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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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幕,真的是很有陣仗的感覺。

香車寶馬,一個大美女倚靠在車身上,白色墨鏡,大紅唇,一身小黑裙,外加一件米色長風衣。

長鬈發 ,身材高挑,尤其一雙長腿,纖細筆直。

雖然看上去瘦,但還算玲瓏有致。

膚色白凈,光看這氣質就知道是個標致的美人。

她緩緩取下眼鏡,慢慢朝池蕊走過來。

“池小姐,我們去喝一杯?”

池蕊不記得自己認識這個女人,但看她篤定的眼神,池蕊就把到嘴邊的話又給咽了下去。

怎麽看都像是辜負了人家一片好心似的,她當然有點不好意思。

但她身後的那輛顯眼的白色跑車,估計價格不菲。

“你還沒吃飯吶?那成吧,我呀,陪你吃,正好這家飯館的菜色不錯,環境也還可以。”

布局,構造,古色古香,精妙絕倫。

樓梯很窄,最多只能容納兩個人並排,木質欄桿,樓梯口,花紋素淡柔和的壁紙,水墨畫,幾處濃淡閑筆勾勒。

“荷葉粥不錯,你口味盡量清淡一點,這個啊,是招牌菜。”

“抱歉,我還是想問一下,我真的認識你嗎?”

“這很重要嗎?重要的是,我們現在認識了啊。”

美女伸出手,池蕊這次發現,她笑起來為什麽那麽好看,她是月牙眼,笑起來就跟半個向下的彎月似的,難怪,讓人心情大好。

“你好,我叫池梓涵。”

“你也姓池,本家呀。”

之後池梓涵約她出去玩,池蕊也沒拒絕。

海風吹拂,耳邊的頭發輕輕飄動。

池梓涵穿著一件白色素凈的棉質短袖,寬松的短褲,腳上踩著人字拖。

池蕊記起上一次見她,感覺真是天壤之別。

完全素著張臉,沒塗粉,沒描眉,甚至連唇膏都沒塗。頭發也恢覆了黑長直,微微自然的蜷曲。臉孔膚白細膩,更顯得年紀輕。

但她剛剛二十出頭,現在根本就像個學生,氣質沈靜柔和,和之前的凜冽冷艷大相徑庭。

池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竟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頭發怎麽染成黑色的了?”

池梓涵纏著池蕊,非要她背。池梓涵笑的樣子真的很好看,是那種一笑起來就能使其他人心情大好的笑容。

讓池蕊有點兒懵的是,從一開始,這丫頭就挺熱情的。

她確實也把池梓涵當妹妹看,畢竟兩人相差五歲,要說代溝,還真有一點。

之前這姑娘,現在一看,果然很小。

“你大爺的。說好的來接我。姑奶奶這都得等好半天了。你找那人怎麽這麽不靠譜啊。”

一個姑娘,站在站臺邊,池蕊不認識,只覺得她的臉孔有幾分熟悉,她忍不住擡起腳步,朝那姑娘走過去。

她怒目圓睜,聲音突然提了好幾個分貝,“哎,我說你這人怎麽回事啊,辦的這叫什麽事啊,你看看現在都幾點了,你接你接媽說是這樣的啊,我要是一重病晚期的人,哦,我還得在這等死了。”

“做人最起碼的時間觀念都沒有,還在這耽誤我的時間。”

那姑娘回過頭,池蕊暗忖,是她,上次請她吃飯的那姑娘,和自己還是本家。

池蕊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那姑娘撥開長發,嘴裏嚼著口香糖,坐在她身邊。

她們坐在地上,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

“說白了,還不就是因為沒有錢,要不然,怎麽會拋棄自己的親生女兒。”

這句話,真有點兒耳熟,好像在哪裏聽到過一樣,可具體是在哪裏,她又實在是想不起來。

“姐,這些年,別來無恙。”

那個小姑娘。

池蕊瞳孔一縮,是她。

“姐,已經過去了這麽長時間,八年了,你還打算這樣下去多久,哪怕只是一點回應,你能不能誠實一點,坦然一點。”

“過去的所作所為,哪裏是說遺忘就能夠遺忘的。”

“你住嘴。”

“我猜,你根本就沒有失憶,自己在那兒哄騙自己,不就是為了圖個心裏頭的安逸。你真以為,這樣就能夠遺忘嗎?姐,你太天真。”

