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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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好沒信心啊,天使們求評求收啊

他將你的孩子帶了便走,連一眼都不曾看你,而我守了你一月不休不眠,可你醒來便迫不及待去尋他,把我視若無物。為何你總是看不到我呢,為何……雪兒啊……為何……

他多想放手,多想就此解脫,可深植與心的癡戀怎會說沒就沒,他待她渡劫,他陪她渡劫。可他卻忘了,不是他陪她渡劫,而是他一同渡劫。

愛而不得是她的劫,愛而言不得,守而求不得,候而盼不來卻是他的劫。

“為你傷神,我甘之如飴。”千羽仰頭一笑,淡然得如同往昔穿梭閑游在雲裏的模樣,隨即他消失在落寞的路上,因這會的雪兒不需要他。

回雪踏入祖陌的存丘殿,路過一樹樹的夾竹桃,隱隱約約似乎嗅見腥甜,腳下的步子便愈發的匆忙。

雁愁關內常年刮風,獵獵的風將她的衣袂吹起,似乎隨時會乘風而走,看著倒是美艷縹緲,只是回雪的臉色實在不好,蒼白得如同一張未落點墨的白紙。

風聲將涼意攜到回雪身邊,也將一聲不大的嬰孩啼哭送到回雪的耳畔。有人說,母子的心永遠是相連的,若是孩子受了苦難,為娘的是會知曉的。

如今的回雪便是這般,約摸離殿門三步之時,她忽然像是被刀子刺入心口一般,疼痛得險些癱倒在地。這時她將殿內的嬰孩啼哭聲聽得是一清二楚,連忙起身推開殿門。

娘親不能,祖陌不能,不能對她的孩子下手,不能!

回雪推開門那刻,她看見她此生都不願意看到的一幕。

她相依為命多年的娘親手裏懷抱小童,手持斷劍眸泛寒芒,抿嘴不語不加思忖便往小童細膩皮膚割上一道口子,血液潺潺如流水滴落在地上黑色陶罐。

回雪認得那陶罐,那是祖陌終日練毒之物,尋常視它為命,如今……如今是用童血作何!毒引麽!

回雪像發瘋一般的沖過去,將娘親懷裏早已沒有力氣哭泣的孩子搶回死死的護著,眸子染上猩紅,警惕的盯著面前她的娘親,她的夫君。

她心驚,她恐懼,身子不斷發著顫,這可是她最親的人,為什麽會這般狠心,這般的毒辣!

“你來作甚!”祖陌好不容易緩回神,怒斥一聲便朝著回雪走來,“把孩子給我!”

“你別過來!”回雪猛的後退幾步,身子砰的一聲撞上門板,這才發現自己已然是困獸,害怕憤怒之餘連忙蹲下身子,將孩子死死護在懷裏,替孩子掖好錦布之時,發現孩子渾身上上下下都被刀子割過,明明是出生不久的孩子,本該澄澈的眸子卻噙滿了悲哀恐懼的濕潤。

眼睛滴溜溜的看著回雪,似乎知曉回雪不會傷害她,又似乎在怨恨回雪為什麽不早些來。不管如何,回雪只覺著心被剜了一刀,疼痛的叫喚不出口,只能從喉間用盡力氣嗚咽。

“晦氣!”祖陌嫌惡的斥了一句,擡起腳便往回雪狠狠踢去,“別在我面前哭哭啼啼!把孩子交出來!”

她猛的將頭仰起來,第一次正視著祖陌的眸子,透過祖陌不耐的眸子,她瞧見自己倉皇狼狽的模樣,忽然就笑了,眼角有些濕熱,她問他:“你可知道,這是你孩兒?”

“自然知道,若不是,我便不用。”祖陌不以為然道,忽然像想起什麽似的,俯下身子一手捏住回雪的下巴,吐出的氣息拂拭回雪失了血色的臉,陰鷙的芒從眸底綻出,“只要是你生的便好了,就算是那煉香師的種,我也不追究。”

“你這是何意!”回雪一把甩開祖陌的手,身子氣得發抖,“你這是在懷疑妾身嗎!”

“好個空回雪!”祖陌猛的將她踢到在地。

無措的她只將懷裏孩子護好,身子蜷縮著重重撞到門上,一陣木材破碎聲,回雪滾到殿外,發裏衣上都是碎屑。她身子還沒穩,忽然破風之聲沖她而來,方一擡頭,只見指頭長的木屑淩厲而來,宛若娘親的飛花針。

回雪倏地闔上眸,等待著那木屑劃破她的面龐,隨著“嗤”的一聲,回雪抱緊懷裏孩子,片刻後才發現身上沒有半分痛楚。擡眸一看,黑色衣袍擋在她的面前,娘親高挽的發髻略略松動,步搖上頭珠碎微晃,珠玉丁零一通後墜落。

隨後娘親身形一晃倒在一旁,回雪瞧見她心處汩汩的鮮紅,將身下木碎屑染的通紅。回雪一時竟反應不來,方才可是娘親護了她?真的是娘親?

