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異揉揉已經酸軟的手臂，他的傷口已經結痂，雖然這次受的傷比較嚴重但只要他沒直接斷氣，傷口都會很快愈合，現在可怕的只是一身血紅的長衫罷了。他轉頭看著跟在後面還在揉眼睛的楚赭，不禁又露出了一個笑容，為什麽他還是這麽可愛。

他向楚赭招了招手：“快來，我們的目的就是這個！”秦異手指著擺在圓臺右邊的大石頭，滿眼放光地說著。

等楚赭走進了才看清左邊盒子裏竟然沒有東西，他看著一旁笑得快上天的秦異，想來這盒子裏原本裝的應該就是禁藥了。

秦異捂著嘴笑背對著楚赭，可從他肩膀抖動的頻率來看他應該是笑的很開心，額角一直跳著的楚赭終於忍無可忍地給了他腦瓜子一下，秦異笑著摸了摸頭沒有說什麽。

楚赭覺得秦異好像變得和進來這裏之前有些不一樣了，現在的他更真實，也更愛笑了。而他自己對秦異的方式也有些不同了，他們變得更加親近了。

“所以呢，這塊石頭有什麽用？讓你搞成這樣都要來。”這塊石頭近距離看還是會感嘆它的大小，顏色和其他的石頭很不一樣，是淡淡的粉色中間夾雜著一些白色，就像是一塊不大通透的玉，更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這塊石頭渾身竟散發著一絲的生氣，就好像花草擁有生命一般。

“這是三生石。”

楚赭有些不解的瞅著秦異：“三生石？神話傳說裏的三生石？那不是在地府嗎？”

“相傳三生石可以看到一個人的前世今生來世，地府一塊今生石，天界一塊來世石，還有一塊前世石便是由我們偃師一族守護。”

楚赭斜著眼看著秦異若有所思，終於，他如夢初醒般低笑了下，他全都明白了，全明白了。秦異為什麽帶他來這，韓思凜為什麽待他如此，自己以前一直奇怪的事情，他現在全都明白了。

“我要怎麽做才可以看到我的前世？”既是如此便遂了他的意吧，反正自己也對前世很感興趣。

秦異似乎被他這爽快的口氣震到了，他緩了一口氣說：“如果是已死之人的話這三生石上的東西會自然而然地顯現在眼前，但是生人要想看到也很簡單，只要將自己的精血滴到石頭上就可以了。”

楚赭很想像電視劇裏的歃血為盟一般咬破手指可是他真的是咬不下去，求救般的盯著秦異，拿來了提線木偶上的絲線輕輕地劃了下，將手按在了石頭上。

片刻絢麗的光彩奪去了楚赭的視線，原本毫無動靜的三生石突然大放光亮，秦異也是第一次見到有反應的三生石當場也是有些嚇到，看著一旁緊盯著光線怔住的楚赭，他知道那些東西自己看不見，只得靜靜地等著。

楚赭本以為那些東西可能會以文字的方式書寫出來卻是沒想到竟是以影像的方式投射出來，他的雙眼無法從光幕上移開。畫面一幀一幀地跳動著，他的心情也隨之而不斷變化著。

那是一片貧瘠的土地，佛說這裏要有花，此處便開滿了花。大片血紅的曼珠沙華隨風搖曳著，楚赭記得這裏，和他夢中的場景一樣。

也不知過了多少年又過了多少日，無數的生魂從這路過，忘卻生前的種種，將前世的一切都遺留在這彼岸，許是如此多的七情六欲在這花叢中幻化出了一個男孩，彎彎的眉眼明亮的眼珠，好像從未涉世般清澈純凈，他幻化的無聲無息，哪怕是十殿閻羅都不知曉他的存在。

他就這樣日覆一日地待在忘川河岸，吸食往生者對於前世的念想，有人來了他就幻做花株，等人過去了他也會為剛剛沒人看到他而開心好一會，他許是將這個當成了捉迷藏，他沒有辦法離開這彼岸，於是只能躲在這兒。

楚赭笑了下，光幕中的畫面又一轉，血黃色的河水靜靜的淌著，一個身著白袍的男子從遠處走了過來，男孩已經偷偷看了他好久好久，每次他從這路過男孩都會藏在花中，風卷著花葉好像在嘲笑他的害羞，他紅了臉可就是不肯邁出這一步，楚赭知道，那是韓思凜。

這日他在河邊玩耍卻是不小心踩空險些就要掉入河中，一只有力的臂彎及時地套住了他，將他撈上來，男孩微微低著頭，他看到那雙白色的鞋子，曾經看過無數遍的他不會認錯，這就是那個，那個讓他只敢遠遠地躲在後面偷看的人。

楚赭他想，他已經知道了，知道為什麽韓思凜初見他時的表現，自己又為何會對他有那種感覺了，他扯了扯嘴角，看著光幕中的兩人。

“你真好，這世上你是第一個對我好的也是對我最好的，”男孩坐在地上，拽著韓思凜身上的一塊白色衣角，仰著頭說著。

韓思凜半蹲在男孩面前，聽到這話嘴角不由得微微勾起，他從寬大的袖袍中伸出一只手放在男孩頭頂揉了揉， “你叫，什麽名字呢？”

