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26.16.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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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8月)

納達爾先生當晚就和蓁月敲定了初步的合作意向,不過他表示,具體的合同細節要等他回到巴黎跟eut總部確認過後再與蓁月詳談。

馮笑笑仍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畢竟,誰又能想到,eut的業務代表會是個亞洲人,還是個中東人呢?

納達爾先生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慮,笑了笑說:“裴老板和很多人一樣,對我的工作經歷很好奇吧,其實我先後在新德裏、香港和新加坡都工作了很長時間,算起來,如今在eut工作也有七八年了,現在eut正在大力發展種族多元化,所以我這個有色人種才有機會進入eut總部工作的。”

馮笑笑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原來納達爾先生在華人地區生活了這麽久,怪不得對中國文化這麽熟悉和了解。

納達爾先生又說:“我以前在香港工作的老東家是叫何氏集團,不知你可知道?”

何氏?馮笑笑略有些無語,心裏想著,還真是怎麽樣的巧合都有,不過她還是保持禮貌的說:

“不瞞您說,我以前也跟何氏集團有過合作,不過四五年前已經解除合約了。”

“是嗎?那還真是挺巧合的,何氏的董事長何老先生是個很有水平的商人,不過現在何氏經營的生意有很多,紡織和服裝恐怕只是一塊小業務了,我要是還繼續留在何氏,怕是也無用武之地了。”

“哪裏哪裏,您過謙了”馮笑笑說。

“哦,對了,何氏在展會裏也有一個展廳,就在外商展覽區那一塊,你有去和他們打招呼嗎?”

“沒有……呵呵……太忙了……”馮笑笑面色尷尬,有些敷衍的答道。

隨著這幾年中國大陸市場逐步走向成熟,歐美的大牌奢侈品一窩蜂的湧入,就像上海外灘、北京王府井這些奢侈品商家雲集的地方,p家、c家、l家開設直營專賣店已經不再是稀奇事了,danka這個輕奢品牌在國內一枝獨秀的時代已經過去,顯現出強弩之末的頹勢。

展會的最後一天,所有的參展商都在忙著進行著收尾工作,馮笑笑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還是趁著閑暇時間,繞到了danka的展廳看了看。

果然,馮笑笑剛轉過去,就看見不少女銷售們正把c家和l家的展廳圍得水洩不通,而danka的店面卻鮮少有客人光臨。

她走了過去,見到幾個工作人員正在慢悠悠的收拾著場子,幾個人看著都很面生。她問一個銷售:“你們香港總部的餘總監有來嗎?”

“餘總監?哪個餘總監?”

“danka事業部的總監iyu啊!”馮笑笑驚訝了,danka的銷售人員居然還有不認識sammi的。

她面前那個銷售笑了笑,用濃重的香港口音說:“哦,原來你認識sammi啊,她可離職好多年了,兩三年前她結婚生了孩子,四十多歲的大齡產婦身子重,就辭職回家帶孩子去了,現在早就不是她做總監了。”

“哦……”馮笑笑有些遲疑的回答,忽然覺得物是人非、一切的變化真快。

她又回過頭問:“那你們服裝集團的何總、何士超留學回來了嗎?”

“你說何四少啊?”那銷售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似乎覺得眼前這個女的怎麽好像對他們公司很熟悉一樣。他說:“你既然認識何少,難道不知道嗎?他畢業後就一直沒有回何氏,他現在每天都呆在內地,好像是創辦了一個慈善基金,專門幫助內地的失學兒童的。”

“你說何士超?”馮笑笑更加驚訝了。

“嗯……”那銷售揚了揚頭,笑笑的說:“他現在和以前可不一樣了,穿著打扮都十分樸素,偶爾在公司看到,一點也不像個公子哥樣子,哈哈~”

馮笑笑心想,真是聞所未聞、不可思議啊,何士超居然有朝一日能夠變成這樣,她真是做夢也沒想到。

8月,寧城。

紡織廠的大門緊閉,門口的鐵門已經鐵銹斑斑,生出了綠色的青苔,偶爾路過的人時不時會透過鐵門往裏面看上幾眼,見原來門口兩排老舊的自行車棚已經塌了,綠色的塑料棚雜亂的坍塌在地上,旁邊還堆滿了廢舊的鋼筋和水泥,原先種著的爬山虎幹枯在墻面上,風一吹哢哢哢的響著。“廠區是我家,大家都愛它”的大型標語已經殘缺不前,少了好幾個偏旁部首,不仔細看已經看不出來是什麽字了。

從四年前紡織廠正式破產清算,這裏就一直大門緊閉、無人打理,再也不覆當初的模樣了,

這一片的人都說,紡織廠馬上要拆了,廠區被賣給了一家地產商,要在這一大片廠房的地皮上面建商業住宅。

離大門不遠處,紡織廠後門的家屬區早就拆遷了三四年了,如今是一片現代化的商業小區,低矮的筒子樓變成了一幢幢16層的高層住宅建築,兩年前,裴家一家人以拆遷戶的身份回遷到了一戶8樓的三室一廳裏,這幾年裴家父母和兒子裴東升、孫子裴聰一起住在這間房子裏,倒也算得上住的寬敞舒適。