池蕊低聲一笑,“我不懂你在說些什麽,我不認識你。”

池梓涵同樣鎮定自若,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隨便你怎麽說,現在,你隨心所欲了,還不夠嗎?就算你真的不記得,完全沒關系,總有一天,你都會想起來的。”

她高深莫測的笑容,看到得池蕊的心口莫名一陣發寒。

果然,現在是沒有太平日子過了是嗎?該來的報覆的,通通都要來個夠了。

她現在的處境,自求多福。

灰白墻皮被她漸漸剝落,池蕊撇了撇唇角,“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出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池梓涵看著病床上的女人,關上門。隔著玻璃,眼神裏透過一絲擔憂。

池蕊捂住臉,畢竟,池梓涵說得一點不錯吧。她忽然間笑了。

其實池梓涵說的對,只不過,她是怎麽知道的?現在跑過來質問她,是不是為時已晚了。

“池梓涵,你進來一下。”

池蕊看著她,眼神裏有幾分高深莫測,“說吧,你想做什麽?”

“想辦法找到我,接近我,然後千方百計地逼我親口承認,非得要這樣面對面地和我說話,你到底想怎麽樣?”

何況,既然已經知道了還故意這麽問,非得從她口中得到她想要的字眼,即便是雙方弄得處境尷尬,彼此之間下不來臺階也要繼續這樣做。

池梓涵啊池梓涵,姐姐真是高估你了。做事情,就不能稍微沈得下氣一點嗎?你這個樣子,讓我很無奈啊。

“我就是見不得你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明明手段那麽毒辣,現在還敢在人前裝出一副大好人的模樣,姐姐,你難道不覺得,虧心事做多了,遲早有一天是要被人加倍報覆回來的嗎?這只不過是時間的長短罷了,況且,你又這麽不知悔改,萬一哪一天遭遇不測了,可沒怪我沒提醒過你。”

“瞧瞧,伶牙俐齒的功夫漸長了,你就那麽盼著我不得好死啊。真要論心腸惡毒,咱們倆個啊,半斤八兩,彼此彼此而已。”

“至於虧心事什麽的,你池梓涵做得會比我少?還有,我做得到底對不對,有沒有違反底線,你心裏明了,我們是站在一條道上的,生死啊,你也看得很明白。”

“這些人渣,只不過是罪有應得。”

“人的欲望無窮無盡,貪得無厭,喜新厭舊,這些都是我們無法免俗的地方。”

“他們想要獲得精神上的愉悅和快感,哪怕只是短暫的幻覺,稍縱即逝。”

這份認真,彌足珍貴。

處心積慮了這麽久,

什麽?她跑了。她身體還很虛弱,你們是怎麽看著她的?讓她就這麽走了,你們怎麽連看個人都看不好呢?

“涵子,現在怎麽辦?”

池梓涵揉了揉眉心,頭疼,她這個姐姐,還真不讓她省心。

“行了,盛護士,你先回去吧。”

他們現在看的這個位置,似乎是盲區。

豆漿焦急地皺著眉頭,“沈隊,現在怎麽辦?還要繼續搜查嗎?”

“繼續,此號人物關系重大,不能讓他逍遙法外。”

屋子裏黑漆漆一片,但人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雖然微弱,極力克制,但沈敬煜還是感知得一清二楚。

他心口一緊,神色頓時變得緊張起來,按理說,這裏怎麽會有人?他既然故意藏在這裏,很有可能,但依他的直覺,不像,真要給個解釋,那只能說,反而是另有其人。

同夥?

現在看來這個可能性比較大。

池蕊,她怎麽會在這裏?

池蕊明顯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他,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人,他們現在的相遇,如此不合時宜。

池蕊心裏愈發煩躁,她伸出舌頭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習慣性地咬緊下唇。

沈敬煜和她面面相覷。誰也沒打擾這片刻的安寧。

“哎,老大老大,聽見人聲了,怎麽樣了?”

“池蕊姐,你怎麽會在這裏啊?”

豆漿的一聲驚呼忽然打破了這尷尬的情境,池蕊一回神,倒是有點不知所措了,她還要怎麽解釋?