“我？我沒有名字。”沒有人會給我取名字，男孩低沈的心情湧上眼睛，黯然的目光看的韓思凜皺起了眉頭。

“檀溪，你覺得好聽嗎。”

原來是韓思凜取的名字嗎，檀溪。楚赭想他應該要開心的，可是心裏卻彌漫著一股撓人的悲涼，為什麽，為什麽這屬於檀溪的記憶會如此憂傷呢。

他看的出，檀溪和韓思凜在一起很開心，他經常對韓思凜做一些親密的動作，那是他表達愛意最原始的想法，沒有過多的情話直接實際行動，經常搞的韓思凜措手不及，迅速親完就跑的檀溪會躲到一旁看韓思凜的反應，一個人在暗處偷偷地笑著。

‘直到有一日，他再沒有回來，我也再沒有見過他。’

檀溪一個人站在花海中，孤寂的身影彌漫著說不盡的淒涼。後來楚赭看到了秦異所說的男孩，檀溪終日充滿烏雲的臉龐也慢慢開始有了笑意，他們拉了勾做了約定。

‘原來秦異說的是真的啊，那麽自己心裏的想法也確實得到了證實，自己的前世就是檀溪。’

光幕中他還看到了大爺，檀溪管他叫判官爺爺，總是笑呵呵地從人間帶一些甜的糕點來哄檀溪開心，兩撇胡子的老爺爺笑的真的很滿足。可那個人卻再沒見過他，每每問到判官爺爺他也是滿臉的猶豫，最後都只是擺擺手轉移話題。

最後的最後，他什麽也沒有等來。

那一望無際的花海，他只身一人站在這血色中，好不孤獨，“你，真的不回來了嗎，真的不再見我了嗎！”

檀溪嘴裏喃喃的說著，聲音卻隨著風越來越輕越來越遠。終於他帶著笑意縱身投入了這無邊無際的忘川，不見一絲波瀾。

雖然這一幕楚赭曾經在夢裏見過，可現在在這三生石上卻來得更真實，就連檀溪的心情他也感受的非常清晰，心口那裏，很痛很痛。

檀溪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從忘川河裏撈出來得，但在那裏被萬鬼撕咬的經歷還歷歷在目，十殿閻王端坐於前，他一人跪坐於堂下，旁邊的大爺幾次出來求情但都沒有用。楚赭看著面如死灰的檀溪，咬緊了牙關，就算到現在，你也沒有出現，原來你是當真不要我了。

“你我以後不要再見了，你要等便等吧。”正如那雙沒有絲毫感情的眼睛為這段感情畫上了句號。

他清楚地聽到從閻王口中說出的：生妖檀溪，觸怒冥府條例，偷盜忘川至寶，然念其初犯，判兩千年寒冰地獄後入輪回受七情六欲之苦。

檀溪對這世界是如何的想法呢，明明是沒做過的事情卻被無端陷害，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然沒了任何色彩。既是有人希望我死，那便就這樣去了吧，反正無端地留在這裏也沒個棲息處。

寒冰地獄，真如其名，遍地的寒川布滿了惡鬼的哀嚎，有些人將腳踏在冰上走不動了，原來是被這冰吸住了，使勁一拔就留了一層皮在上面，留下兩行血跡拖著鐵鏈漫步前行。

‘叮鈴，咚’一個繩子穿著的鈴鐺掉在檀溪的腳邊，他看了一眼卻沒有撿起，這是韓思凜送他的招魂鈴，只是如今人已不再，自己要這鈴鐺又有何用，他轉身便不再尋它了。

就這樣，他在這裏待了一千年，沒有受完兩千年刑法陰差就把他帶了出來，在奈何邊見到判官爺爺也沒說什麽，只是滿臉愁容的告訴檀溪：別怪他，他是為你好。

檀溪沒有問，沒有說，只是仰頭飲盡孟婆湯，步入了六道輪回。望來世，我不要再入你的眼，願此生就這樣隨風逝去吧。

光幕關閉了，可是楚赭卻遲遲沒有將手從石頭上挪開，一旁的秦異深知他現在需要靜一會所以就算下面多出了兩個人他也沒有出言打擾。

楚赭就這樣站著，良久才將手放下，他怎麽也沒有想到前世的自己竟然是由曼珠沙華演變的妖花檀溪，前世的記憶已經占據了楚赭的腦海，他知道他現在已經不僅僅是楚赭了，更是有著檀溪思想的楚赭。

他怔怔地回頭看到臺下站著的韓思凜，一身白袍還是如記憶般，他抽抽鼻子擡起頭，微微地拉起一個笑容：“好久不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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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下一刻是微笑的，

可鏡頭永遠只會停留在上一刻。

哪怕再想回到時鐘開始的時間，

恐怕，只是無濟於事吧。

就算你將時鐘修好，

它也倒不回最初的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

相信我！小攻是有苦衷噠，我，我，我，人家是親媽來的......

多少紅顏悴，多少相思碎，唯留血染墨香哭亂冢——蒲松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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