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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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花香,有護士推著輪椅,花壇裏開著星星點點的白花,醫院的樓道裏到處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池蕊按照護士的指示,敲開某個科室的一扇門。

“對了,傷口註意不要沾水。”

“這太麻煩了,真不方便。”

面對患者的抱怨,她只是微笑,笑容甜美,叫人移不開視線。

看那人態度親和語氣柔善,池蕊收回心神,走到她跟前,“找我過來有什麽事?”

對於這個女人,池蕊總不太確定,比如第一次見面,她就對這個陳風荷沒什麽好感,不止是因為沈敬煜的原因,還因為,這個女人眼睛裏不太友善的目光,池蕊不是傻子,對這種滿滿的厭惡感總能看得一清二楚。

總之,給池蕊帶來一種錯覺,這個陳風荷情感交織得很覆雜,只不過被她掩飾得很好,所以也沒叫池蕊發現明顯的端倪。

“你好,池小姐,請坐。”

“陳小姐不用客氣,有什麽話就說,我也很忙。”

池蕊的這一句徹底惹怒了陳風荷,她面色一凜,咬牙切齒地說,“你到底為什麽要回來?”

那種兇狠的語氣,讓池蕊一時的錯愕,只覺得這女人的臉孔真是猙獰。她到底做了什麽,讓這個女人這麽怨恨?

陳風荷的眼中有打量,疑慮,慶幸,幸災樂禍,更多的,還有一種如釋重負,很明顯,她一副大松了一口氣的表情,但其中也有失望。

池蕊不知道她到底在算計什麽得失,但眉眼之間那股精明能幹的勁兒,還是讓她心口很不舒服,仿佛阻塞了一塊密不透風的巨石。

那絕不是一個才見過一面該有的神情,池蕊有些狐疑,莫非她們不止見過這一眼?

不過,她之前又怎麽會認識她?

她對她沒有一點的印象,就算是萍水相逢的路人,也總該有一面之緣的記憶。

憑著這點線索,按理說總能找到蛛絲馬跡,可是很奇怪,池蕊對她真的沒有一丁點的印象。

陳風荷突然間笑了,“沈敬煜對我而言,就是那種不能擺脫的漸進性發作的癥候者。有些人,天生就有種磁場,周圍的人會被不自覺地吸引,沈敬煜就屬於這種人。”

“對於沈敬煜,我是勢在必得。”

這句話她說得心虛,但在氣勢上,她怎麽也不能輸。

現在的池蕊,怎麽也比不過她。

池蕊如何想得到她此刻的花花腸子,她只是頗為厭惡地看了陳風荷一眼,這樣心機頗深的女人,她不喜歡。

陳風荷其實是在最近一段時間才見到沈敬煜的,他已經失蹤一年多了。沒想到,之前他不聲不響地辭掉了醫院的工作,現在竟然成為江城警局裏的一名警察。

“沈敬煜,你腦子是不是壞掉了,之前在醫院裏工作得好好的為什麽突然辭職?還有,你怎麽會跑到江城警局去,人民警察,這是你一個救死扶傷的醫生應該做的事情嗎?”

“還是說……”陳風荷的語調陡然提高,“你又是為了那個池蕊?”

“風荷,大家曾經同事一場,你又何必執著於以前的事情?”

沈敬煜揉了揉眉心,好言相勸道,“今後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我離開醫院,是因為我想做更有意義的事情。”

其實,他心裏有個多年來的夙願,這些年的怨恨在他心裏頭已經越積越多,他不能再坐以待斃下去。

關於當年的那場懸案,至今都沒有得到解決,他母親的死因,還有那些逃之夭夭的逃犯,他必須找到一個答案。

他一定,要親手將他們繩之以法。

所以,他才會辭去醫院的工作,寧可從基層做起,從當初的一個小警察,走到今天的二組警隊裏不可或缺的位置上。

江城警局是他媽媽生前付出心血和精力的地方,甚至,獻出生命。

後來,他也逐漸適應,逐漸喜歡上這裏的工作氛圍,大家就像個不可撼動的集體一樣,出行任務,保護地方的安全。

至於池蕊,她很好,雖然不清楚這種不自覺地被她吸引的感覺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但池蕊這人,是越深入接觸越了解才會體會她的好的姑娘,沈敬煜覺得這種日久加深的感情,很難得。

