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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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都沒關系,她一定加倍加倍地愛他疼他,把過去的都補回來。

沈知時自從分手後再沒見過簡柔,剛開始分開的時候他會想她,可慢慢時間長了,思念就淡了,他以為以後就真的能都忘了。

寧馨雅自然是父親為他挑選的門當戶對的妻子,他們什麽都般配,可婚姻需要的最基本的愛情卻被舍在了一邊。

愛情?沈知時都忍不住自嘲,連感情都沒有,哪來的愛情?

沈知時的父母是這麽跟他說的,感情慢慢培養就有了,連他自己都這麽以為了。從介紹他和寧馨雅認識,到步入婚姻,一切都太平淡了。即使婚禮現場看著寧馨雅穿著聖潔的婚紗漂亮地一步步向他走來時,他的心臟仍沒有一絲的激動。它只是撲通撲通的跳著,像沒有什麽事情發生一樣規律地跳著。新婚之夜,他履行了丈夫該盡的職責,從寧馨雅身上離開後他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空虛。不是身體的空虛,是心口空蕩蕩的,那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丟到了最寶貴的東西。然而什麽都晚了,擡眼看到的只是黑漆漆的一片,身旁的女人,他不愛。

他犧牲了愛情換來了現在的一切,真的值得麽?

☆、40

? 簡柔的手機再次撥通沈知時的號碼,是在4年後。

晚上10點多,沈知時的手機響了,看到來點顯示時,他看著那名字楞了一會兒才接起:“餵?”

“沈知時麽?你認不認識簡柔?”

“認識,你是哪位?”

“她出車禍了,現在正往B醫院送,你趕快過來吧。”

那頭說完就掛了電話,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沈知時手裏攥著電話,左顧右盼地不知在找什麽,他一會兒找外套一會兒找錢包,一會兒找鑰匙,拿著鑰匙出門的時候他的手竟然在哆嗦。

沈知時趕到醫院時正好碰上了剛被送到的簡柔。

他三步並兩步地跑到簡柔跟前,在看到她的一瞬間,眼淚不受控制地爆發了。

簡柔的傷口在頭部,鮮紅的血從頭流到了臉上,那臉上已經沒有一點血色。沈知時緊緊握住了簡柔的手,冰涼冰涼的,他感到了死亡的氣息。

四年不見,再見面為什麽會是這樣的開場?要懲罰也該是懲罰他,為什麽把災降到了簡柔的身上?

“柔柔,我來了,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沈知時哭著對她說。

簡柔一點點睜開了眼睛,看清是沈知時後艱難地開口:“我給你……生了個兒子……他長得很像你。”說完最後一個字,簡柔便合上了眼。

那天,沈知時一直握著簡柔的手不放,伏在她身邊哭得泣不成聲,連醫院的人勸說都不管用。

他後悔了,真的後悔了。四年前那麽輕易地就放了手,她四年來過得是好是壞他也從未過問。多少個夜裏他在夢中見到她,可夢醒過後,他又成了那個自私無情的男人。他曾經想過或許某一天他們會在街上偶遇,那時還能友好地打聲招呼,可他怎麽也想不到再與她見面竟然就是永別。

她竟然為他生了個孩子,這四年她到底是怎麽過得,一個有父不能認有苦不能說的單身媽媽……而造成這一切的混蛋——他自己——竟然安枕無憂地過了四年!

該死的是他呀!他哪裏值得她為他養育一個孩子!

孩子,他們的孩子,他必須馬上找到他。

通過警局找到簡柔的住處,根本沒有孩子。問她的鄰居,也不知道孩子的事。又找到她工作的單位,問及孩子的情況都一概不知。四歲的男孩,長得像他,簡柔臨走前只給他留下了這些信息,B市這麽大,想找到他們的兒子並不容易。後來好不容易在一家孤兒院打聽到了一點線索,卻被告知孩子已經被別人領走了。從那家孤兒院得知,孩子姓沈,叫沈苗。沈知時聽到孩子的名字時,哽咽得說不出話。他本想向孤兒院要一張沈苗的照片,但一張照片也沒要到,因為孤兒院的工作人員說沈苗那孩子不喜歡拍照,所以一張他的照片也沒留下來。

