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化蝶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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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聞驍的語氣太篤定了,付寧宇原本還想說什麽,也識趣地沒有繼續下去,而是把話題轉到了別處。

飯後,他們回到各自的宿舍。聞驍回憶下午和季新詞的談話結果,想盡可能詳細地在微信上為夏玨解釋,讓對方安心。

然而他才說了個開頭,夏玨就回覆了一句:相信你啦。後面還跟著一個大大的笑臉。

聞驍於是刪掉多餘的話,兩人像平時一樣輕輕松松閑聊。夏玨半開玩笑地抱怨,說今天搭乘的某某航空公司的飛機,果然如他們某位老師所說,座椅設計不太行,坐著難受。

斷斷續續聊到睡前,聞驍想起今天是周日,於是照例拿出那本夏玨給的小畫冊,翻到第九頁。

令他意外的是,這一頁不再是肢體速寫,而是一幅Q版卡通畫。畫中,尾巴蓬松、耳朵毛茸茸的小夏玨愁眉苦臉,坐在高高的書堆上,吃力地抱著一支巨大的鉛筆,頭頂冒出一個氣泡,上面頂著三個大字:期中考。

聞驍先是略微一楞,繼而忍不住輕笑了笑,給夏玨拍照發過去,附上一行字:乖,加油。

——明天就進入十一月了,幾乎全國大學生都將依據不同的專業,在這個月次第迎來期中考試,或是大作業,分數普遍占期末成績的百分之三十以上。

這仿佛是一記警鐘,尤其對新生而言。在此以前,他們中有許多人還沈浸在九十天暑假的放松氛圍裏,忙著社團活動與交際,學習上懶懶散散,應付了事,如今都不得不緊張起來。

北大的未名BBS上也隨之出現了一小批灌水討論,內容是如何平衡學習與戀愛。其實這種事,說來說去都是那一套,聞驍和夏玨早就把握好了。

周五下午,聞驍上完宏經大課,室友紛紛去了圖書館。他正好回到無人的宿舍,和夏玨視頻,幫忙講高數題。

“伽馬函數,伽馬等於arcsin一加x分之一減x——”

夏玨像是剛練完素描,一副十分忙碌的樣子,臉上沾著鉛筆灰,都來不及去擦一擦,就第一時間在電腦前坐下,接通視頻邀請,攤開作業本專心聽講。

“……求微分d伽馬,”聞驍念完一遍題目,擡頭出聲提示他,“臉。”

不僅是臉,發梢末端還有零零星星的橡皮屑;書桌也亂,堆著各種專業課本,包括“藝術概論”、“設計概論”、“交通工具設計”等等。

夏玨平時在聞驍面前是很註意個人形象的,只是這一刻,他滿腦子都是微積分符號,一時居然反應不過來,呆滯道:“啊?”

他身上還穿著一條灰撲撲的掛脖圍裙,忘了脫。

聞驍看著,愈發覺得好笑,故意沒有說破,而是繼續講題。一直等到四點多,他要出門做家教了,才再次提醒夏玨。

夏玨疑惑地將全屏的視頻界面縮小,總算看見了自己灰頭土臉的模樣,連忙起身脫圍裙、拿面巾紙抹。

“臟兮兮的,”聞驍在視頻這頭說他,“平時都這樣見人?”

夏玨自覺丟臉,辯解道:“太忙了沒辦法……反正不是見你,我就無所謂。”

這句話不知哪裏戳到了聞驍,他感覺自己心裏像是被一只小狐貍爪子輕撓了一下,忍不住說:“見我也沒關系,我給你洗幹凈。”

“才怪,”夏玨聞言卻丟掉面紙,哼了一聲,“你給我洗幹凈?你不……你不弄臟我,就謝天謝地了。”

他越說,聲音越是放輕,臉上不知是方才擦得太過用力,還是如何,可疑地紅了起來。

聞驍望著屏幕,沒有回應。

“難道不是?”夏玨耳朵都熟透了,還嘴硬。

聞驍靜靜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說:“我還要出門工作,你非要在這時候——起浪?”

一剎那,夏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到脖子,頭頂幾乎要冒出白煙了。

他忍不住結結巴巴地說了句:“我、我要掛了!”

聞驍道:“你掛。”

夏玨作勢去移鼠標,動作慢吞吞的,半晌也沒能成功關閉窗口。

“……還是你來吧。”他沒出息地把臉埋進手掌裏,小聲說。

聞驍看了看電腦右下角的時間,也確實沒工夫再開玩笑了,就道:“我真得掛了,不然等會兒遲到了。”

“嗯。”夏玨模糊地應了一聲,依然不好意思擡頭。

聞驍叮囑:“繼續覆習,別偷懶。”

而後聞驍很快掛斷了網絡通訊,卻在桌前靜坐了數十秒,才起身,收拾東西出門。

等到樓下,手機屏幕亮起,他收到了兩條來自夏玨的消息。

夏玨:無風不起浪!

