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化蝶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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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全文重寫,註意回看哦~)

聞如是猛地站起來,差一點就要把椅子碰倒。

聞驍下意識伸手去扶。

“如果真是這樣,”聞如是已經顧不上那些,只怔怔道,“他不僅半年前突然撤資,還要幫別人一起打壓媽媽留下的畫廊?為什麽,憑什麽?”

聞驍把椅子扶穩,也起身,遲疑著沒開口。

聞如是嘴唇發抖,胸口急促起伏——哪怕是剛剛提到邵武的卑劣行徑,她都未曾出現這麽劇烈的情緒反應。

“這沒有道理,爸沒理由要做到這個地步,”她像在說服自己,喃喃道,“他對媽媽多少是有真感情的。當初媽去世,他也流過淚,發誓不會再娶,對畫廊的運營也曾經盡心盡力。”

可無論怎麽解釋,他們都無法忽略一個既定事實:目前的輿論中,聞征明扮演了完美的“受害者”角色,得到了大部分公眾的同情與支持,是整場事件的隱形受益者。

“理由或許還是有的。”聞驍安靜片刻,說道。

聞如是追問:“會是什麽?”

“——就像當初我‘報覆’他一樣,”聞驍慢慢回答,“現在輪到他‘教訓’我了。”

聞如是一呆。

“那不光是你,”她後退半步,靠在書桌前,神色有些恍惚,“你知道爸發現我準備註銷他公司的時候,有多生氣嗎?”

“當時是你分身乏術……”聞驍下意識為她解釋。

“他不信,況且我確實存在一定私心,”聞如是垂下頭,望著地毯上的一塊花紋出神,“難怪,趙律師、周律師,各種和他有關的人,我想找來幫忙,都已經聯系不上了。聞驍,你說他是不是在警告我們?好像我們從來不該有別的選擇,只能對他的一切都妥協、都原諒,否則他輕輕揮一揮手,連媽媽留下的最後紀念都能破壞掉。”

聞驍沒有回答。

聞如是又問:“他到底想怎麽樣呢?可能當初邵武上門來說的那些話,也是他的真實想法。他覺得他對我們沒有任何虧欠,是我們忘恩負義、喪心病狂。”

“姐。”聞驍低喊一聲。

“……沒事,我沒事,”聞如是深吸一口氣,擡頭虛幻般地笑了笑,努力讓思路變得清晰,“還是先解決眼前的問題。一是那些半真半假的記者,二是網上的謠言,三是起訴邵武。”

然而這三件事,沒有一件是簡單的。

只要邵武願意,他可以不斷雇用閑散人員騷擾畫廊、發酵輿論,而要告他誹謗又絕非輕而易舉。

——他們缺少“受害人”聞征明的證詞。

“一步步來就好,”聞驍低聲道,“至少還有媽媽的遺囑,可以證明畫廊由我們合法繼承。”

聞如是雙手緊緊抓著書桌的桌沿,指節用力到泛白:“遺囑也在爸手上。我當時和他大吵一架,出來時幾乎沒有帶什麽東西。”

聞驍聽完,徹底陷入了沈默。

他似乎想了許多,又好像沒有那麽多,唯一的謎底直接從腦海深處清晰地跳了出來。

下一秒,他幾乎和聞如是同時開口道:“爸想讓我們回去。”

“……然後求他。”聞如是接著說。

一切昭然若揭。

聞征明就是要得到他們的妥協。

七個月了,二百餘日夜,聞征明看似放任他們的忤逆與反叛,其實大概一直在無聲註視著他們,布下收網的一絲一線。

他一直就是這樣一個骨子裏控制欲極強的父親。他有一副非同尋常的精密頭腦,可以身兼數職,在學術界、商界都嶄露頭角;可以廣泛結朋交友,左右逢源;還可以一方面掌控自己,一方面布局身邊的人。

他對兒女不吝嗇“父愛”,但聞如是和聞驍比起兒女,更像是他的兩個作品。

——是了,已經過了中秋,天應該是越來越涼了,否則聞驍不會忽然在此刻遍體生寒。

聞驍一遍遍在心底默念,自己面對的只是最普通的生活,沒任何奇聞怪談。可正是從日常生活中浮現出的簡單陰謀,才最可怕。

這種陰謀不是惡魔將要毀滅世界——沒有那麽遠。而是近的,很近,就是一個身邊的人,在獵捕你的人生。

“我去吧。”仿佛過去了一個世紀那麽久,室內響起了聞如是的聲音。

聞驍回過神。

“我是姐姐,”聞如是重覆道,“我回去求他。”

聞驍說:“你至少和他談過了,我和他的問題才是一直都沒能解決。”

聞如是忽然用一只手捂住臉,自嘲地笑了笑:“我那時還當他身體狀態太差,怕你和他接觸時刺激到他,出什麽好歹。現在看來,我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他是真的命硬,有心思做這麽多事,應該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聞驍走近一步,輕輕把手搭在她肩上。