他依著領養人的地址和電話去找,誰知他們早就搬了家,電話一直無人接聽。這下再找,就如同是海底撈針了。

這一找,竟是八年。

剛開始因為領養人的姓名是林素芝,所以他就在B市學校裏找適齡的姓林的男孩,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然後又找姓簡的,也沒有結果。

最後他才恍然大悟開始找年齡合適的姓沈的男孩。而跟沈苗同名同姓的名字很少,從篩出來的孩子照片中他一眼就認出了他和簡柔的沈苗。

耗了八年才找到,不只因為客觀的難度,也有人為的阻礙。

找沈苗的期間,沈知時一次意外地發現原來寧馨雅很早就知道他在找沈苗的事,甚至還從中作梗阻礙他找人。他生氣、憤怒,可他沒有去質問寧馨雅,他用他的方法懲罰著她。第六年的時候,寧馨雅突然跑到他面前來坦白當年的事。

“我知道你一直在怪我,因為我私底下做了手腳阻礙你找你和你前女友的兒子。可你要我怎麽辦!你早就和別的女人有了孩子,還是個兒子,你還要把他接回來,可是我進了你們沈家那麽多年,肚子連點動靜都沒有,如果那孩子進了這家,我怎麽辦?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沈知時沒有說話。

寧馨雅已經說紅了眼:“你已經用你的方法懲罰了我。我不讓你找到你的孩子,你也不讓我有自己的孩子。沈知時,我25歲嫁給了你,8年過去了,我已經33歲了,我不想說什麽‘自己最好的年華都奉獻給了你’這種矯情的話,嫁給你是我心甘情願的,我知道你不愛我,從一開始我就知道,可我不後悔。你繼續找你的兒子,我不會阻攔你,也不會多說一句,我只求你讓我一個有自己的孩子,你不愛我,但你不能剝奪我當母親的權利。”

結婚那麽多年,寧馨雅第一次在沈知時面前失態。沈知時靜靜地看著側過身擦眼淚的寧馨雅,胸口像壓了塊大石頭。

這麽多年,他到底是在懲罰她,還是懲罰自己?還是,傷人又傷己?

費了那麽多周折,沈苗終於被沈知時接回了沈家。那年他12歲,已經上了初中。沈開顏2歲。沈知時給沈苗改了名字,叫沈漾。

☆、41

? 沈知時把事情的緣由從頭到尾都告訴了沈漾,但寧馨雅做的事他只字未提。

沈知時講完,沈漾跪在地上癡癡地看著簡柔的墓碑,一句話也不說,久久不起。沈知時也不作聲,就在一旁安靜地站著。

已經是十一月,墓園裏蒼松翠柏依舊筆挺地排列著,一陣陣涼風吹到身上能穿透層層的衣裳。

此時聽不到鳥聲,聽不到人聲,遍地寂靜,但這寂靜中隱含著某種力量——生命力——頑強的、堅定的、似乎生生不息的力量,就像那松柏,就像那咬著牙抑制住眼淚挺直了腰板一步步穩穩走出去的人們。

來時還是陰雲密布,去時,風已吹散了遮天蔽日的雲朵。

風很涼,吹得人很冷,可攥緊了拳頭深呼吸一口氣卻覺得順暢無比。

身子冷沒關系,心還有溫度。

回到車上,沈知時把一個本子遞給了沈漾。那個本子看上去距今時間久遠,紙張都已經泛黃,但表面幹凈整潔。

“這是你媽媽留下的日記,是從她當年住的地方找到的。一直由我保存著,從今以後就交給你了。”

沈漾拿著日記,小心地摩挲著表面。

“雖然日記是你媽媽的隱私,別人不應該翻看,但你媽媽去世了,我和她分開四年從未聯絡,只能通過她的日記了解一些關於她的我錯過的事。把這日記交給你,也是想讓你親眼看看她到底是什麽樣的人,知道她有多愛你。”

