日之後,他刻意的避開我,他這樣淡淡的語氣我倒是也不意外。

“手傷了衣服破了,九阿哥還說什麽怎麽了?” 我走上前去,低頭抻起他的袖口仔細看了看,回身吩咐若綾那些碘酒和針線包來。胤禟縮回手去,“沒什麽,回去讓顧兒弄下就好了。”

“坐下。”我壓根就不打算聽他的,冷冷的說。胤禟一怔,見我語氣不悅也沒再說什麽,轉身坐到石臺前。若綾拿來東西,我點了些碘酒,輕輕塗在傷口上,傷口是新的自然塗上去有些刺痛,他手上一顫,我笑說:“一下子就好了。”

弄好了傷口,我仔細的把袖口反了出來,用藏藍線仔細的縫著,“這個也就面上看著無恙,回去爺再讓完顏氏好好給爺弄吧。”

弄好後我笑看著胤禟,胤禟眼裏躊躇了一下,欲張口卻還是吞了回去,“走了。”胤禟起身揮揮手,看著他出院落我長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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