陳風荷沒想到他這時候竟然走了神,臉色愈發難看,“那我呢?沈敬煜,你就不覺得,你這樣對我太殘忍了嗎?”

“你對池蕊的憐惜和畏護,她到底有什麽好的,值得你這樣茶飯不思魂牽夢縈的?她哪一點比得上我嗎?”

說這話的時候她有幾分心虛,也有幾分試探和忐忑,然而冷靜下來,她又忍不住撇了撇嘴角,嘲笑自己的天真。

平心而論,這要換在以前,陳風荷肯定是沒有底氣敢說出這番豪言壯語的,可是現在時過境遷,他們早就不是當初的關系

其實她以前只在外人的口中知道有這個女人的存在,她也很明白,這個女人,對她而言,究竟是怎樣的威脅。

而現在看來,也不過爾爾。

其實也沒什麽好值得有什麽優越感的,至少她在池蕊的面前,裝腔作勢顯得太沒必要了。

的確,在現在的她看來。至於以前的某段日子,陳風荷根本不想回憶太多,那段時間她幾乎什麽都模仿池蕊來,可身邊的沈敬煜根本就不肯多看她一眼,朝夕相處,她的手指一點點握緊,心一點點冷卻。

這就是擺在她面前的現實。

即便他的親友支持又能怎麽樣,還不是一起上下班的同事而已。

不能,她不滿足現有的境況。

陳風荷眼角瞇起,突然幽幽地開口,“沈敬煜,你是不是忘記了,我可是你的未婚妻子。”

沈敬煜拂了拂手,語氣聽上去非常平淡,“現在不是了。”

這樣一段不長不短的回憶,讓陳風荷心裏愈發添堵。

她看了眼池蕊,嘴角浮起一絲苦笑,“池小姐真是好本事,這麽長時間不見,沒想到,你竟然和沈敬煜又湊到一塊兒去了,不得不說,你們倆的緣分,還真是深刻。”

傍晚,大街上已經點亮了絢爛的燈光,池蕊搭車回去,沈敬煜已經在沙發上坐好。她走進廚房,從冰箱裏拿出一罐辣椒醬。

沈敬煜的聲音從客廳飄進來,“有胃病,少吃點辛辣的。”

池蕊笑了笑,撇嘴道,“那你還不是給我做了,你就是口是心非。”

沈敬煜搖搖頭,這姑娘是怎麽著也不忘調侃兩句的主兒。“還有白粥,好歹吃點兒。”

他哼哼了兩聲,“今天可累死我了,一早上就爬起來給你煮粥,快給我揉揉。”

他本來也是開開玩笑,沒想到池蕊格外聽話地把手放在他肚子上,輕輕揉了揉。

“今天這麽聽話?”沈敬煜警覺地瞇起眼,總覺得今天這姑娘不對勁。

“是不是,陳風荷今天和你說什麽了?”

池蕊把手移到他的面頰上,細細摩挲,說出的話,雖然殘忍,但同樣蘊含著纏綿和無奈,“我確實喜歡你,但在此之上,我不得不更愛自己。”

“我知道,這些已經足夠了,我滿足。”

沈敬煜把她的手摁緊,面頰緊貼她的手心,滾燙,細膩,柔軟的觸感,同時汲取著她身上那種獨特的溫和而堅定的力量,仿佛不自覺,就會被她帶入平和與安寧的世外。

她的氣質過於清冷,甚至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然而極端的是,她同樣世俗得簡單可愛,絕不是那種為了掩藏自我而自命清高和不凡的人。