沈知時又繼續說:“我不是個稱職的父親,從接你回家到現在你從來都沒叫過我一聲爸爸,我知道你恨我,但你不要因為恨我賠上了你自己的人生。我讓你去留學,不是想控制你,更不是為了讓你以後子承父業。你媽媽她沒有上過大學,不是她不想而是沒有機會。如果可以的話,她一定比誰都用功。以我們家的條件,供你到國外讀書完全沒問題。只要你過了英語那一關,肯定能申請到國外不錯的大學。到國外讀書各種問題都需要你一個人去面對去解決,但這也能讓你更快地獨立起來;你還能看到更大的世界,接觸到跟國內完全不一樣的人和環境,能學到在國內學不到的知識和思維模式。但是到那邊並不是說就百利無一害,有很多去國外留學的年輕人只是混個文憑、在那邊荒淫度日。還有,一個人背井離鄉難免孤獨寂寞,國外好的大學是寬進嚴出,學習壓力非常的大,一個人在那邊生活學習也並不容易。利與弊我就跟你說這麽多,出國留學的事你再好好想想。”

沈漾點了點頭回應他。

“你想直接回家還是去別的地方?”沈知時問。

沈漾想了想,說:“我想去一趟老樓。”

“好,我送你過去。”

沈漾到了林素芝那裏,一進門林素芝就察覺了不對勁。

“苗兒,你這眼睛怎麽腫了,你去哪了?哭過了?”林素芝擔心地問。

沈漾微微笑了下,說:“媽,您把我從孤兒院領回來的時候是不是還帶著一些東西?”

林素芝詫異:“怎麽突然問起這個?對,有一件小衣服,上面繡了你的名字和生日,你要看麽?”

“嗯,您幫我找找吧。”

林素芝翻箱倒櫃地找了一會兒,終於找到了那件衣服。

“你看,就是這件。孤兒院的人說你來的時候穿得就是這個,這繡的手藝特別好。”

沈漾緩緩地接過衣服,手指觸到柔軟的面料時他腦海裏恍惚出現了當年簡柔給他穿上衣服的情景。再碰觸那一針一線繡上去的名字和生日時,他的喉嚨一熱,一直強忍著的情緒一下子湧了上來,帶著哭聲大喊了一聲“媽!”

從沈漾一進門到現在的行為,林素芝大概猜出了事情的一二,她沒有問什麽,只是輕輕地撫上了沈漾的腦袋。

沈漾嗚咽著說:“我終於見到她了,可見到的只是個墓碑,原來她早就去世了。”說完沈漾抓著衣服扭身緊緊抱住了林素芝。

他如今已經長得比林素芝還高,只是身材還是少年的單薄,背脊上的骨頭十分分明。林素芝一手拍著沈漾的背,一手摸著他的腦袋,聲音也哽咽了:“見到了就好,你

這麽多年的心結也該解開了。想哭就哭個痛快,在媽媽這不用忍著。”

“媽,媽,媽……”沈漾就這樣窩在林素芝的肩頭一聲聲地哭叫著……

☆、42

? 沈知時到家後直接進了書房,他從鎖著的櫃子裏拿出了一個舊手機。那是簡柔的手機,當年簡柔在醫院走了後他就留了下來,一直將它鎖在書房的櫃子裏。手機還是他們分手時就用的那款,連密碼都沒變,沈知時很輕松地就打開了。手機裏照片不多,沒有她單人的自拍,有她和沈知時還在一起時的合照,有他偷拍的沈知時,有他們一起出去玩拍下的風景照、有意思的物件,還有沈漾出生後的照片。信箱裏保留了他們從認識到相戀所有的短信記錄。

那樣的笑容,只有在那時才會有;那樣的對話,只有和簡柔才說得出來;那樣的日子,早就一去不覆返了。

沈知時還沈浸在關於簡柔的回憶中,卻被突然進來的不速之客打斷了思緒。

這家裏敢如此大搖大擺進他書房的,除了沈開顏,沒有第二人。

沈開顏進來後直接坐到了沈知時的腿上,沈知時一只手摟著她另一只手把手機放回了櫃中。

沈開顏一開口就問:“爸爸,你早上帶哥哥出去啦?”

“嗯,怎麽了?”

沈開顏瞪大眼睛問:“你為什麽不帶我也一塊去呀?”

沈知時笑著說:“因為我們開顏是個小懶蟲,早上還沒起床呢。”

“那你可以叫醒我呀。”

“爸爸怕攪了你睡懶覺,你該生爸爸的氣了。”

“我脾氣哪有那麽差。”沈開顏撅著嘴說。

沈知時逗她道:“那你覺得自己的脾氣特別好?”

