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以前的我真的見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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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思遷將毛巾洗凈掛好,水透過白凈的手指,絲絲縫縫,他從頭到尾的一舉一動都如此地恰到好處,每一處又都生的如此完美。秦異強迫自己移開腳步,時間已經不晚了,窗外的世界已經被夜色吞沒得沒了輪廓。

房間裏只有一張不算大的床,因為這裏只有一件空出來的屋子,主人又是一位年邁的老婦人因此秦異也就沒再要求什麽,兩個大男人擠一擠又沒什麽。這個想法很快被完全地打破了,秦異身體僵直地平躺在床上,這張床一個人睡可能會有些空餘,可若是兩個人睡就一定不可避免地會有肢體接觸。

頭頂的燈暗了,秦異感到身側的床面有些凹陷,淡淡的檀香又在鼻間彌漫開來,秦異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小巧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下,黑暗中眼睛的可視範圍受限,他只能隱隱地看見有個人影躺在他身邊,奇怪的感覺總讓他覺得那人正在盯著他看,似乎還帶著些好笑的意味,突然覺著自己這樣子有些突兀,便又慢慢地躺下了。

秦異盡量不讓自己的身體碰到韓思遷,他嘗試側著身睡覺,可是背對了一會的他卻是有些忍受不了了,不知道是他多想了還是怎麽了,總覺得後面那個人一直在看著他,因為秦異背對著看不見韓思遷以至於讓他更加沒了安全感,這種把後背交給別人的感覺有些不太好受,於是他咬咬牙還是選擇轉過身來面對著韓思遷這一邊。

這樣離得近了些也看的清了些,韓思遷正平躺著閉著眼睛,秦異自嘲地笑了笑,‘別人根本沒在看你,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自戀的。’胡思亂想了一通之後他有些撐不住席卷而來的睡意,嘴唇挪動著無聲地說了句晚安後便沈入了夢鄉。

正熟睡的秦異怎麽也不會知道,黑夜中的那雙眼睛竟是看著他直到天明。

一夜無夢,秦異是被窗外刺眼的陽光弄醒的,擡手遮住眼睛,還未褪去的睡意讓他還想再躺一會,可一股異樣的感覺從心底升騰,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對上了一雙純黑色的眼睛,近在咫尺的距離讓他就連對方的鼻息都能感覺的一清二楚。他怔楞了好一會,一種奇妙的滋味從心臟傳達到大腦,無形的緊張讓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韓思遷似乎早已預見到秦異的醒來,他湊著距離越來越近,那雙有些驚慌失措的眼睛讓他有些移不開視線,突然他淺淺地笑了一下,現在還不是時候,最好的時機還沒有到,他可不能因為一時的沖動壞了自己前面的心血。

韓思遷撐起身坐在床沿,秦異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見到那不停抖動的肩膀,羞愧和怒意湧上心頭,他下意識地想抓住正不停嘲笑著的那人,卻在半空中被韓思遷先發制人,倒是反手先抓住了他:“怎麽,還舍不得我走?難道你剛才真的想我親下去啊。”韓思遷見秦異怒意滿滿的樣子,止不住的羞意使他的脖子都有些殷紅,他稍稍收斂了笑意放開那只軟綿綿的手掌,低下頭意猶未盡地看了眼秦異剛才被他握住的地方,春花燦爛的走了。

樓下一股炊煙混著飯香從未關住的房門裏飄進來,瞬間便充斥了所有空間,秦異被這氣味吸引著,來到廚房只見小小的木桌上擺放著兩小碟鹹菜還有滿滿一大鍋的白粥,那粥被燉的恰到好處,每粒米都被弄得開出花來,黏糊糊地合在一起。

“小兄弟,你那哥哥不來吃飯嗎?”

秦異被問的一時沒了想法,原來這老婦人是把他們當做兄弟了 ,他整整臉上的表情說:“沒事,大娘,我那大哥不吃早飯的我們吃就行了。”地府的人不用吃東西的吧,再說了剛才他那麽逗自己,就算能吃也不給他吃。

秦異笑盈盈地喝完了一大碗白粥,盡管這婦人準備的只是一些粗茶淡飯,除了鹹菜以外也沒其他的菜了,但他已經有段時間沒有好好吃過一頓如此有人間氣息的飯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從飯中飄出的煙火氣,不禁感嘆著他活了這麽多年果然還是人間最舒服。

直到餐閉韓思遷還是沒有出現,秦異又坐在門口等了等,他不知道韓思遷剛剛去了哪裏,說不定突然改變了註意不打算和他一起去宣城了也說不定,既然如此那自己也不用再等他,打定主意秦異打算向老婦人打聽打聽宣城的位置。

“大娘,你知道宣城在哪不?”秦異找到正在井邊打水洗碗的老婦人,她將濕噠噠的手下意識地在身上的圍裙上擦了擦。

“宣城?你說的是鄰城吧,小夥子那裏要乘車去才行啊。”

婦人語重心長的語氣還徘徊在秦異耳邊,可此時的他心中卻不免升起一股怒意,從一開始他為什麽會認為韓思遷傳送錯誤是可能的事呢,竟然還接受了他後面那漏洞百出的解釋?