夏玨:你也好好工作,不許偷懶[大笑]。

聞驍的眼神情不自禁地變得柔和——現在他總是這樣,在收到夏玨訊息的時候。

此外,在北方枯幹的深秋裏,聞驍竟莫名產生了一種鮮活的錯覺,仿佛夏玨其實就在自己身邊,他們並沒有隔得很遠。

而似乎只要夏玨一笑,他的一切都會呈現出好的兆頭。

聞驍回覆了一個“好”字,步履輕快,慢跑去學校東門搭地鐵。

這一天,他在王靜蕾家待到格外晚,因為受了王媽媽的拜托,要留下討論是否該讓王靜蕾學奧數的事。

人人都羨慕北上廣,教育資源優厚,可同時競爭也大。聽王媽媽說,王靜蕾班上的同學幾乎人人都有特長:奧數、航模、樂器、書畫、運動……再不濟,也能寫一筆不錯的文章。

王靜蕾正是後者。從小學五年級至今,她分別拿過全國“語文報杯”征文大賽的省一等和省特等。只是,擅長藝體可以選擇藝體附中,奧數航模選手則能被名校特招,唯獨寫作的地位有些尷尬,略顯雞肋。

也因此,在得知聞驍的奧賽經歷後,王媽媽就起了讓王靜蕾向他學習的心思。

“小聞,你覺著這樣能行嗎?”她對聞驍說出想法,隨後又擔憂,“會不會太晚了點兒?”

聞驍遲疑了片刻,看見王靜蕾低頭坐在一旁,心不在焉地晃著腳尖,明顯是不太情願,卻又不好意思當著母親的面說。

“是有些晚,”聞驍想了想,說道,“而且這最好要看個人愛好。我當時是自己對數學感興趣,才主動接觸的。”

王靜蕾聽了,像是有些好奇地擡頭:“你竟然喜歡數學?那為什麽現在沒念了。”

“後來沒進國家隊。”聞驍平靜地解釋。

王媽媽趕緊給王靜蕾使了個眼色,批評道:“沒禮貌。”

王靜蕾乖巧地沒和母親頂嘴,背地裏卻偷偷對聞驍做鬼臉。

“其實我也明白,孩子的興趣才是最重要的,”王媽媽繼續對聞驍說道,“但現在升學競爭太激烈,學奧賽對她以後肯定有幫助,寫作就不一定了。我們又是普通人家,沒打算本科出國,就指望能弄點課外加分,擠清北人覆交這些國內名校呢。”

聞驍聽到最後,倒是想起了什麽,問:“那你們有沒有了解過博雅杯?”

王靜蕾與王媽媽對視一眼,都十分茫然。

“是覆旦的一個文科征文大賽,面向中學生,不過不是作文,而是帶有學術傾向的,”聞驍說,“獲獎可以享受覆旦的自主招生優惠政策,好像是一本線直錄。”

王靜蕾頓時來了興致,開始用手機搜索。

“文科比賽?”王媽媽則還有顧慮,“學文出路可不如學理好。”

“媽……”王靜蕾終於沒忍住,拖長了聲音撒嬌。

聞驍也說:“她才上初二,這些都還不著急,可以慢慢打算,況且文科競賽還有不少。至於奧數,如果不是出於興趣,學起來大概會不太愉快。”

王媽媽嘆了口氣。

之後聞驍準備離開。王媽媽臨時有電話,王靜蕾把他送到門口,問:“你真的覺得我不用學奧數?”

聞驍反問:“你想嗎?”

“我當然不想,”王靜蕾撅嘴,“我喜歡寫作,不喜歡數學。”

聞驍道:“不做明星了?”

“那個是我為了……”王靜蕾說到一半,把後面原來的部分咽下去,改了口,“算是為了別人吧,反正寫作才是我真正喜歡的,只是我媽可能不放心。”

聞驍一頓,說道:“既然如此,就沒必要勉強去做別的。你媽媽那邊,你們總歸還有溝通機會,而找到自己喜歡、想做的事,才並不那麽容易。”

“這還不容易,你不是就喜歡數學?”王靜蕾覺得奇怪,一臉懷疑,“你是想說堅持吧。你偷懶沒堅持下去?那我可不像你,我會一直努力的。”

聞驍瞥她一眼,轉身走了。

走到小區門口,他又倏爾停下腳步,貌似在思考什麽事,出神了足足十多分鐘,才動身前往地鐵站。

兩周以後,北大各個學院的期中考基本都結束了。

一時間哀鴻遍野、慘相環生。尤其再往後的一周,每一天,試卷一門接一門地往下發,白紙紅字的分數,觸目驚心。

聞驍也陸續得到了自己各門科目的成績,總體不出意料:線代、概率等高數課程都是滿分,微經與宏經等專業課的結果也不俗。

起初他並未意識到什麽,只是覺得還算滿意,直到被室友問起,瞬間引發全宿舍驚呼,被簇擁去烤肉店請客。

以及此後的某天傍晚,聞驍的學生郵箱裏突然收到了一封新郵件。

發信人自稱是他某位任課教授的研究生,負責他們班這次期中考的卷面批改,對他的答卷印象深刻。

而恰好,這位教授是一支校內本科生隊伍的導師,這支隊伍專攻數模,預備參加明年九月份的全國大學生數學建模競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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