“我……我不會亂發脾氣的。”沈開顏說著說著就沒了底氣。

“對,我們顏顏從來不亂發脾氣。”

沈開顏一聽沈知時這麽說,臉上立馬又恢覆了元氣,不罷休地繼續問:“爸爸,是不是什麽神秘的地方,只能帶哥哥去不能帶我去呀?下次,你偷偷帶我去,我保證不告訴哥哥,是我們倆的秘密。”

沈知時被沈開顏的童言逗笑了,說:“顏顏,這個地方爸爸不能帶你去,只有你哥哥可以帶你去,如果他願意的話。”

沈開顏聽得似懂非懂,心裏只盼著沈漾趕緊回來。

沈漾天黑了才回來,剛一進門就被跑過來的沈開顏撞了個滿懷。

沈開顏揪著沈漾的衣角說:“哥哥,你蹲下來一點。”

沈漾皺眉:“你要幹什麽?”

沈開顏急的直跳腳:“你快蹲下來,我要跟你說悄悄話。”

沈漾不耐煩地蹲了下來,沈開顏立馬用手擋著嘴湊到了他耳邊:“哥哥,你什麽時候能帶我去你的秘密基地呀?”

“秘密基地?”沈漾被她問得一頭霧水。

“我問爸爸早上為什麽只帶你一個人,卻沒帶我一起出去,他說那個地方只有你能帶我去,那不就是你的秘密基地麽。我發誓我不告訴媽媽,不惹禍,我也不告訴爸爸,下次你帶我一塊去吧。”沈開顏說得極其認真,還帶著乞求的意味。

她見沈漾低頭不語,激動地做出了發誓的手勢,“我發誓不告訴別人,真的,我發誓!”

沈漾把她的手拉了下來,靜靜地看著她說:“等你長大點我再帶你去。”

“我已經上一年級了,什麽時候才算長大?”

“要再長高一點,”他想了想,又說,“至少不用我蹲下來才能跟我說悄悄話。”

“我在班裏已經算個子高的了,是因為你長得太高了。要長到那麽高才能帶我去啊……”沈開顏一副洩了氣的樣子。

沈漾嘴角微揚,溫柔地低頭看著沈開顏:“所以你要努力長個了。”

“啊對了,哥你吃飯了麽?何姨晚上做的魚可好吃了,我去讓她給你熱。”說完就要拉著他往廚房走。

“我吃過了,你爸呢?”

“在書房啊。那你是在哪吃的?吃的什麽好東西?”沈開顏像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追問著。

“行了,你去玩吧,我還有事。”沈漾提步就上了樓,把沈開顏擱在了身後,只留下她可憐巴巴地看著他上樓的背影。

沈漾站在沈知時的書房門口,過了很久才敲響了房門。

“進來。”

沈漾推門而入,如以往進沈知時的書房一樣並沒有走近,在靠近門口處便停住了腳步。他平靜地開口:“我想好了,我會出國去讀書。”

沈知時略驚訝:“這麽快,你真的想清楚了?”

“已經決定了。”沈漾回答的沒有遲疑,但臉上的表情卻是另一回事。

沈知時看著他,沈默了片刻才說:“好,其他的你不用操心,只要把英語弄好就可以了。”

沈漾點了點頭,然後便出了書房。關上門,手松開了把手,他整個人就如洩了氣的氣球一般。

快麽?可是,他怕拖得越久,就越舍不得。

☆、43

? 晚自習一結束沈漾就拎著書包跑到了覆環息班門口等她。

覆環息出門便看到了他,又高興又無奈地說:“你總是這麽早,我不想老讓你等我。”

沈漾笑了笑,“走吧。”

“今天也走著?”覆環息問。

“你不想走著?”沈漾反問。

“不是,就是覺得你最近有點怪怪的。”

出了教學樓沈漾便牽住了覆環息的手,他低頭看著路面小聲地說:“因為……騎車太快了,走路可以慢一點。”

“也對,騎車的話你擋在前面太冷了。”

沈漾垂眸溫柔地看向覆環息:“這樣牽著你我就不冷了,你要是冷的話我就直接摟著你。”

覆環息回以他暖暖的笑,說:“今年的冬天不怎麽冷,往年一到這個時候我媽咳嗽的特別厲害,今年卻沒什麽事,苦藥也少喝得少了。”