池蕊的性格,雖然有時候不夠平易近人,但也絕不會咄咄逼人。想到這裏,沈敬煜忍不住笑了,這要放在從前,他肯定不會想到,自己竟然會為了一個女人,魂牽夢縈。就如同吃了一味噬心的□□,連他自己都沒有辦法解釋,她到底哪裏來的得那麽大魅力,人家還沒怎麽樣呢,就迷得他神魂顛倒了,還叫他欲罷不能。

沈敬煜終於肯承認了,這一次,他是真的栽了,算了,難得一回,他認了。

池蕊到底有什麽好,竟值得他花費這般心思。他甚至,還能細致耐心到,了解她的性格特征,喜歡什麽厭惡什麽,吃飯的口味,還有一些生活上的小癖好。

甚至於,她的一些缺點不足和瑕疵他都能接受,他能容忍在不超過自己底線的基礎上,為她破戒。

這些在她之前完全想都沒想過的事,如今竟然順理成章地擺在了面前。

他所堅持的原則,涉及到她,他就開始動搖了,也算是他意志不堅定。但也許,一生能有這樣一個人,也是幸運。

☆、誰逃不開誰的手心

沈敬煜最近主動帶著池蕊去了一趟某個古城。大巴啟動,池蕊盯著窗外的人群,忍不住出聲問道,“這是在做什麽?”

“舉辦神聖肅穆的宗教儀式。”

池蕊忍不住笑了笑,宗教的聲音,確實震撼人心。

“曲調沈重哀怨,這是在用當地的土著語為人祈禱。你還能聽到,古賦,能歌善舞,這些人精通古樂器,尤其骨笛,為長笛吹。”

低下虔誠的頭顱,人的力量,在自然面前,如此卑微平庸的狀態。不是安於現狀,而是出於自知之明,過早的打算,只是有百利而無無貽害。

人的微小渺茫,很多時候,都表現出了這種愚蠢之處,自命不凡,都是笑話。

“如果我說,這一切都是有因果緣由的,你相信嗎?”

“我只是沒想到,像你這樣的公子哥,竟然會下地幹活。”

沈敬煜看著她,挽起衣袖,滿不在乎地笑笑。

“這都不算什麽,以前我執行任務的時候,有比這更艱苦的環境。個人獨立生存的技能,怎麽著吧,也得會一點兒。”

“怎麽著?就這麽崇拜我了。那我就給你露兩手。”

說到這裏,沈敬煜收起那副調笑暧昧的面孔,眼裏只有滿滿的笑意,眉眼溫和,語氣親昵,做什麽呢?就做你最愛吃的好不好?

池蕊楞怔了半晌,拍拍他的後腦勺,“別浪費材料。”

“怎麽傻眼了?”沈敬煜伸出手在池蕊面前晃了晃,“是不是很好吃?”

池蕊慢慢咀嚼,視線一直落在他眉宇間。她盛了碗米飯,商量對策。“就這麽拖下去也不是辦法,你打算怎麽辦?”

怎麽樣,才能盡快離開這個人煙稀少的鬼地方。

沈敬煜沒急著回答她這個問題,只是看著她,眉眼間雲淡風輕,語氣顯得格外稀松平常,“池蕊,假若我是說假若,你會選擇待在這個地方嗎?”