說和她沒關系,自己不知道,恐怕說得天花亂墜都沒信。

這次,難逃幹系。

有人要陷害她。這是她唯一得出的收獲。

至於接下來的事情,恐怕就有點失控了。池蕊的嘴角微微上揚,想不到,她現在,也要跟著警察往局子裏走一趟了。

外面的熟人不多,沈敬煜走在前面,臉色有點難看。

池蕊也有些無可奈何,誰叫她運氣這麽背,剛剛進來就被撞了個正著,她這還沒做什麽呢,還真有點兒虧。

這件事,一定不能耗費太長時間。她有預感,自己要找的東西,和這次主動聯系她的人,脫不了關系。更何況,那個人約她到這裏見面,結果給她竟然等來了沈敬煜。要麽,就是那人不知道,要麽,就是那人故意陷害她。不論是哪一種,她都會弄得一清二楚。池蕊的眼角對著刺目的日光的方向瞇起,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一路上池蕊都保持沈默,她的手指反覆敲打著車窗玻璃,發出清脆的聲響,心裏頭其實已經開始造勢出幾波此起彼伏的暗湧,她只覺得焦慮和煩悶,看來,勢必要把這個人找出來不可。

老虎不發威還真當她是病貓了。

以前的樣子,她都已經忘得差不多了,好長時間,沒有真正大展身手了,現在借此機會活動活動筋骨也好。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有些心不在焉。

要她配合,接受盤問。

真是諷刺,現在坐在這裏的人竟然變成了她。

她的餘光瞥見頭頂的白熾燈,強烈的光線,讓人無所適從。

對面坐的沈敬煜,豆漿,還有其他幾個相熟的同事,通通熟悉的面孔。這樣的境況,池蕊做夢都想不到。

“池蕊姐,你有什麽就說吧,我們相信你。”

說什麽?作為嫌疑人?池蕊的嘴邊露出一個幾近嘲諷的笑容。

對面的人已經換成了池梓涵,她在六組工作,所以,她來幹什麽?

池梓涵將手撐在桌上,眉間一臉的篤定,仿佛一早就料定了她會回來。而她呢,池蕊忍不住冷笑,現在的自己,就好像一只喪家之犬。

“池蕊,你繞了這麽一圈,竟然又回到了這裏。”

池梓涵輕輕笑了笑,“你是想跑?還是,又想隱姓埋名,徹底忘掉過去。”

“你清楚,我也清楚,你怎麽可能忘得掉,這些年,你恐怕……”

“夠了。”池蕊有氣無力地開口封住她下面的話,心裏不是個滋味兒,尖酸刻薄,這是一個妹妹說話時該有的態度嗎?真是好笑至極。

“你是在恨我當年嗎?徐今選擇了你,你憑什麽恨我?你又有什麽資格來恨我?”池蕊面露嘲諷,言語間盡是憤恨。

我舍棄了你,可是你跟著徐今,不也活到了現在?可如果是跟著我報團,那也只不過是死在一塊兒,只會落到個早死晚死都得死的下場。

“你想做什麽?”

“直說吧,池梓涵。”

“我不想和你玩貓捉老鼠的游戲。”

“所以說,你早就知道那些人皮組織的來路?”

池蕊的眼角微瞇,“而你卻並沒有點破,你當時,只是在偽裝。”

“不,我給你提供了線索,讓你自己發現這一切,找出當時的真相,不過,你好像沒那麽聰明,有了那麽一點作用,你那時沒起疑心,最後一點一點被你找出來了。”

池蕊神色一暗,“我確實發現了一點端倪,不過,原來是你故意留給我的。”

沒想到……池蕊笑了笑,“只能說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不可告人的小秘密。”

這是漏洞,然後她就會自己恐嚇自己,可怕的從來都是自己的恐懼感,因為打不垮戰不勝,所以它們看上去無堅不摧,無往不利。

“原來,你做那麽多,都是為了逼我迅速回到從前的狀態。”

池蕊臉上只剩下冷笑,“真是辛苦你了,我的好妹妹。”

池梓涵也笑,“不客氣,我的姐姐。”

病房裏彌漫著無聲的硝煙,兩姐妹亦無聲地對峙著。

作者有話要說: 池梓涵希望姐姐回來,她知道池蕊在裝失憶。

☆、他的志向是娶媳婦生娃娃

江城最近幾年走私販毒得厲害,市局特意向上級請示將以前的緝毒組改成緝毒大隊,擴充隊員,沈敬煜任隊長。緝毒一向是社會上一大熱,維護人民生命財產安全這種事,他作為一名人民警察,確實義不容辭。

池蕊在天臺上晾曬好剛才洗幹凈的換洗衣物,客廳裏的手機突然響起。她拿起手機,輕聲說了句,“在洗衣服。”

沈敬煜停頓了一下,“你出來一下,有最新的發現。”

池蕊有些訝異,“死者。又是吞毒?”