“是好現象。”

“那些中藥我光聞著味就快要吐了,可我媽的藥幾乎就沒斷過。有時候我都想替她喝掉,可我能替她擋掉嘴上的苦卻沒辦法替她受身上的苦。”

沈漾認真地聽覆環息說著,牽著她的手放到了衣兜裏。

“是藥三分毒,好一分的同時又毒了一分,可是又沒有別的辦法。都說生孩子落下的病是一輩子的,不容易治。”

“你不要總因為你媽媽的病自責,這是她當初的選擇,怎麽說呢……這就是命吧。”

“沈漾,有個事我想了很久了。”覆環息突然停了下來,擡頭看著沈漾,目光無比的堅定:“我想學醫,中醫。”

“所以你高考會報這個專業?大學也選好了?”

“嗯,你知道我不可能離開B市到外地去上大學,我會看情況盡量報醫學相關的專業。從小開始就見慣了各種中藥,可它們到底能幫助人多少,怎麽幫助人的,我完全不清楚。我討厭那些中藥,可我也想了解它們。大概這是我心裏的遺憾吧。”

覆環息的這種眼神沈漾並不陌生,他當初被她吸引的原因之一就是她眼裏的光彩。

那是頑石歷久彌堅的光彩,不會亮得多麽奪目,它只守著自己的一寸底盤,穩穩地紮在地上,任外界刮風下雨、暴曬或嚴寒,它都承受著,越打磨越頑強,越打磨越堅韌。

這就是他喜歡的女孩,讓他都覺得不能望其項背。

“你有了目標,這是好事呀。你今天晚上跟我說的都是好事。”沈漾心裏為她高興,可他也意識到自己離她的好事越來越遠。

“但是,如果我報醫學專業的話,我們有可能上不了同一所大學。”覆環息為難地看著他。

沈漾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就用笑掩飾了過去,“你在擔心這個呀。你只管報你想上的大學,別的不用想。”

“可我們當初說好了的,要上同一所大學。”

“想和做,終歸是兩碼事嘛。就算不在同一所大學,可我們心是在一起的,不就行了。”沈漾這話是在對覆環息說,也是在對他自己說。

見覆環息還是皺著眉,沈漾開起了玩笑:“你是不是不放心我,怕我到了別的學校喜歡上別的女孩呀!”

“你胡說什麽,我……我怎麽可能怕那個!”覆環息原本沒這種想法,可被沈漾直接把這種事挑出來說卻不好意思起來了。

“那你臉紅什麽,難得不是被我說中了心事。”沈漾調笑她道。

“我跟你說正經的,你又沒正行!”覆環息又氣又臊地推沈漾。

沈漾一手輕松地摟住了覆環息,恢覆了嚴肅說:“好了不逗你了。說真的,你就踏踏實實、一心一意地奔著你的目標去,其他的不要去想。”

“那你怎麽……”覆環息的話沒說完,沈漾打斷了她,語氣凝重:“聽話。”

覆環息極少見到沈漾這個樣子,只得乖乖地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麽。

☆、44

? 女孩子通常都是敏感的,覆環息更不例外。有些事其實她們並沒有刻意去觀察或留意,可能只是無意間看到她們便記住了。

還有些時候,其實並不是女孩子多麽敏感細心,而是變化實實在在就擺在那,盡管很微小,但再小的事頻頻出現累積起來後就絕不能用巧合二字一筆帶過了。

世上沒有密不透風的墻,早晚有一天要坦露的。

高一上學期期末考試結束了,覆環息的心裏卻越發的惴惴不安。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她隱約察覺到了什麽,卻一直沒有去細琢磨,也不想去琢磨。

像往常一樣,沈漾送覆環息回家。與以往不一樣的是,路上兩人走得異常的慢,並且誰也沒有說話。

到了樓門口,覆環息先松開了被沈漾拉著的手。

“我進去啦?”她盯著沈漾,用詢問地口氣說。

沈漾雙手□□了褲兜,眼神飄向了別處。良久,直到覆環息真的轉身要走時他才開口:“我們沒辦法上同一所大學了。我答應我爸要去留學了。”