“不會。”池蕊的語氣聽上去斬釘截鐵。

很顯然這個答案不是沈敬煜想要的,可是,這毫無意義的假設,在強勢的現實面前顯得如此之蒼白無力,竟然讓人沒有勇氣直面。

勇敢和忠誠,有時候被人嘲弄,甚至被稱為癡心妄想,連自己的執念都沒有了,一廂情願的東西,再相信下去也確實沒多大的意思了,而想要跟隨自己的心,更是難上加難。

“沒有誰願意做不分晝夜不分寒暑,頭朝泥土背頂黃天的窮苦農民,除非,你腦子不正常。”池蕊一針見血。

沈敬煜自己一個人下了地,褲腳上,腳掌上全是泥。

池蕊忍不住在心裏誹謗,果然還是個貴公子,雖然在隊裏吃了不少苦,但骨子裏那股與生俱來的貴氣,是沒有辦法隨著環境而抹滅消失的。

氣質這種東西,很不好說,後天確實可以修煉得來,但未嘗比得上有些人與生俱來的魅力。

不一樣的,不一樣。可以這樣說,一個出身良好,家教嚴厲,生活無憂,物質水平高人一等的人,他性格活潑開朗,看事情很平淡,因為他們需要在意的太少。

但出身寒微的就很不一樣,尤其,是其中一些見不得光的難言之隱。把柄太多,思慮牽涉得就會越多,活得就會越謹小慎微,所以戰戰兢兢,因為自卑,那種從骨子裏的自卑感。

不要說什麽人人平等的冠冕堂皇的話,誰敢說,誰心裏還沒一點不平衡感,都不過是在虛張聲勢,然而這就是悲哀之處,明明知道,卻不得不這樣做,只有這樣,才能維護那一點被分割得所剩無幾的自尊心。

池蕊暗嘆了口氣,池蕊,你不應該是這個模樣。

可是她的毫不在意,只能偽裝出來,她隱藏得太深,表面的功夫做得太好,才會以假亂真。

她不知道一直以來自己的堅持究竟算什麽,要不然就是一廂情願的妄想?

可是她真正喜歡的,卻沒有辦法與這個世界的基本法則相適應。

如果剛好沈敬煜喜歡她,那一定是因為她有什麽特別之處吸引到他。不一定是金錢,權利,又或是出色的外在。不是說這些都不重要,而是,很多時候,除卻這些,她實在想不通,他到底又看上她哪一點了?

池蕊覺得自己還真是賤,明明喜歡他,卻不敢耽誤他,不敢告訴她自己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怕他瞧不起怕他厭惡怕他離自己而去,她從來不知道,自己可以這樣低微,從一開始,她就想避開他的,可是他一次次地出現在她面前,引誘她,逼她就範。

沈敬煜只覺得她沒有心,他錯了。他一直在隱忍,她又何嘗不是?

得知他當年因為出任務傷到頭部,導致記憶喪失,所以忘記了她。知道這個消息,池蕊有些慶幸也有些不甘,他都能忘得一幹二凈了,她為什麽還記得那麽清楚?可是他還是不肯放過她,還是重新招惹上她。

他以恰如十分的姿態降臨在她身邊,為了她和兇徒只身肉搏。

他眉眼間的認真,緊蹙的眉心,顯得神色緊張,眼神裏的銳利和堅定,嘴唇緊抿,下頜弧線緊繃,還有高挺的眉骨,尤其一雙眼睛,猶如攫取狠厲的鷹,簡直讓人無處遁形。

無可置疑,這是一張樣貌出眾的臉孔。

沈敬煜,他有他的追求,而池蕊,她也有她的顧忌。

池蕊有些無奈,孤家寡人也沒什麽不好,至少,不用費盡心神,遲疑著,是否需要向他坦白什麽。

雨的聲音,彌漫著一股潮濕灰暗的氣息。

池蕊站立在窗前,靜靜地凝望著,小屋裏泛起一陣陣的黴味,混雜著陳年積攢的小麥的氣息,以及谷物受潮之後特殊的味道,她很清楚,這是屬於農村的氣息,絕非城市。

輾轉漂泊了這麽些年,終於還是回來了。

她決定回去之後,寫一篇寫實記錄的跟蹤報道,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回歸》。

“我正大光明地告訴你,確實,我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你呢,對於你的身世,你就沒有一點兒隱瞞?