現在想來,就算當時一不小心傳送錯了,黑白無常的瞬移能力他是有所耳聞的,只要是他們曾經去過的地方都可以瞬間移動到那裏,宣城有著這人間為數不多的兩個地府入口之一,就算韓思遷再怎麽不經常出來,勾魂的時候這個入口總歸是走過的,所以從頭到尾那個人都在騙自己,他是不是以為這樣很好玩?這樣看自己的笑話,看著自己無措的樣子不得不依靠他的樣子,在他眼裏自己一定很好笑吧。

秦異告別了老婦人,在知道怎麽去宣城的方法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按照老婦人說的,兩座城市隔得並不遠,這個村子又處在城市的邊緣,朝南走大概十幾分鐘會有個車站,因為是郊區在那裏一天只會有一部公交車經過,時間大概是在晚上六七點,但好在這部公交車的目的地距離他所說的宣城很近,下車後再走一段時間應該就可以到了。

大約走了近二十分鐘後秦異總算找到了婦人所說的公交車站,一個生了銹的鐵桿子上面只有一塊車牌‘879’路,道路兩邊全是一望無際的田野和莊稼地,當真是一天只有一部公交車的地方,他從口袋裏摸出了一張十元紙幣,這是剛才他臨行前向老婦人要來的,不然他就是上了車也會被趕下來吧。

想到這裏秦異不禁苦笑了一下,被韓思遷這樣折騰了一番,毫不知情地被蒙在鼓裏任他戲弄,現在他自己走了倒也好,不然見了面只會徒增煩惱。閑暇之餘他用從下擺扯出的一根絲帶束在腰部,現下沒有其他衣服可以給他更換,只有身上穿的這件長衫,如果就這樣上車說不定會被當做怪人,但稍微改造改造讓他顯得不那麽古人也是可以的,他將自己長長的袖子用繩子紮起來捆在手臂上,雖然做完以後還是顯得很奇怪但他現在也沒什麽辦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一個人等待的時間並不好受,但好在秦異早已習慣了如何一個人等待,如何一個人度過枯燥乏味的日子,他曾如此這般等了一千年,雖然最後結果並沒有他想的那麽好,不過那人總算也是得到了幸福,現在的他確實也不該再去幹涉別人的感情,只等到他報了屠村之仇便打算一個人隱於山林,再做回那失意之人吧。

遠處兩束大光燈徐徐緩緩地照過來,現在這個時節天黑的總是早的,秦異摸出紙幣準備上車,刺耳的剎車聲揚起一地塵灰,可能天比較晚了,司機並沒有怎麽盯著秦異看,只是淡淡地瞟了一眼只當是農村來的,指了指投幣箱上的牌子十元,剛好,秦異有些慶幸地將錢塞入投幣箱走到後面找個了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其實那婦人能給他錢坐車還是要感謝韓思遷那晚的出手闊綽吧。

可能真是偏遠地方的車子,現在時間也不算太晚,車上居然只有零零散散的幾個人,大多正靠著椅背小憩,秦異想起婦人的話,說這車子到終點站要開將近兩個小時,窗外一成不變的景色看的秦異的眼睛有些乏了,不知不覺地就這樣睡了過去。

鄉村的路總是有些顛簸的,可越是顛簸車上人睡得就越是香沈,秦異的腦袋晃晃悠悠地朝著旁邊垂下去,冷不防地靠在一個寬闊的肩膀上,原本無處安放的腦袋找到了個舒服的位置就再也不動了。

韓思遷忍著笑意側過頭看著秦異的睡臉,怎麽說呢,秦異生來就具有一張禍國殃民的臉,盡管他已經活了一千六百多歲了,可歲月並未在那張臉上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講真的如果他和楚赭在一起是真的不配,兩個受如何能夠幸福?韓思遷冰涼的手指放在秦異的額頭上,淡淡的涼意讓夢中人睡得更沈了,漸漸地開始構造起了一個似曾相識的夢境。

“我怎麽會在這裏?”秦異攤開雙手在眼前,很真實的感覺,可是周圍的樣子卻和他記憶裏的那個地方一模一樣,那年他初次來到地府黃泉,見到了那張無法忘懷的純凈笑臉,從此一生都忍不住想要交付於那人。如果說他真的回到了從前,回到了所有開始的地方!那麽現在的他又會如何選擇?

他移動著腳步順著沈濘的泥路找到了那個身在花叢的人,‘嗨,你還記得我嗎,不現在的你應該還不知道我吧,那我和你從新介紹一下吧,我叫秦異,直到很多年很多年以後都會是你的朋友。’望著那雙眼睛,那其中已經藏不住任何人了,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再向其中橫叉一腳呢,如果當初沒有在心裏認定你,現在的自己又何必如此痛苦。

恍惚中,在忘川河畔的對面一人站立其間,秦異的雙眼瞬間被掠奪了所有的控制,全部依附於那人身上,韓思凜?不,這淡淡的檀香,那人是韓思遷。秦異猛地從夢中驚醒,卻被人抓住左手,掙脫不了。看到坐在旁邊的是韓思遷後剛才所有積攢的怒意此刻全都湧上心頭,剎那間他的手已經攀上了韓思遷的喉間,狠厲的眼睛在那張依舊顯得沒心沒肺的臉上掃視了幾圈:“剛才的夢又是你搞得鬼?!”

韓思遷淡然地閉了閉眼睛:“我只是讓你在夢中再重回當時的景象,可我卻無法左右你的選擇。”

秦異雖然正在氣頭上可事情的道理他還是懂的,慢慢地他松開了遏制住韓思遷的手,垂了下去卻又在空中被人握住,那深黑的不見其他顏色的眼睛倒映著秦異有些失意的臉龐:“從前的我曾在那裏見過你。”以後便再無法忘記,只是沒想到多年之後竟又讓我遇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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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夢,淡然多少回憶,

一回眸,斷絕多少青絲,

一立佛,渡了多少無情,

一念之間,惹來多少是非,

到最後,成了你,苦了誰。

作者有話要說:

嗯,今天的尾記很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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