說完話,沈漾一直垂著頭,他本以為會等來覆環息的質問和責備,沒想到最後等來的卻是平靜的一聲“哦”。

沈漾不可置信地看向覆環息,急躁卻又茫然。

“是好事。”覆環息直視著沈漾,表情平淡如水。

很快她又接著說:“真的是好事。”說完轉身就進了樓裏。

覆環息說最後的那句話時臉上帶著笑,可沈漾卻聽到了她心裏哭的聲音。

早上,覆環息出門倒垃圾,一出單元門就看到了蹲在門口的沈漾。

她想說:“早上那麽冷,你是特意來挨凍的麽?”,可硬是把話咽了回去。她也不看他,垃圾還在手裏拎著,別過頭看著別處。沈漾從蹲著變成了站著,雙手背到了身後,抿著嘴小心翼翼地看著覆環息,卻一句話也不敢說。兩人就這麽僵持了許久。

後來,覆環息先是把垃圾扔了,然後才走到沈漾跟前。現在形勢變了,變成了她盯著沈漾,沈漾低下了頭。

“要瞞的話為什麽不幹脆瞞到最後?”覆環息問。

“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的,我只是……”沈漾的話還沒說完,覆環息就打斷了他:“那你是無意的了?你也是突然被別人告知你要去留學?你也完全不知情?”覆環息質問的自己都笑了。

“不是,我一直在想該怎麽跟你說,我怕早跟你說影響你考試。”

“那幹嘛不等到高考結束了再告訴我?”覆環息不等他回答又說,“哦,那時候再說的話就露餡了,對吧?”

“我一開始就沒打算瞞你到最後!我知道那種感覺——人都走了,自己最後才知道真相,像被遺棄了一樣,也像個傻子。”

覆環息一聽他的話先是一震,後來氣紅了眼:“如果你指的是小時候我不告而別的事,那我跟你道歉,可那時候我們才多大,凡事哪裏想的了多麽周全。還有後來我瞞著你我身份的事跟現在你瞞著我的事完全就是兩碼事!那時候我們又在一塊了,可現在卻是要分開了!”

沈漾看覆環息說到氣急,要上去抱她,卻被她一把推開。

“混蛋!你還說你知道那種感覺?我是你女朋友,你要出國留學了我卻一點都不知道!你是不是覺得我會攔著你不讓你去,沒準還嚷著要跟你分手?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為什麽生氣!”一番話說完覆環息早已哭紅了眼。

沈漾又要抱住她,這次不管覆環息再怎麽推攘都不管用了。

他緊摟著覆環息,貼在她耳邊說:“你打我吧,想怎麽打都行。想罵就在心裏罵,別喊了,喊完你嗓子該疼了。”

覆環息揪著沈漾的衣服,抵在他懷裏嗚咽著說:“你不該瞞著我,早或晚你都不該瞞著……”

“對不起,我錯了,對不起……你別哭了……”

覆環息終於回抱了沈漾,等情緒漸漸平覆之後才問:“以你的性格不可能輕易答應你爸爸出國留學的事,你們,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他帶我去看我媽了。”沈漾輕輕地說。

覆環息驚訝:“你媽媽?你親生的……”

“對,親生媽媽。不單單是留學的事,還有我媽媽的事,所以我才不知道該怎麽你說。”

覆環息擔憂地看著沈漾:“你不想說的話,就別說了。我不生氣了。”

“不,全部我都會告訴你。” 沈漾摟著覆環息眼睛看向遠方,低聲地說,“我想跟你說。”

其實,即使沈漾不講他母親的事也沒關系了,那個“想”字,對覆環息來說已經彌足珍貴。一個人願意把他心裏最隱秘最疼痛的事主動告訴你,不是別人,而是你,這足以說明你在他心中的重要性。

沈漾開始敘說有關他母親簡柔的所有事,大部分時候他說得很平靜,只在說到個別地方時聲音微微顫抖。覆環息聽得無比得專註,攥著沈漾衣服的手時而松時而緊。

☆、45

? “他講完所有的事之後,我突然發現自己不恨他了,恨不起來了。這麽多年,誰過得都不輕松。死了的、活著的、大人、孩子,都攪在一個圈子裏……已經夠了。”沈漾說完這番話吐了一口氣,他是真的徹底放下了。