“這不是你的過失。”沈敬煜眼中的慈悲,讓池蕊一時噤了聲。然而她的情緒變得非常激動,說出的話也是極端且尖銳,字字針鋒相對,不留任何情面。

“真是因為天生的殘缺,那種缺失你永遠也不可能明白,所以感覺低人一等,做什麽都戰戰兢兢,生怕出錯,”

“所以只有使自敏感多疑一點,才能多長一個心眼。這樣,才不至於吃太大的虧。”

“你對我的身份,應該早就知道了吧。”

池蕊夾了塊紅燒排骨,嘴角浮起一絲自嘲的笑意,看來這下子,他們是再也不能一起吃飯了。

還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沈敬煜和她竟然還有這樣一層關系著在,只可惜年代久遠,當年那件事雖然可以算作她人生的幾次重大轉折點,但很不盡人意,她是真的已經記不太清了 。

“你打算怎麽做呢?沈敬煜。”

“你想要我怎麽做?”

沈敬煜嗓子沙啞,聽上去格外疲倦,帶了幾分無可奈何的滋味。“該怎麽樣怎麽樣吧,我不怪你。”

池蕊拿勺子舀了瓢湯,放在嘴巴嘗了嘗,嘖嘖嘴,一副平靜鎮定的臉孔,看不清有什麽表情。“這點兒分寸,我還得掌握得住的。”

“難不成在你眼中,我就是那麽傻嗎?那可還不至於淪落到這個地方,你大可放心。”池蕊深吸一口氣,“現在,你能跟我說說,你之前出車禍的事情嗎?”

沈敬煜突然噎住,他怎麽也不會想到,她會問這個?

夜晚的霓虹晃得眼皮直跳,池蕊坐在車內,臉孔平靜地盯著手機屏幕。

車內慢慢流淌著上世紀末的港式金曲,低沈而富有年代質感的嗓音,如同一個手指纖細蒼白的黑發女人,膚色白皙細膩,塗著最艷麗的絲質紅唇,指間夾著一根纖細的女士煙,星火悄無聲息地燃燒,白色的煙霧繚繞,輕吻糾纏著指尖,上浮飄蕩,至死方休,微淺的煙草氣息,緩緩在車廂內游弋。

不知不覺,竟然已經到了。

“師傅,在橋上停一下。”

池蕊一個人走進那座墓園。

是公墓,她走了很長時間,繞過很多座墓,才停在一座平淡無奇的墓碑前。

她將下巴埋在圍巾裏,聞到一絲若有似無的露水的味道,那條圍巾上還有淡淡的蘇煙的味道,混合著他冷冽的氣息。池蕊這才想起來,這條是他的圍巾。

竟讓池蕊渾身打了一個寒戰,冰冷的雨絲飄落在她蒼白的臉上。

墓碑上的照片讓她鼻頭一陣發酸。說不清楚這種感覺。

她一動不動地註視著,蹲下來,眼底的光亮頃刻之間覆滅成為灰燼,火光蔓延,迅速地燃燒起來。

她想起來一些事,這些事,足以讓她半天說不出話,也足以將她打回原形。

回到公寓,池蕊想著,是時候離開了。既然什麽線索都找不到,再繼續留下來也沒什麽必要了。

至於沈敬煜,池蕊笑得言不由衷,這個人,她真沒辦法,可是她知道,她不能留下來。

“你以為你走得掉嗎?”沈敬煜看著池蕊,不讓她有一絲一毫的退縮。“寶貝兒,是不是我平時太縱著你慣著你了,所以你似乎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這條路我們已經走了這麽長時間,我怎麽會容許你說放棄就放棄?”