她拍攝好照片,結果聽見身後的男人說了一句,“你挺勤快的啊?”

“開玩笑。”

她頭也不擡,只顧著忙活手中的事,她實在是沒有多餘的時間分心給這些無關緊要的小事情上。

結果沈敬煜又說了一句。“下館子。小丫頭,來不來”

結果,拍完照的池蕊就這樣跟著他走進了某家小館子,然而池蕊發現,他竟然喝的是白酒。

“再來二兩白酒。”

池蕊看著視線迷離的男人,坐了過去,“你沒吃飯啊?”

他點點頭,埋首繼續那碗炸醬面,“你要不要也來一碗。”

“來點麻醬。”

他嘴角一邊上揚,饒有興味地看著她,笑得格外暢快。

池蕊抹臉,鼻翼上全是細密的汗珠,這人 ,撇去工作,竟會是這個模樣,真沒個正形。

“煜哥,這是嫂子?”

池蕊臉上一紅,合著他們這是誤會了?

沈敬煜這時候說話的嗓門也大了不少,“吃吃吃,吃你的,拿來那麽多話,八字還沒一撇事,你們擱這瞎起哄個什麽勁?”

“池記者,這家的爆肚味道正宗,你多吃點,只管敞開吃,你看你多瘦,就應該多吃一點。”

池蕊被他們的熱情熏得雙頰通紅,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沈隊,你的志向是什麽?”

“志向,娶媳婦婦生娃唄。”

“說真的,沈敬煜,你那幫兄弟真挺熱情的。”

沈敬煜笑了笑,“一旦這次緝毒大案有了突破口,我就請你吃好吃的,怎麽樣?”

“沈敬煜,你現在,和之前挺不像的。”池蕊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的你,平易近人得多,這樣多好,平時多笑笑。”

“哼哼,每天哪有那麽多值得開心的事,總有不順心的時刻,你這是盲目樂觀。”

池蕊嘆了口氣,“沒想到,我們都被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麽簡單。”

可是沈敬煜卻說了一句,“這樣,我們才是天生絕配。”

“沈隊,我真想不通,你到底喜歡我什麽?”池蕊笑笑,“我的家庭……我的家庭破碎,我的母親,很早就開始吸毒,不過,也許,我應該慶幸,她沒有在懷我的時候吸毒,要不然,也許我會淪為一個悲哀的畸形的替代品。然後,她很早地就拋棄了我。”

她笑得勉強。“我的養母,關系很微妙,她有個女兒,比我小很多。她總是讓她叫我姐姐。

“我們吵過很多次架,每一次,都讓我無所適從。我知道,我們親近不起來,不可能走得很近。

“夠了,不說我了,說說你吧。說說你的經歷,看看,會不會,沒你想象得,那麽難以敘述。”

池蕊攤開雙手,抿嘴,漫不經心地將那摞撲克牌堆疊在一起,看沈敬煜雙手抱拳,似乎不太願意和她說太多,人之常情,她撇撇嘴角,擡頭沖他理解性地一笑。

“我媽,在我十歲時,死於一場毒梟案,她是緝毒大隊的刑警。那場大案,宗卷提供的資料信息不多,至今被封存在省局的檔案室裏。牽扯的人物太多,死的人也太多。我媽倒在大街上,那種淒厲的場景,當時親眼目睹的人,都目不忍視。

“當時的通訊技術並不像現在這麽發達。等我跟隨警隊趕到現場,一切都定格在那片暗紅色的血跡裏。之後有人把大街上清掃幹凈,就像一切恢覆如初的模樣。

“然後,我就跟著我爸繼續在F市生活,他很愛媽媽,所以他沒有選擇再婚。”

“我成為烈士子女,可是,家裏突然在一夜之間少了個最重要的人,怎麽會沒有反應,那種悲痛,怎麽會感知不到?怎麽可能輕易抹去?我在之後一段時間患上了後遺癥。我缺失的,不止是母親,還有對未來的方向。