過去那些堆積在他心裏的層層煙霧,灰暗、沈重、壓抑,甚至催生出了偏激和怨恨。現在,煙霧終於散了。沈漾本該開心地迎接以後敞亮的日子,可一個難題解開之後緊接著又出現了另一個難題,他想不明白為什麽他人生中一次次面臨的難題總是圍著“分開”打轉?沒出生以前就和親生父親分開,出生後沒多久便和親生母親分開,小學時和覆環息分開,初中時又和養母分開,如今又要再一次地和覆環息分開。一次又一次,為什麽老天爺要給他這樣的安排?他原來一直認為是人推動著生活前進,可如今他才意識到生活也在推著人往前走,世事無常,哪裏會有人單方面的絕對掌控。

沈漾突然之間對自己的未來、對他和覆環息的未來有些不確定。這種不確定不是源於他對他們之間的感情沒有了信心,而是源於對以後世事變化的不確定性,這其中包括他們的父母、家庭環境、工作、生活中各種不能預期的人和事。即使他們守得住自己,卻守不住其他人事物的改變。

“我們會分開麽?”他下意識地這句話就脫口而出,可說出的那一刻他就後悔了。

覆環息楞了一下,轉瞬就明白沈漾說的“分開”是指哪個分開。

“會分開麽?”她了然於心地笑著問。

沈漾被覆環息的笑晃了神,他慌忙地補救道:“不會,絕對不會!我剛才說錯了!”

覆環息還是笑著:“哪說錯了?”

“不是……”沈漾的舌頭像打了結似的,“我是想說,雖然我要出國留學了,但是我們絕對不會因為這個分開。我不會變,真的,我發誓。”說完他已經舉起手做出了要發誓的動作。

“你不用發誓。”覆環息收起了笑臉。

“不,我要發誓。”

“你發誓是給誰聽?給我,還是給你自己?”

“不是說給誰聽,我只是……”

“你真的不用跟我發什麽誓。戀愛的時候,海誓山盟的話通常都只限於當時的心情。時間在繼續,環境在變,人也會變。當初的誓言也只是當初罷了。我不是要否定全部,我只是在說一種普遍的現象。你應該比我更知道世事有多無常。我,根本就不敢發誓,因為我也不知道以後的自己會是什麽樣子。”

“你對我沒信心麽?”

“不是。”覆環息搖了搖頭。

“那就是對我們的感情沒信心?”

“我不知道……”

“現在你這個反應是我最怕的。”

“我覺得,不是信心不信心的問題。就像我剛才說的發誓,不是你有信心,不是你發什麽誓將來就一定能成真的。變與不變,很多時候不是我們說了算的。”

“你是要分手麽?”

“我什麽時候提分手了?”

“那,那你說這些……”

“你突然說你要出國,一走就是幾年,你總不能要求我像沒事人一樣吧。我有這些想法,再正常不過了吧。我一沒哭,二沒鬧,三沒反常的高興。我就是想告訴你,你不用跟我發誓,跟我保證什麽,我不需要那些。你去留你的學,我在國內上我的大學,我們該怎麽著還怎麽著。走一步看一步,有預期但不強求,好麽?”

沈漾撇著嘴,完全敗下陣的樣子,“我怎麽敢說不好。”

“我恐嚇你了,還不敢?”

沈漾的眼睛移向別處,僵持了幾分鐘後還是拉起了覆環息的手,“你怎麽能這麽理智呢?我現在都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不該高興了。該高興是因為我竟然有這麽一個懂事、貼心又理智的女朋友,不該高興的是你怎麽能這麽懂事、貼心、理智呢?你這樣襯得我越發的不是東西了。”

“你確實不是東西。”覆環息嚴肅地說。

沈漾真的快哭了。

“因為你是人啊。”最後一個字剛說完,覆環息便忍不住笑了。

沈漾也笑了,笑自己是個笨蛋,笑覆環息這個女孩的奇異,也笑自己的幸運。

☆、46

? 以前從沒感覺,但自從告訴了覆環息自己要出國讀書的事之後,沈漾切切實實地感到了時間的緊迫。一天一天,過得太快了。也因為如此,他突然想通了。時間是那麽的寶貴,他們不該把時間浪費在為“分開”而苦惱上,既然避免不了分開那就更應該珍惜分開之前在一起的有限時光。更重要的是,分開不是永遠的,分開之後還會再見。如果把暫時的分開想成是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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