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22.22.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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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丫緩緩睜開了眼睛,單眼皮上稀疏的睫毛微微顫抖了一下,屋外的陽光照的她有些晃眼。

“丫丫!”馮笑笑立刻湊了過來,她看上去面色慘白,已經在丫丫的病床前守了整整一夜了。林錦平見狀也立刻湊了過來。

“你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要不要媽媽趕緊找醫生過來?”馮笑笑說,滿眼的焦慮。

丫丫有些恍然的看著面前的這對“父母”,腦子突然暈暈的,亂七八糟。

“我這是在哪?”丫丫虛弱的問。

“江州市醫院,你昨天溺水了?你都不記得了?”馮笑笑說。

“嗯……好像……”丫丫突然覺得胸腔裏一陣劇烈的悶疼,肺部像被什麽東西扯開過又合上了一樣,胸腔裏悶悶的,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看著馮笑笑的臉,眼神有些失焦,她突然摸索到自己遙遠的記憶裏,這張臉似乎見過,那是年輕時曾在鏡子裏看過無數次的自己,可那些記憶卻已經有些模糊又泛黃了,好像小時候看過的一出老電影,只能隱隱的記住直白的感受,而情節卻似乎已經七零八落了。

可她卻一下子隱隱知道了什麽,眼前這個叫馮笑笑的女人,不僅是她這一世的母親,也是她上一世的女兒。

她感到心臟劇烈的亂跳起來,口幹舌燥、吃力地說:“我……想喝水……”

林錦平立刻從熱水壺裏倒出一杯水來,兌進了一點涼水,把丫丫的病床搖起,把水杯遞給了她。

丫丫緩緩接過林錦平手中的水杯,擡頭看了他一眼,這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是自己的爸爸,可再看到他時,卻突然多了一層陌生感,這陌生感是怎麽來的?明明自己曾經那麽仰賴爸爸,可這突然間產生的陌生竟讓她有一絲的害怕。

她喝下了半瓶水,依然覺得腦袋有些發漲。。

林錦平見丫丫的狀態似乎並不太好,對馮笑笑說:“我去喊醫生過來,你陪一下丫丫。”

馮笑笑答應了一聲,摸了摸丫丫的額頭,似乎並沒有發燒,只是濕漉漉的都是汗。

她滿眼關愛的說:“你昨天做了手術,現在還在打止疼藥,可能會覺得有些不舒服,不過慢慢會好起來的。乖寶貝,你真的嚇死媽媽了,以後再也不能自己一個人去游泳了知道嗎?你知不知道,你差一點就沒命了,你要是沒命了,你讓媽媽我一個人怎麽活?”

丫丫忽然覺得心裏一陣暖流突然湧出,無論自己是誰,她都能感受到眼前這個女人對自己特殊的感情,而自己對她何嘗不是如此。她也隱隱的覺得,她也願意為了這個女人付出生命。

可她卻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只是楞神。

馮笑笑見丫丫的樣子,從昏迷中醒過來就跟換了一個人似的,眼神就像個森林中突然遇到的梅花鹿,既有一層的害怕,又有一種想與人親近的溫柔。

她心想,也許是丫丫累壞了吧,她又溫柔的說:“你好好休息,如果想睡覺就再睡一會兒,有什麽不舒服的要立刻跟我說,知道嗎?”

馮笑笑扭幹一條濕毛巾,細致的幫丫丫擦了擦臉,擦掉她額頭的細汗和眼角的垢汙,動作溫柔而又耐心。

丫丫閉上眼,溫順的接受著馮笑笑的照顧。她的身體雖然又疼又乏,可心裏卻是說不出的溫暖和愉悅,她意識還有些淩亂,可她心裏可以篤定的是,面對眼前這個女人,是一種劫後餘生的久別重逢的快樂。

丫丫的記憶一點一點的撿了過來,到出院的時候,她已經完全拼湊起了上一世和這一世的記憶。

相比於上一世,她更喜歡這一世的自己,雖然她還只有十二歲,可她有一個完整的家庭,有愛自己的父母和兄長,也優渥的家庭環境,她的記憶裏沒有傷痛,只有快樂的回憶。

而上一世的記憶卻充滿了疼痛,有很多不願觸碰的地方,只要稍微往深了挖掘就會讓她感到心劇烈的疼痛——丈夫突然的離世、兄弟的早亡、父母的病痛、女兒和自己在火場中的痛苦……她甚至不確定這些亂七八糟的回憶到底是不是真實的,還是自己的一個噩夢。

這種疼痛讓她不忍觸及,只有做回馮蓁蓁的身份,才能略感平靜,就像從噩夢中醒來。

因此,當丫丫又一次回到她溫暖的小家時,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不管那些關於“上一世”的記憶是從哪來的,既然上天給了自己一次再活一世的機會,就要好好把握,好好的認真生活。

可她唯一不敢確定的一件事情是——要不要把這些告訴“媽媽”——不知為何,她心裏隱隱的知道,媽媽似乎也會知道關於“上一世”的事情。

可她卻不知道如何開口,媽媽會不會認為自己很奇怪,認為這些亂七八糟的記憶只不過是自己的幻覺罷了?

她看著一家人迎接自己出院其樂融融的模樣,立刻下定了決心,先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藏在心裏,等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了,再和媽媽談談吧。

時間不知不覺就過了半個月,丫丫繼續隱藏著自己的秘密,以馮蓁蓁的身份生活,如果不是仔細觀察,幾乎看不出她有什麽不同。

這天,在林家一頓日常的家庭晚飯上。

丫丫一邊吃菜,一邊漫不經心的問媽媽:“媽媽,我們什麽時候再回去少年宮學鋼琴呀,都已經好久沒去了,我今天自己練琴,手都生了,好幾個地方想問問老師呢!”