“我開始瘋狂憎恨人吸毒,我不能理解為什麽有人想要花錢買罪受,如果這些人不吸毒不需要毒品,我的媽媽就不會死,就不會死得這麽不清不白。

“然後,就是這樣,我走了我媽的老路,我主動申請進來緝毒組。然後是破案,抓人,搜毒,查毒,毀毒。

“逐漸熟悉了各種拙劣的手法,就像我不能明白,為什麽會有這些害人不淺的玩意兒一樣。

“大多數人的心裏都非常清楚,它不是個什麽好東西。

“但為了一時的歡愉假象,為了排解心裏的憂郁與壓力,選擇了這種自甘墮落的方式。

“之前我有個熟人,因為股份與債券出了問題,竟然在空閑時投入一個專供□□和□□一類輕度毒品的圈子,他自己還渾然不覺,不知悔改,覺得□□只是抽一抽,和煙一樣,不會產生多大的癮,至於危害之類的,反正都不是什麽好東西,抽哪個不是一樣。

“其實毒品這個東西,要抽的,還不是一些閑著無事幹的人,哪個正常人吃飽了撐的沒事幹拿兩顆□□嗑嗑,就跟自毀自滅的性質一樣。

“正常人的生活,身邊不應該有這些東西。”

“那你享受了作為正常人的生活了嗎?”

池蕊見他一臉肅穆,想開個玩笑緩解一下緊張的氣氛,畢竟,這麽沈重的話題,不太適合他們所需要深究的範圍,何況,他們只不過是蕓蕓眾生之中的普通一員而已,他們存在的身份,太過渺小。

沒想到,沈敬煜竟然說了一句,“池蕊,我能感覺到你對毒品的深惡痛絕。要不然我們也不會面對面地坐在這裏。”

“不對,我只是出於責任和義務,我還沒到你那種程度。”

沈敬煜只是笑了笑,“你不要著急撇清,凡事不要那麽絕對,話說得太慢,一向不是什麽好兆頭。”

北京胡同老巷子口,老舊斑駁痕跡的低矮建築,有不少人和他們打招呼。

“小沈呀,這是你女朋友?真好,兩人看著般配。”

他們在一家老字號的面館裏,一人吃了碗熱氣騰騰的家常牛肉面。

池蕊在多次被人誇獎和沈敬煜般配以後,終於厚著臉皮臉不紅心不跳地笑說謝謝,欣然接受。

“剛才過去的是四叔,是排行最幺的一個叔叔,以後你嫁過來了,這些人遲早得多熟悉。”

他難得開次玩笑,不過池蕊也算是看明白了,他這人,雖然平時看著嚴肅冷靜,但也僅限於工作的時候,私下裏,即便再難以近人,也能很快和部下打成一片。

池蕊面上一紅,沈敬煜這人,還真是說話直接,倒符合他耿直率真的性格。

“爸爸。”

顧爸爸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眼尾上揚的弧度還是顯得特別和藹可親。

池蕊待人接物一向客氣,似乎,他父親對她的印象還不錯。

來之前聽沈敬煜親口敘述了他父親的遭際,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把他拉扯大確實不太容易,想到這些,池蕊對面前這個中年男人的印象一下子提升了不少好感度,她想,他應該是值得尊敬的一位父親。

“外公,這是池蕊。”

池蕊也無法說明白那種感覺,但她很清楚,這個老人,對她的印象不怎麽好。

直到她知道真正的原因,冷血得沒有一點兒溫度。

“原來就是你媽媽,害死了我女兒。怪不得,怪不得看著這麽眼熟,像是在哪裏見過,卻總是想不起來。”

池蕊一直記得,老人邊咳嗽,邊拿著拐杖準備打她的樣子,結果沈敬煜擋在了她的前面。

如果池蕊記得起原來發生的事,那她應該會在心裏冷笑,這些詆毀算得了什麽,況且,她可不只是殺人兇手的女兒這麽簡單,她太清楚那種感覺,病態瘋狂的快感,無與倫比的快樂,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這麽清楚且這麽篤定,可是這其中的緣由,她並不怎麽想弄清楚,她有種預感,這種感覺非常強烈,她覺得,這個理由一定會讓她後悔終生。

她沒有二次選擇的機會,所以她只能不斷朝前走,不斷地摸索,就算受傷也沒有顧影自憐的契機。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也有點點甜哦

☆、她要找到她

池蕊提著豆漿油條,走到沈敬煜的家門外。

“沈隊,幫我查一個人。”

“誰?”