池蕊將頭埋在他寬厚的肩頭上,沈敬煜輕輕將她摟住,沒人不會珍惜,這不被打擾的安靜時刻。

因此兩人的沈默,足夠表情達意,再多的擁抱和註視都顯得不多餘。

“別扛著了,我在這裏呢。”沈敬煜動作輕柔地摸了摸她的頭。“人不就是這樣一種生物,因為寄存在社會中,所以不得已,必須忍耐這些。但一生何其短暫,一旦沒了氣,就什麽都沒了。”“活著,好好走完這短暫的一生,人生苦短,善待自己,千萬不要和自己置氣,不然到時候後悔了覺得不合心意了多可惜。”

池蕊不著痕跡地踮腳抱住沈敬煜,將頭埋進他的胸口。

尊重都是相對的,她感激能讓她遇見沈敬煜,他的包容和寬待,讓她的尖銳,逐漸變得平和。而不只是拘泥於外在,從內向外,都是全新的起步,不止局限於眼前的困厄。

他讓她相信,後來也可以變得更好。

沈敬煜的稱呼由寶貝兒變成了媳婦兒,在他眼中,的確,除了那個紅本本,一切水到渠成,自然就會瓜熟蒂落。

女人很敏感,一丁點風吹草動,只要給她一點質疑,她就會覺得你不信任她,所以沈敬煜在某些方面的耐心,讓她不得不為之動容。

基於這一點,池蕊對他的感激,足以消解那些不確定和遲疑不定的心思。至少這個人對自己是真心實意的好,他的心思實在且篤定,這就足夠了。

沈敬煜牽著池蕊的手回到了他的公寓。

“南瓜餅,南瓜粥,南瓜湯。全南瓜宴,豐盛吧?”

“鍋子裏在煮什麽?”

“煲小米粥。紫薯,糯米,紅棗,枸杞,龍眼。你嘗嘗,又香又糯……夠了,我也覺得累,那今天就先這樣吧,我要休息了,你自便。”

沈敬煜停止咀嚼,朝她深深看了一眼,躊躇不決,遲疑著到底要不要開口。“池蕊,我……”

“需要私人空間,總有難堪的事情需要處理幹凈。”

池蕊以沈默作答,她張了張嘴,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麽,又把到嘴的半截話咽了下去,但她終於還是脫口而出。

“沈敬煜,其實,你還是沒有想起來對不對?但你應該猜出來了,我們之前就認識,六年前吧,我勾引你,然後,你就上鉤了。

“我想了很長時間,還是決定告訴你,你之前一次執行任務,被劫匪砸傷了頭部,還好性命無憂,不過,把我忘了。

“沒想到,沒想到,我們就是這麽有緣分啊,居然又重逢了,而且,你現在又這麽喜歡我。”

池蕊無可奈何地笑了笑,“看來,你還真是逃脫不了我的手掌心。”

沈敬煜一臉受寵若驚的表情,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寶貝兒,你現在這麽通情達理,我都不習慣了。”

沈敬煜在心裏其實說的是,池蕊,就算你渾身都是謎團,我也會一一解開,總有一天,你不會再對我存有戒備之心,我有這個信心和把握。

沈敬煜笑得誠懇又憨實,並不向她透露出半點心跡。

池蕊只當他是傻笑,不動聲色地將白瓷碗放在他跟前,故意皺眉,露出一臉嫌棄的表情,“吃飯吧你。”

☆、幹他該幹的事

池蕊最近遇到一件很衰的事情,明明正在進行現場播報,沒想到天氣惡劣,她橋下一踩空,就掉進了水池裏。

部隊的士兵,有個很帥,年紀輕,他對池蕊很有好感。

池蕊被他從水中救出來,他光著膀子,全身也被淋濕,他笑得很陽光真實,看得池蕊心神一晃。

她搖搖頭,為什麽這個時候想到了沈敬煜?