“娘親、娘親……”回雪試探的喚了兩聲,只瞧見她動彈了一下,沖著回雪展顏一笑。

那剎,回雪在眼裏醞釀許久的水汽終是隨著娘親的笑顏滑落,渙散她蒼白的臉,給眼角鼻尖染上紅潤。娘親總算是笑了,自家門被屠之後,總算是笑了。

女子斂起冰霜斂起鋒芒,眸子化成秋水般,她說,雪兒啊……原涼娘親不能好好寵愛你……我們沒有家,沒有依靠,娘親只能把一切多餘心緒藏好,雪兒啊……我們哪怕是一點脆弱便會死的……原諒娘親……離……離開……祖。

話未說完,祖陌便上前一把摁住她的脖頸,回雪只見娘親的腿掙紮的蹬了兩下後便無可奈何的垂下。那刻似乎所有事物全都在眼前消散,滿地的木屑虛空的浮沈,懷裏的孩子被扼殺的娘親,一切都隨著腦裏的哀鳴與心裏痛楚消逝。

她只看見祖陌的高傲而陰戾的臉,看見他朝著自己而來,帶著天下最毒的眼神最蠱惑她的神情。將她脫離出來,她聽見祖陌在她耳邊呢喃著,要她做他的最烈的毒……

回雪記得自己鬼使神差的點點頭,隨即便闔眸倒在他懷裏。

失去一切堅強理由的回雪忘卻了一切該忘與不該忘的,她只記得,她是最烈的毒,是祖陌最烈的毒。

回雪醒來之時,是在祖陌的毒罐裏。低頭是烏黑的□□不斷浸入身軀,擡眸是黑衣的祖陌端著一碗血水。

“你醒了。”祖陌挑眉道,隨後上前將那碗血水遞在回雪面前,“喝了它。”

瞧著回雪無神的模樣,祖陌眼底的笑意如何也掩藏不住。空回雪果然才是最適合做毒人的!只有空回雪能吸收浮華的毒,只有空回雪才能成為浮華!那老女人居然想騙他,不過也多虧她的死,空回雪才會崩潰至失去一切記憶,才會這樣,乖巧的聽從他的命令。

回雪睜著眸,眼底沒有一絲的波動,只呆怔的接過碗,仰頭便飲了下去。她不知道,為什麽喝下去的時候,心在隱隱作痛。

瞧著回雪這般乖巧,祖陌很是滿意,只撫上回雪的臉,盯著她空洞無神的眸子,似乎要將他的模樣刻在回雪的眼裏。

“你是誰?”

“祖陌的毒。”

“我是誰。”

“主人,祖陌。”

後來回雪在毒罐裏浸泡了七月,每月半之時就飲下一碗血水,每飲一次,心裏便暗自作痛一次。但回雪每次都會盡數喝落肚,她不會違背祖陌。她只知道,她要聽祖陌的,一切一切都要聽祖陌的。

她是他的毒,她要為他殺人,或為他而死。因為祖陌,是這樣跟她說的啊……

七月後,隨著深秋的到來,回雪出了毒罐。眉眼透著青蒼,無神的眸子四下看了看,覺得一切陌生又熟悉。站了一會,覺著有些無趣,轉身便要去尋祖陌。

這時身後傳來一聲輕喚。

“雪兒!”

清風拂玉丁零般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狂喜,回雪不禁頓住了腳步,但下一秒便擡腳走開。

“雪兒!”那聲音更著急了些,回雪只聽見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往自己而來,於是回身站穩。

眸光無波無瀾的看著面前的男子,白發玄衣,俊逸縹緲如若謫仙,只是有些憔悴。

“你找誰。”

“你。”

“我不是雪兒。”回雪皺了皺眉頭,轉身就要走開,誰知那男子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回雪眸光一瞥,恰好看見男子有些跛的步子,“你認錯人了。”

“我沒有!”千羽急聲說著,上前一步把回雪攔著,自那日她去了存丘殿後,他便整整七月沒有找著她,他日夜茶飯不思,如今她總算是出現了,怎能這樣一副不識得他的模樣!

“你真的認錯了,我不是雪兒。”回雪不耐的推開千羽,一腳跨進門檻。

“那你是誰!”千羽不肯讓她再次消失在自己眼前,不死心的抓住她的衣袖,第一次對她高聲呵道。

“我……”回雪剛想回答,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誰,腦裏一片混沌,只覺著身子透骨的寒涼。

千羽瞧著回雪這般模樣,沒來由就慌了,覺著自己方才實在是太心急,顫著聲哄著:“雪兒,雪兒,千羽不是有意的,我只是著急。只是……”

“別說了!”回雪心下煩躁,一把甩走千羽抓著她衣袖的手,長而利的指甲將千羽的手背劃破,血液霎時潺潺湧出,而血過之處的皮膚盡數潰爛,灼痛著千羽的骨,更灼痛著他的心。

“雪兒,難道你……”

“嘁!”回雪冷冷啐了一口,甩袖走入存丘殿裏,一抹血色從千羽眼前消失,帶去他眸子九分的清明。

雪兒,你真的成了浮華……浮華……浮生為夢,榮華盡湮。以身為毒,傷人傷己。祖陌,你竟敢如此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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