池蕊把一張照片遞給他,上面是一個中年男人,下巴長滿了胡須。“這個人,你肯定認識。”

沈敬煜沒說話,但池蕊已從他眼底的驚異看出了端倪。

沈敬煜也沒打算隱瞞,畢竟這種不招人待見的社會敗類,前一段時間一連串的案子鬧得風風雨雨,滿城風雨。

人口拐賣這一樁案子,喪盡天良,實在罪有應得,不值得同情。何況,還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年輕女孩。那些歹徒,本就應該接受社會輿論與道德的譴責,以法律的制裁才能規範社會的規則。

“你好,先生,我是南鄉晨報的記者池蕊。關於你的案子,方便我們做一篇報道嗎?”

池蕊有些氣結,她肯叫他一聲先生,只是出於工作需要,基本的禮貌,改不過來。

池蕊一邊低頭記錄,一邊快速按下錄音筆,不時擡頭,點頭微笑,保持職業性的習慣。

從看守所出來後,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不停喝酒,仿佛怒火攻心,恨不得將那個人撕成兩半,這種感覺充斥她的頭腦,越來越強烈。

她不停用酒精麻痹自己的神經,尤其是他那副渾然不覺完全不以為意的模樣,強迫自己不想。

她從骨子裏怨恨。池蕊喝得東歪西倒,神智開始恍惚。她頭疼得厲害。

“沈隊,我喝了點酒,你能過來接我一下嗎?”

沈敬煜有些好笑,她一個姑娘家,怎麽會沒有一個好閨蜜之類的陪在身邊。

竟然找上他這樣一個大男人,何況他們只是同事關系。

“池蕊,你在這裏沒有親戚朋友嗎?我怎麽從來都沒有見過,你的親友。”

池蕊一楞,神情忽然無比認真,猛然回神,那種眼神,真是駭人,空洞虛無得沒有任何感情。

她說話的方式很特別,口齒咬字清晰,帶著某種柔軟的意味。

“沈隊,能再幫我個忙嗎?”

沈敬煜盯著她,膚色白皙,發色柔軟,明明是面目清秀清清爽爽的一個小姑娘,可有時候那種仿佛看破破世俗紅塵的老成持重,卻讓他很多時候摸不著頭腦,真是一個謎一樣的女人。

沈敬煜揚眉笑了笑,“什麽忙?說說看。”

“我需要找一個人,一個中年女人,無論如何,我都需要你的幫助。”

得到他的應聲,池蕊的膽子也大起來。

“你能先帶我去省局的檔案室嗎?”

沈敬煜看了她一眼,似乎沒想到她竟會這樣直接,而且還是這樣的請求,不過,能找上自己,他早就該料到不是簡單的事,“理由?”

“十多年前的一樁緝毒案,我需要一些內部資料。”

沈敬煜揚了揚眉骨,“你要找一個死人?”

“她沒有死,我的直覺,告訴我,沒那麽簡單。”

池蕊沒有向他吐露太多,因為可能,牽扯到不必要的麻煩。

沈敬煜沒理會她的自問自答,個人主觀上的東西,總會讓人陷入不必要的爭端與麻煩。

“顧隊,這個忙,不會花費你太多心神。”池蕊看著他,有意無意地提醒道,仿佛孤註一擲,全憑他的意願,一念之間而已。

開玩笑,天知道她千裏迢迢地從和這裏相隔好幾十千裏的G市趕來,不就是因為發現了一點線索,這個人對她很有用,她在這裏租了房子,暫時落腳的居所,但她不會在這裏停頓太長時間,她心裏很清楚。

池蕊沒有辦法忘記,幾個月前,她收拾了簡易的行李,在火車上,遇見的那個陌生女人,死相淒厲。

已經過去好幾月了,她憑著這一點線索,還是沒有一點進展,她知道,是時候了,主動出擊,總比坐以待斃來得切合實際。

“我為什麽要幫你”

沈敬煜拒絕了她。

直到,池蕊找到那個嫌疑人,差點兒豁出性命。沈敬煜沒有讓她失望,答應的事情果然說到做到。

“池蕊,我們只有一個下午的時間,明天早上我們就得趕回去。”

池蕊翻著那些堆疊整齊的宗卷夾,說心裏不緊張,都是說的笑話。她顫抖著手指,動作很不利索。她有些害怕,心裏不知是個什麽滋味。

夕陽透過窗戶玻璃,毫無阻礙地落在她的臉上,額前毛茸茸的細密絨毛。

沈敬煜靠在她跟前的高櫃臺上,目光一動不動地註視她的臉孔。她長得其實很對人胃口。

池蕊的眉頭一會皺起,嘴角緊抿,仿佛格外傷神。

她敲了敲額頭,咬了口紅唇,對,她化妝,但是不算濃,再加上氣質偏向清純簡單,是男人最容易動心的那種。

“找到了嗎?”