“謝謝你。”

她露出一個感激而禮貌的微笑,這落在那群兵的眼中,真是美好和諧的一幕。

沈敬煜心裏不平衡了,嘿,這哪來的兵娃娃,竟敢打他寶貝了這麽長時間的準媳婦兒的主意。這種滋味,仿佛那種經過長時間緩慢發酵的香酒,越放,年代越是久遠,就變得越是名貴。

“寶貝兒,你似乎忘記了,有些人吶,是不能隨便看的。”

沈敬煜脫去上衣,露出結實的胸膛,似乎這樣還不夠,他觀察她的反應,似乎非常在意,一步步地朝她緩緩靠近,嘴角掛著魅惑的笑意,半是挑逗半是認真,撐在她上方,鼻息落在她臉上。

眼神卻一動不動地盯著她,仿佛看到了她的心底,叫她無處可逃。

池蕊雖然尷尬,但畢竟了解他的個性,知道他不會做什麽,所以對他的玩心也不甚在意。

沈敬煜其實也就是來找池蕊的,不過竟然給他看到了這麽刺激人的一幕,他當然要找回場子了。

池蕊笑著推開他,“行了別鬧了你,我回報社了,還有工作要忙呢。”

“晚上去我那兒。”

池蕊瞪了他一眼,“腦子裏就只有那檔子事。”

沈敬煜痞起來還真有點兒京腔小哥的勁頭,他就這點兒臉面全扔給池蕊了,“我對我媳婦兒還不能那樣了啊?不過你倒是說說,我哪樣了啊?”

“你給我正經點兒啊,我要去報社,你先讓開。”

沈敬煜堅持不懈,“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搭車去。”

沈敬煜忽然伸手攔住她,眉眼間盡是關切,“你吃早餐了嗎?一大早上就過來忙報道。”

池蕊擺了擺手,“沒呢,哪有時間吃早餐。”

“那過會兒我去報社找你。”

池蕊雖然心裏頭高興,嘴裏還是只說了一句,“隨便你。”

池蕊很長時間沒回報社了,天氣晴朗,她坐在公交車上,面孔清爽明凈,臉龐上籠著一層淡淡的金光。因為沒有正經采訪的工作,她穿得休閑舒適,一件平整潔凈的淺色針織外套,寬松的背帶長褲,玉米穗的長卷發,顯得年紀更小,尤其是白皙的膚色,皮膚光滑而富有彈性,看上去就像個剛畢業不久的大學生。

池蕊仰頭看著窗外,逆光,顯得她的膚色幾近透明,所以格外晶瑩剔透。

沈敬煜已經在對面坐下了,他突然擡高濃眉,似笑非笑道,“今天看上去這麽小,看得我好有罪惡感。”池蕊吃著他買來的早餐,差點兒沒給噎死。

“沈敬煜,說真的,你能恢覆到以前的狀態嗎?”

沈敬煜神色一凜,“以前什麽狀態?同事?一天說不上幾句話,抱歉,我沈敬煜認準的事兒,沒那麽簡單改變。”

“池蕊,我看上你了,就想對你好怎麽了,你只管接受不好嗎?”

“我從來沒在一個人面前這麽卑微過,你是一個異數。所以我才感覺誠惶誠恐。你有沒有想過,我的立場。”池蕊氣急敗壞,似是而非地譏笑了一聲,“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你總是一味以為我沒有回應,心腸如磐石般堅硬,那你又有沒有想過,我對其他男人的粗暴和狠厲,極度缺乏耐心,我對你的溫聲細語,已經榨光了我這一生的溫柔。眉眼間的只有粗礪,遠不及你想要的細膩,我所能予以你的,已經耗盡氣力。現在卻再也掙紮不動了。

沈敬煜,你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嗎?