可是暑假過後,裴聰就要離開寧城,去江州上初中了,裴聰的媽媽任慧和新任丈夫杜帥已經在江州買了一套小別墅,給裴聰準備了一個很大的房間,裴父裴母舍不得孫子,也想著往後的日子多往江州跑跑,畢竟那裏還有二女兒和小兒子在。

那麽不久的將來,這個100多平米的三室一廳的房子,基本上就只有裴東升一個人住了。

這會兒,裴父、裴母正在幫裴聰打包去江州的東西,8月中旬,任慧就要在江州結婚舉行婚禮了,裴聰趁著暑假還沒結束,先跟著爺爺奶奶一起去參加婚禮,然後他就會繼續留在江州,和媽媽一起生活。

裴聰個子很高,13歲的小男孩已經一米六幾了,依舊長得胖墩墩的,他此時顯得很興奮,黑乎乎的臉上透著紅暈,肉嘟嘟的手不停的往行李箱裏塞滿了各種聖鬥士玩具,一邊還念叨著,說到了江州要和丫丫妹妹和冉冉哥哥一塊兒玩。看他這副神情,對即將到來的江州生活充滿了期待,似乎絲毫不留念寧城。

裴父裴母則在一旁忙忙碌碌著,自己也用心的挑著好衣服,說等著去參加任慧的婚禮時可以穿。

裴東升瞧著這熱鬧場面,嘆了一口氣,耷拉著腦袋到客廳去了。

這年年初,紡織廠的股權和地產商正式交割,他和哥兒幾個終於拿到了股權的出售款,四個人當初花了15萬的成本,這幾年又陸陸續續的付了七八萬的利息,最後一共只賣了三十四五萬,並沒有他們想象中的成倍的利潤。

裴東升分到了8萬塊錢。96年已經物價飛漲,這8萬塊不再有九十年代初值錢了,可以說是說少不少,但說多也不多。

好在他沒有什麽負擔,養兒子的錢任慧每個月都會寄過來不少,父母又都有二妹幫忙贍養,這些錢他一拿到就一直放在銀行吃利息。

本來他做夢等著這筆錢到手,就可以好好的花天酒地逍遙自在了,可這真金實銀真的落袋為安了,他卻不知道該怎麽花了。

如今裴東升已經是快四十歲的人了,加之這幾年諸事不順磨了磨心性,不再比年輕時心高氣傲,做事情穩健了不少。

他最近終於打算,用這筆錢再開上一間煙酒店,雖然是小本買賣,但每個月只要能夠踏實經營,也能有些固定收入,養活自己是沒什麽問題的了。

想他裴東升,人到中年,住在寬敞的大房子裏,手裏有點小積蓄,父母康健,兒子不愁,可他卻總覺得這幾年越活越沒什麽滋味了,對什麽事兒都提不起太大的興趣,就連年輕時愛玩女人的習慣都放下了。

也許是年紀到了吧,他這幾年的口頭禪就是——老了,老了!

眼看著好好的一大家子人,都這麽陸陸續續都搬去了江州,如今就連兒子也要去江州了,他心裏悶悶的。

尤其是一想到任慧沒幾天就要嫁人了,一家人除了他還都要去參加婚禮,他心裏怎麽就越想越不是滋味兒呢!

他不僅感慨,哎,若是當年沒離婚,這會兒在這個大房子裏住著,老婆孩子熱炕頭,這日子本應該是屬於他裴東升的啊!

裴東升越想越煩悶,從桌子上撿起一包紅塔山,穿著拖鞋就出了門,坐著電梯下了樓,在小區裏一邊晃悠一邊吧嗒吧嗒的抽著煙,半拉煙頭一根接一根的摁滅在垃圾箱上,不一會兒已經半包空掉了。

他面前對著另外一個單元,這時候從裏面走出來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這男人正是崔志奇,他也在這小區裏搞了一套拆遷房,一看見裴東升,他就樂呵呵的走了過來,跟他要了根煙,點著了火,兩個人聊起天來。

“裴哥,好久不見啊,我咋聽說你還單著哪,要不要我再幫你找一個,我老婆有個姐兒們,不到35歲,二婚、帶個孩子,長得挺不錯的,有興趣不?”

崔志奇吐了口煙圈,他還帶著那副金絲眼鏡,可卻沒了當年的斯文氣質,眼下的黑眼圈青黑青黑的,身材也發福了不少。

他這幾年一直在寧城的政府機關裏,大小混了個處長,雖然官職不大,但在紡織廠這一片卻也依舊是人模狗樣的,平時很喜歡幫人張羅點事——幫忙介紹介紹對象、替人走走關系什麽的,秀一下存在感。

“算啦!沒那個心思~~”裴東升又深吸了一口煙嘴兒,白煙從牙縫了擠了出來:“還帶著孩子?我都什麽年紀了,還幫人養兒子呢,我自己的兒子都沒好好養。”

“得得得,您看您,年紀不小了,還挺挑三揀四,你還當自己是當年的小年輕呢,如今你這個年紀的,只能找這種條件的了,莫不是,你還以為自己是個大老板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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