馮笑笑立刻露出了一臉驚訝的神情:“哦……你這才出院兩周,怎麽就想回去了?要不要再好好休息休息?我本來打算讓你暑假好好在家休息的。”

丫丫搖搖頭,顯得幹勁十足的說:“你們別擔心了,我真的沒事了,你看,胸腔一點也不疼了,力氣也恢覆了,要是沒什麽事,還是早點回去上課吧,我可不想落下太多課程,等開學了就沒那麽多時間學鋼琴了。”

林冉笑呵呵的說:“呦呦,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啊!丫丫同學居然主動要求去上鋼琴課,我前兩天還以為,你沒幾個月就就要徹底放棄鋼琴了呢!我還想勸媽媽把鋼琴捐獻給貧困山區的小學,畢竟這麽貴的東西,就這麽被你浪費了,實在是太可惜了~~~~”

丫丫淡淡的笑了一下,心想,她這個“哥哥”在各方面都是天才,比自己強好多倍,尤其是在損人這件事情上,從來不落人後。她以前都是任由他嘲笑,以後可不能總是這麽敗下陣來,讓他自鳴得意。

“哼,你個臭林冉,就會諷刺我。你等著看吧,我一定把鋼琴業餘十級考下來,讓你大吃一驚!若是我考下來了,我就勸媽媽把你那些沒用的飛機模型都捐獻給貧困山區的小學,不然天天掛在墻上也沒什麽用!”

馮笑笑聽著他倆歡快的打著嘴仗,心裏覺得五味雜陳的。以前她怎麽在丫丫面前耳提面命,丫丫都不肯在學琴上多花一點功夫,要不是自己這麽多年一直威逼利誘的“逼”著她,她可能早放棄鋼琴了,可如今突然間卻似乎變了個人,竟然自己主動要求學鋼琴,真是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馮笑笑一臉擔憂的問:“丫丫,你是真的想學嗎?不會是有什麽別的原因吧?”

丫丫鎮定的吃著飯,眼神裏滿是篤定的說:“我當然是真的想學啊,畢竟都學了這麽多年了,為什麽要半途而廢呢?不管能不能學的出人頭地,如果我能在這個年紀就打好鋼琴基礎,就算是以後長大了,有個技術傍身,至少也不愁生計啊!”

馮笑笑和林錦平都露出一臉驚訝的神情,丫丫最近常常會突然語出驚人的說出一些大道理來,她的這些“大道理”,和她那個天才哥哥林冉對世界一知半解、故作深沈的“大道理”不同,常常是看似樸素卻透著生活哲學的那種,有時候讓馮笑笑和林錦平這對做父母的都自愧不如。

而這樣的大道理,從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嘴裏講出來,真是有些詭異了。

林錦平和林冉雖然也覺得奇怪,可畢竟只是男人,心思粗些,並沒有放在心上,權當是丫丫劫後餘生突然看破生死了似的。

可馮笑笑這個經歷過“穿越”的人,卻很熟悉這種感受,當初她何嘗不是突然間讓“裴月珍”這個人大轉性了。

她心裏打著鼓,心裏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莫不是丫丫這丫頭差一點溺水死了,也被人穿越了。若真的有人穿越了,那自己的女兒豈不是消失了?

這天之後,馮笑笑雖然有些覺得自己瘋了,可她還是開始暗地裏觀察丫丫,想要找到答案。

讓她頗為安慰的是,雖然丫丫的見識的思想似乎一夜之間成熟了,可大體的性格卻幾乎沒有變化很大——

比如,丫丫從小性格比較內斂,除了面對熟悉的人,她面對生人一般都特別害羞,在鋼琴課時碰到新來的同學,其他的孩子都會去跟新同學主動打招呼,而她總是躲在別人身後,最後跟新同學打招呼的那一個。

又比如,丫丫做事一向比較磨磨蹭蹭,一點小事可以耗上半天,每天早上光是洗臉刷牙都會在廁所呆上半個小時,這點也似乎沒有變。

……

丫丫的這些行為,讓馮笑笑感覺她依舊是那個熟悉的丫丫,只是突然多了一些奇怪的舉動而已——

比如,丫丫現在每次鋼琴課前都會給自己準備好上課的教材,不再需要她一遍遍的叮囑吩咐。

又比如,她會自己把房間收拾的幹幹凈凈,不需要她嘮叨好多遍才願意收拾收拾。

再比如,她練習起鋼琴來比以往認真了十倍,每一次上課都收獲頗豐,這感覺,好像就是突然間終於意識到幾十塊錢一節的鋼琴課的價值了一樣。

……

丫丫就像是一夜之間懂事了,而且懂事了特別多,各方面都不需要馮笑笑再多替她操心。

如果她真的只是一夜之間長大了,似乎也不是什麽壞事,難道這不是天下所有母親的願望嗎?希望自己的孩子早點懂事。

馮笑笑心想,也許是一個人差點經歷生死,真的迅速的成熟了吧。

可她心裏卻不知為何產生了一點點落差感,覺得孩子突然間長大了,似乎不需要自己了也可以。

她又暗自笑笑自己,這大概就是全世界父母的通病吧,希望孩子懂事,又怕自己失去了價值,呵呵,她什麽時候也變成這麽患得患失的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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