她聽得特別清楚,一下一下,訴說著危機和死亡的臨近。

沈敬煜的母親沈沁如的死,起碼有一半,要歸結到徐今的身上。

他那麽恨害死他母親的兇手,就算不是徐今動的手,這個坎兒,他恐怕也很難邁過去。

果然吶,她和沈敬煜這個人,沒別的,就是八字不合。

沈敬煜摟著自家媳婦兒,在她面前自顧自地說道,“我媽後來抓了你媽,當然沒想到竟然這麽湊巧,是以前的老熟人。”

他用這樣稀松平常的語氣說出來,連自己都意想不到。

“你媽居然是販毒團夥中的一員,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死於非命。你媽的下場,同樣好不到哪裏去。”

“都逃不掉,這場浩劫,只不過是時間順序的先後而已,沒什麽分別。”

“沈敬煜,我們分手吧,我不想連累你。”

“既然是我自己犯下的事,就必須自己承擔。”

“真的很感激你,你是第一個對我好得不離不棄的人。但是我不想你,這對我而已,是一種煎熬和譴責,我不想良心上過意不去,更不想虧欠你什麽。”

“謝謝你的陪伴,謝謝你的不嫌棄,謝謝你的包容與忍耐。”

“沒想到老婆你內心這麽火熱啊,合著以前都端著吶。”沈敬煜斜睨了池蕊一眼,笑著調侃了一句。

“隨便你吧,只要不牽扯到我,那就沒問題。”

池蕊漫不經心地朝他看了一眼,視線停留了片刻,然後匆匆下了車。

“你個小沒良心的。行,其他事,你說怎麽著就怎麽著,但是,這件事,絕對不行。以後也絕對不許你說分手這兩個字。”

沈敬煜面色沈了又沈,他可是努力了好久才得到的他媳婦兒的心,哪能說走就走?

他這樣妥協,卻還是這樣堅定啊,真的有這麽喜歡她嗎……

池蕊一怔,心底湧過一陣從未有過的感覺。

她忽然很想回頭,給身後那人一個擁抱,可是最終,她還是忍住了,推開門,腳步卻停留,沒什麽動作。

其實她心裏已經炸開了鍋,很不想走的,也不想傷害這個這麽喜歡她的人,可是如果留下來,沈敬煜一定會為難。

如果到時候因為徐今吵架,那多不值得。

池蕊的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沈敬煜怒吼了一聲,“夠了,池蕊,你最好給我安分一點。”沈敬煜走上前,把池蕊直接扛了回來。

池蕊驚恐不定地看著沈敬煜,“你幹什麽?”

“幹什麽?幹我該幹的事。”

沈敬煜已經踢開臥室的門,把池蕊扔在了床上,不過動作很輕,弄疼她,他還是舍不得的。

媳婦兒都要跑了,他還能鎮定?笑話,還不不做點什麽,他簡直都要被她氣死了。

“夠了,沈敬煜,你理智點。”

沈敬煜已經壓上來吻住她的嘴唇,叫她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兩只手也沒閑著,外面的裙子什麽時候被脫了池蕊不知道,反正等她反應過來,自己完全□□。

沈敬煜的動作很輕,又湊到她的脖頸裏,池蕊心頭忽然一軟,伸出手摸了摸沈敬煜的頭,把他的臉壓向自己,沿著他唇部的輪廓一點一點親吻上他的唇瓣。

不來就情投意合的兩個人,其實只需要一個契機而已。

總之池蕊的反應讓沈敬煜很滿意,也很心動。

沈敬煜最近一次去某個酒吧,帶上池蕊一起,他不說,她都知道他想讓自己做什麽,以前只在電視劇裏看過,沒想到自己還有真槍實彈的經歷,池蕊有些興奮。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池蕊做戲起來也順手得多。這次她換上了一件黑色蕾絲鏤空長裙,盡量打扮得風塵。

豆漿不住吹口哨,指著不遠處一個黑裙子的女人道,“喲,這妞兒不錯啊。”

“不對啊,老大,今天怎麽這麽沈默啊?”

沈敬煜只是晃動手中的酒杯,低頭喝了口,他眉頭一皺,不知是什麽表情,有幾分出神。

豆漿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幹脆閉上嘴,不去多猜。

“監控繼續。”

“進去。”沈敬煜臉色鐵青,他能預料到,這一票,絕對不小。

沈敬煜看著走進來的豆漿,目不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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