池蕊有些沮喪,面容疲倦,她揉了揉眉心,笑笑,“沒有。”

“沒那麽好找,你確定,你要找的人,在上面嗎?”

“其實我也不是很確定,既然沒有,那就只好算了。”

沈敬煜看著她,忽然執著地多問了一句,這其實,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你會放棄嗎?”

“不會。”池蕊的語氣聽上去斬釘截鐵,其實他問的這句話,倒給她吃了顆定心丸,仿佛找到了突破口,怕什麽,只要找下去,結果是什麽到時候再說吧,哪管得了那麽多,她面帶微笑,笑得自然而生動。

沈敬煜一楞,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不自然地偏過頭,輕咳了一聲,伸出拳頭捂住嘴唇,特意瞄了一眼池蕊,斜睨,餘光裏確定她沒有表露出什麽怪異的神色,這才神色恢覆如常,將手□□褲兜裏,氣定神閑地邁開腿,不緊不慢地擡起步子,從她身邊經過,不自覺地咳嗽了一聲,潤了潤嗓子。

☆、又是一個無辜死去的人

池蕊沒想到,喬赫同的姐姐竟然會找上她。她根本就不認識這個女人,但人家一上門就對她劈頭蓋臉一頓罵,池蕊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哪裏得罪到了她。

這個喬莉,一直不依不饒,仿佛池蕊犯了多大的過錯一樣。

池蕊皺眉,既然人家不講客氣,她幹脆連寒暄的話也省了,“喬小姐,我不記得我和你有什麽過失。”

喬莉也不隱瞞,直截了當地來了句,“我想不通你這一副清秀的模樣,卻這樣會勾人。要不然我弟弟也不會被你迷得團團轉。”

“你說話註意點。”池蕊終於忍不住出聲,“大可不必。你回去和喬赫同說清楚。”

池蕊也有些火大。這個喬莉根本用不著杞人憂天,提防她,還不如專心於自己的工作,免得到時候人財兩空,都不好。

喬赫同那麽優秀又心高氣傲的人,怎麽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知道自己的姐姐去報社找池蕊鬧了一番後,喬赫同趕緊找池蕊道了歉。他也實在沒想到,姐姐竟然會去找池蕊,還把人家大罵了一頓。

她能感觸到那股堅實的力量,來自於自身。

喬法醫朝她笑了笑,“上次我姐的事,不好意思。”

她真的不可能記得,他們一早就相識,就如同她,說實話,他有很長時間都沒有反應過來。

她不會知道從前的事,微不足道。所以他一定會想方設法,喚回她的記憶。那一定會是美妙絕倫的時刻。

“池蕊,我不相信,你感覺不到我對你有意思。”

池蕊回絕得很徹底,“可是我沒有。”

這件事讓池蕊很不愉快,她的心情沈悶了很長時間這個喬赫同,什麽時候只會給她惹些麻煩了?

池蕊伸出五指,捏住一個透明的玻璃杯。裏面裝盛著顏色絢麗且漂亮通亮的液體。

她走進越野車內,坐在駕駛坐上,有意無意地開口道,“你怎麽會過來”

對面的男人神色如常,嘴角扯出一絲若有似無難以捕捉的笑容。“任務需要。”

“又是緝毒?”

“逃犯逃逸,大毒梟。”

他看著她,同樣問道,“你呢?為什麽會來這種地方?”

“你肯定知道,我的理由嘛,還不是為了那個答案。”

“之前找到了一點線索,總不可能放棄,最終落個無疾而終的下場。”

上次她拼了命救下來的人,也不是一點兒作用也沒有。

至少還給了她一點找尋的方向,而不至於,再像個無頭蒼蠅似的亂竄。她追到這裏,只想找到一個據說當年逃竄到這裏的中年男人,依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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