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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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緣看了看眼前的一幕,無奈的嘆了口氣,道了一聲“阿彌陀佛”,帶著已經嚇呆了的小沙彌徑自去了。

凡煙立刻就哭了出來:“夫人!夫人!”她哭喊著就要往夏雪晴身邊跑,卻冷不防被葉寒衣拽住了,葉寒衣著急的勸她:“你別添亂了,王爺這麽做定有他的考量。”

凡煙還是不住地哭鬧,可蘇清遠竟然似聽不到一般,從始至終,視線都沒有從夏雪晴身上移開。

他貪戀的抱著夏雪晴,仿佛是舍不得這世間最後一抹溫柔。

天本來就陰沈沈的,這會子竟然下起了雪,白色棉絮一般的雪花,輕輕地飄到了夏雪晴的臉上,蘇清遠這才如夢方醒,似乎是害怕凍到夏雪晴,他趕忙用指尖揩去了那點水跡,把夏雪晴打橫抱了起來。

他就這麽在今歲第一場初雪中,抱著自己的摯愛之人,走入了一個最斷情絕愛的地方。

塵無寺的下面,有一個地宮。

這個地宮不僅老百姓不知道,就連寺廟裏的一些小沙彌也不清楚,唯有一些上了年紀的老和尚知道,這地宮,是老淮南王蘇君澤出資建的。

當年奪嫡之爭實在是激烈,對於李桓的政敵來說,蘇君澤也是個十分有能力的爪牙,因此,暨陽城無可避免的成為了一個權利鬥爭的中心。

為了護一方百姓周全,蘇君澤帶人秘密的修建了這處地宮,只希望在李桓落敗之後,暨陽的百姓們能逃過一劫。

可最後,李桓成功的坐上了龍椅,這塵無寺下面的地宮,也就徹底的沒有了用武之地。因此,除了當初動工修建的幾個木匠之外,幾乎無人知曉塵無寺下面還藏著一個地宮。

而這座地宮,也終於迎來了它發揮作用的一天。

蘇清遠抱著夏雪晴,繞過了塵無寺的大殿,走進了一個十分不起眼小柴房,身旁的一個武僧幫忙搬開了堆在一起的柴垛,人們這才發現,柴垛後面,竟然是一塊方方正正的木門。

這木門的顏色選的十分考究,幾乎與灰黃的墻面保持一致,若是不仔細看的話,倒當真不容易發現,這裏還有一個小門。

南燭推了一下,這扇門應聲而開。

蘇清遠順著延伸向下的階梯走了下去,地宮裏面別有洞天。

由於本來就是一個避難所,難免要收留很多人,因此地方十分寬闊,只在中間立了幾根粗大的石柱,用來承重而已,其餘的地方都空落落的。

蘇清遠找了一處幹凈的地方,把夏雪晴小心的放了下去,他解下了身上披著的大氅,珍而重之的披到了夏雪晴身上。

忙完這一切,蘇清遠自懷裏掏出了一張信紙,他打開紙張的內容,又仔細的看了看,臉上難免有些不忍,卻最終還是把這張紙塞到了夏雪晴的手心裏。

蘇清遠握著夏雪晴的手,似乎是感到了她的手有些涼,便直接用兩個手捂在了一起,輕輕地哈著氣,想給夏雪晴暖一暖。

“你上次昏迷的時候,嚇了我好大一跳,我的世界都黑了……自父母去世之後,我從沒有如此真切的感受到心疼,你可真行。”

“沒遇見你的時候,我想著報完仇就去死,可遇見了你,讓我舍不得就這麽去死。”

“從榮城,到暨陽,最後再到陽城,你一個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是什麽支撐著你陪我輾轉的呢?我可不可以私心的認為,你真的很愛很愛我……”

蘇清遠淒涼的笑了:

“可是你的這份愛……清遠還不起啊……你有父有母,還有一個懂事的弟弟,你能豁的出去,可他們呢?我一旦失敗,你就什麽都沒有了。我這一世,孑然一身,我能敗,你不能。”

“晴兒,我不能再錯下去了。如若能用我這些年拼死換來的所有東西,換你一個平安喜樂的後半生,值了。”

說罷,蘇清遠輕輕地吻了吻夏雪晴的手,然後替她掖好了大氅,這才起身。

“葉寒衣。”蘇清遠回身,再也沒有一絲留戀,邁步就走。

“是,王爺!”葉寒衣望著蘇清遠的背影,不知道他要吩咐什麽。

“這藥能讓夏雪晴睡五整天,五天之後她自會醒過來,若是中間有什麽變故,潑點水到她臉上,她也能醒過來。五日之後,等她醒了,你告訴她,本王已經休了她了,她懷裏的便是休書,從今往後,她不再是本王的王妃。”

蘇清遠已經走到了臺階最上面的一層,他終究是停了停,這才接著說:“從此之後,我的一切事情,都與她不再相幹……”