“總之先過了今晚,”他說,“先休息。說不定明天事情會有轉機,我們未必只有去求他原諒這一條路。”

聞如是搖搖頭:“聞驍,你不知道,市論壇的消息傳開以後,就連報警,出警人員看我的眼神都帶著猜疑。”

聞驍抿緊了唇縫,剎那間甚至能聽見自己咬牙的聲音。但他還是壓抑住了情緒,用盡量平緩的語氣說:“不會。姐,你別多想,他們最不過是好奇而已。”

聞如是沒作聲。她像是累極了,明明剛才還能全神貫註地思考,現在卻滿臉疲倦——畢竟事情是昨夜開始的,一大早就爆發,她可以說是精神高度緊張了一整天。

最後得到一個如此令人崩潰的答案。

聞驍將她仔細安頓好,許諾自己也會好好休息,成功說服她吃了顆褪黑素助眠,才出去,到了隔著同樓層的夏玨那兒。

“聞驍,”樓山關也在,一見他進來,就神色緊張地問,“你姐怎麽樣了?”

聞驍道:“還行,讓她先睡了。你身上有沒有第二張房卡?”

樓山關摸出一張。

“給夏玨,”聞驍說,“夏玨,你幫我陪著姐姐過夜,別讓她半夜又起來忙。”

夏玨點點頭。

樓山關則仿佛楞了好一會兒:“可是……”

聞驍皺起眉:“叫夏玨陪著她而已,否則讓你去嗎。我姐是女人,你覺得在我眼裏,對她來說,你安全還是夏玨安全?”

“我不會做那種事!”樓山關陡然漲紅了臉,“我只是想,你既然要把這件事拜托給夏玨,那說明你自己準備出去吧。可如果你姐醒來看到夏玨,你出去了的事情還瞞得住嗎?”

聞驍頓了頓。

樓山關說:“我知道你沒那麽信我。我就留在這裏,每隔一段時間過去看看,如果你姐醒了,就照顧她,說是你不讓我在那邊過夜——這樣反倒比較合理。”

聞驍邊聽他說,邊低頭看了看表:已經將近九點了。他快速離開。

於是樓山關連一句回答也沒能得到,在原地楞了半晌,不禁問夏玨:“聞驍這到底是同意還是沒同意啊。”

夏玨則是覺得他太不懂默契了,心想:不同意的話,你現在還能站在這兒嗎?

聞驍乘電梯下樓,在酒店門口叫了輛車。

因為是晚上,錦月園又在郊區,路寬車少,司機風馳電掣。

路程大概只有十多分鐘,聞驍卻好像思考了幾個鐘頭。思考的過程中,眼看窗外的景物越來越熟悉,心情愈發向下沈。

他即將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與聞征明見面。

不是那種準備。他不是活在警匪片裏,不用擔心聞征明氣到從抽屜裏掏出槍來崩了他,甚至於哪怕真的動起手來,也是他更占據優勢。

這種沈重的心情更像是對未知的一種憂慮,以及暴風雨降臨前的收斂鋒芒。

他也不知道,和聞征明重逢的第一面,對方會說什麽,他自己會有什麽樣的反應。

他絕對不是來求聞征明的,但他一定要拿到母親的遺囑。他一定要想方設法,幫助回響畫廊度過難關。

……

思緒變得雜亂。司機叫了三次,聞驍才反應過來,付款下車。

他沒帶大門的門禁卡,但門衛對他的臉很熟,還問他,怎麽最近都沒回家。他說去上學了。

鵝卵石小路又一顆脫落了,被他沒註意,一腳踢出了幾米遠,滾動時發出一連串“噠噠”聲。

白天應該是下過雨,景觀角落的石雕積了水,被路燈照得發亮。

聞驍發現自己開始註意周遭一切極其細微的小事,越是想讓自己摒棄雜念,越是適得其反。

他甚至有想過,自己要不要幹脆用某種手段翻進屋裏,直接把文件偷出來。可那樣也太荒唐了,何況小區的安保系統非常好,萬一被抓住過於難看,而且連累了夏玨怎麽辦?

其實夏玨根本不在這。

在各種稀奇古怪的胡思亂想中,聞驍發覺自己已經站在了家門口。

這一刻他才真正有些猶豫,遲遲沒去按門禁系統的呼叫按鈕。

然而鎖竟然自己彈了出來。

聞驍下意識地伸手去推,鐵質的院門“吱啞”向內打開。隔著花繁葉茂的庭院,一段小路的距離,聞征明穿著長袖長褲的家居服,戴了眼鏡,披著一件西裝外套,站在石階上通往房屋室內的大門邊,神色平常而溫和,像是在等他。

“驍驍?楞在那裏做什麽,”看見他,聞征明甚至微微笑了一下,“你沒帶門禁卡,門衛當然會告訴我一聲你回來了……既然回來了,就趕緊進來吧,外面涼。”

作者有話要說:父子見面,竟被我寫出了追蹤變/態殺/人狂的感覺……

快結局了,開始卡卡卡,希望少點返工,順利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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