“王爺!”聽到這話,葉寒衣也是吃了一驚,她千算萬算,也沒算到蘇清遠會休了夏雪晴。

凡煙聽著蘇清遠對夏雪晴說的那一席話,洶湧的淚水可算是停住了,她這才知道,蘇清遠是想保護夏雪晴,可這“休書”二字一出,凡煙當即就炸了。

但是從剛剛開始,葉寒衣就一直拉著她不讓她過去,可巧這會兒葉寒衣也是一臉吃驚,手上自然就放了力道。

“蘇清遠!你好狠的心!”凡煙趁著葉寒衣吃驚的功夫,竟然猛地掙脫開了她的制錮,滿臉淚痕的跑到了蘇清遠的身邊,死死抓住了他的衣服。

凡煙:“小姐那麽喜歡你,在……在榮城的時候就那麽喜歡你,你知道她為了你做了多少嗎?你怎麽能如此狠心!”

蘇清遠低頭看了看凡煙死死抓在自己衣服上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把它們掰開,然後他低頭,盯著凡煙的眼睛,清晰地告訴她:“正因為我知道,所以我才要休了她!這個方法,已經是對你們家小姐最好的方法了,醒了之後記得告訴她,下輩子,不要再嫁給我了。”

說罷,蘇清遠擡手推開了地宮的大門,驟然吹進來的寒風,把蘇清遠的頭發都吹亂了,也不知道是是凡煙眼花了,她竟然看到,這風把蘇清遠吹得抖了起來。

蘇清遠最後望了一眼地上昏睡的夏雪晴,扭頭,走向了屋外凜冽的寒風。

凡煙頓時癱軟到了地上,目光空洞的盯著地宮大門的方向,不發一言。只是淚水止不住的流了出來,她家小姐,那麽喜歡的王爺,竟親手休了她。

葉寒衣雖然震驚的很,但她畢竟剛剛跟著夏雪晴沒多久,並沒有太深刻的感情,留在她身邊伺候也不過是為了報恩罷了。

她現在雖然也是難受不已,但她也明白,這真的是蘇清遠為了保全夏雪晴,保全夏家的最後一個辦法了。

蘇清遠休了夏雪晴,這樣,縱使再多的事情也查不到夏府身上。況且,暨陽城人人皆知,淮南王厭惡他的王妃,甚至至今尚未有夫妻之實。他李桓就是再有本事,在這件事情上也翻不出什麽風浪。

葉寒衣又看了一眼伏在地上的凡煙,終究是不忍心,她走上前把凡煙扶了起來:“地上涼的很,夫人已經睡過去了,咱們還要留下來照顧她呢,你可不能再出事了。”

可誰知,凡煙擡起她滿臉淚痕的臉蛋,空洞地說:“葉姐姐,已經……沒有什麽夫人了……”

葉寒衣一陣難受,但還是不發一言的把凡煙拽了起來,帶到了夏雪晴的旁邊。

兩人就這麽坐在地上,身旁,是昏睡著的夏雪晴。

屋外寒風獵獵,刮在臉上生疼,幾乎把人的皮肉剝掉一層下來。但是就算如此,雪地裏的士兵們也是不動如山的站在那裏,安安靜靜的身影裏不難讓人認識到——軍紀嚴明。

剛剛還在掃雪的小沙彌嚇了一跳,一炷香之前這裏還沒有這麽多人,僅僅就只是百十來個軍士罷了,可誰知就這一會兒的功夫,就有這麽多人聚在了這裏。

他們像是一簇一簇的弓箭,仿佛只等著一個號令,便能沖天而起,不多一會兒,那個能對他們發號施令的人,來了。

蘇清遠脫下了大氅,一身雍容華貴的長衫更能襯出他不凡的氣質,他掃視了一下聚集在塵無寺門口的兵士,沈聲說道:“八年前,你們的另一半兄弟,因為一個陰謀,永遠的留在了梟關,這筆債,我算了八年,終於算清了。”

蘇清遠的聲音止不住的發啞:“今天,是時候把這筆賬,好好地清算一下了!”

底下的士兵們聽了這一句話,都忍不住發出了低低的嘶吼,是,袍澤情深的戰友們,因為一個陰謀,與他們天人永隔,這筆債,是時候找李桓要了。

說完,蘇清遠也沒有看底下將士們的神態,直接就翻身上馬,朝著京都的方向,絕塵而去。

他身後近萬的淮南親軍緊隨其後,此時的他們還不知道,就是這樣的一個舉動,改變了整個金國的歷史走向。

葉寒衣聽著外面嘈雜的聲音漸行漸遠,知道蘇清遠已經帶人走了,同去的人,想必,還有自己的爹爹。

葉寒衣嘆了口氣,蘇清遠肩上擔著整個淮南的恩怨,她和丹木身上,何嘗不是擔著整個羌族人民的恩怨?

只不過,這跨越了幾代人的糾纏,終於要在這個冬天初雪的見證下,結束了。

作者有話要說:

OK,完結~撒花~(並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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