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化蝶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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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用“日出”這樣誇張的場景去形容,聞驍從沒有過類似的經歷,心中一跳,頃刻湧上了一股大約是出於不好意思的不自在。

他忍不住抿了一下唇,說:“我又不是尼采。”

夏玨笑道:“那可能我的腦海裏住著帕瓦羅蒂吧。”說著佯裝與聞驍耳語,不顧四周來去匆匆的行人旅客,借助手掌的掩護,在聞驍臉上快速親了一下。

那一瞬間,聞驍猛地收緊手中力道,牢牢扣住了他的五指。

傍晚,兩人回到句州,度過一夜。

次日早晨醒來,他們收拾行囊,共乘飛機前往北京——並不是聞驍的學校提前開課,而是之前,聞驍曾經對夏玨說過,假如回家後發現沒什麽事,就按原計劃,帶他去北京玩。這件事現在因為一些臨時變動,已經耽擱了數天。

中午十一點,飛機在首都落地,前往學校又花費了一個多小時,到頭來,夏玨的游玩時間僅剩兩日半。

好在逛一逛標志性景點也夠了。而且一對異地情侶,相比旅行度假本身,通常更珍視彼此陪伴、相處的機會。

大概也正因為此,期間兩人待得最久的還是北大校園。夏玨的意思,是想把校園內的每個角落都記住,這樣自己走後,可以在心中繼續想象千裏之外,聞驍每天的生活。

未名湖畔,斜陽夕照,水光塔影相映。

已經看了許久,夏玨還是很不舍,好像不舍這片好風景,又好像不舍得即將離開。聞驍提醒他道:“再待下去,我就攔不住那邊攝影社的同學了。”

距他們幾步的地方,幾個扛槍擡炮的男女生在蠢蠢欲動。

夏玨擡手,再一次把聞驍的帽檐壓低,小聲問:“他們平時也這麽拍你嗎?”

“是想拍你。”聞驍說道。夏玨今天沒戴棒球帽出門,他直接掀起夏玨衛衣上的連帽,從後面把這顆惹眼的腦袋包住。

如此一來,夏玨前面的衣領自然會下垂,露出鎖骨底下一片白皙的皮膚。聞驍看了幾眼,覺得大為不妥,得寸進尺地將他胸前的抽繩收緊,打了個醜得很別致的結。

於是夏玨整個人被悶在了衣服裏,哭笑不得:“聞驍,你弄什麽呢。”

聞驍置若罔聞,用一條胳膊環繞他的肩,把人帶走,說:“去吃飯。”

“照片……”夏玨遲疑著,想回頭。

聞驍挨著他道:“其實沒關系,他們如果沒得到允許,也不會擅自拍人像。”

“那你還把我包成這樣?”夏玨小幅度掙紮了一下。

聞驍摟緊他,隨口道:“有風沙。”

——一語成讖。

七號下午,北京市大風,聞驍送夏玨去機場,兩人都不得不戴口罩出門。

辦完值機手續,下一步就是進安檢通道,非乘客不能入內。人潮匆忙的機場大廳,夏玨扶著行李箱的拉桿,望著聞驍蒙在口罩裏的臉,忽然不知該說什麽。

他發現自己這次的情緒比先前都要濃,可能是因為他們都明白,十一黃金周一過,下一個長假就只有寒假了,平時再想見面,恐怕也只能周六日匆忙飛個來回。

“不說話,是想我走了?”兩人安靜對視片刻,聞驍問。

夏玨一驚,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拽聞驍的外套下擺。

“——噢,是舍不得我。”聞驍取下右耳的掛繩,露出臉笑了笑。

明明彼此見過無數次,連眉毛的走向、眼睫的曲度都記得,可這樣乍一笑,夏玨還是看呆了。

他好不容易才回神,隨後咬了咬嘴唇,說:“是又怎樣。再笑,我就把你藏進箱子裏帶走。”

聞驍道:“好啊,你試試看。”

夏玨倒是真想試,可那怎麽可能?他只能不吭聲,攥著手裏的布料。

聞驍今天穿的是一件款式休閑的迷彩夾克,防潑水的纖維材質,表面很滑。此刻被夏玨拽久了,他索性一轉身,輕松把衣服脫下來,一甩,搭在夏玨手臂上。

夏玨一楞。

“給你帶走,”聞驍隨即道,“夠不夠?不夠也沒有了,我總不能脫光了回去。”

夏玨一時間被逗得想笑,但心裏有更覆雜的情緒在湧動,又笑不出來,於是神情變得很奇怪。

“你會不會冷?”夏玨輕聲問,事實上已經抓著衣服,舍不得放手了。

聞驍說:“現在不會,再晚有可能。”

夏玨這才捧著衣服,一步三回頭地去安檢口排隊。

聞驍目送他消失在檢驗臺後,轉身一刻不停地走,一直等出了機場大門,才總算放緩腳步。

仿佛只要稍猶豫一秒,自己就會更加難以割舍,在裏面難以離開。

機場外的風很大,脫掉外套的聞驍身上只有一件長袖T恤,站在北京十月的天氣裏,感覺自己確實有些單薄。

之後他乘地鐵回學校,途中和夏玨在微信上保持聯絡。可惜夏玨在他到宿舍前登機了,最後發來的消息,是一張抱著他那件外套的照片。

聞驍對著這張照片看了很久,宿舍裏室友叫了他兩聲,他都沒反應。

“看什麽呢,這麽專心。”室友季新詞好奇地湊近。

聞驍動作飛快,敏銳地按下鎖屏鍵,問:“什麽事?”

季新詞只覺眼前一花,繼而聞驍的手機屏已是一片漆黑,只能照見他自己的臉。他悻悻道:“……老三問你高數作業寫了沒,給兄弟們分享分享。”

長假將盡,這幫人都才瘋玩回來,作業一點沒動。好巧不巧,第二天就有高數課。

聞驍打開書包翻了翻,把作業本遞給他們。

“你還真寫了?”見他真的拿出來,季新詞卻又一臉驚奇,“還指望你也沒寫,大家今晚一起夜賽呢。”

“夜賽”,即夜戰作業大賽,他們宿舍近來形成的傳統,時間最短者獲勝,勝者一周內免打掃衛生——光華不愧是狀元學院,學霸雲集,學神出沒。這幫人都是拿學習當娛樂的態度,做作業也跟玩一樣。

聞驍說了句:“閑著無聊。”起來收拾東西,套了件衣服,像是重新準備出門。

“剛回來,又去哪?”季新詞在他身後問。

聞驍道:“搬磚。”

假期最後一天,他答應了王媽媽,要去輔導王靜蕾做功課,查漏補缺。

“放假還要去做家教?……哎等等,正好我也有約,去外面吃飯,一起走唄。”季新詞一邊說,一邊穿襪子換鞋。

其餘人聞言紛紛怒聲譴責:“才開學一個月,季老四你哪來的約,從實招來!”

季新詞頓感招架不住,連忙抄起口罩和帽子溜號,和聞驍一起走向校門口。

沿途,來來往往的學生都和他們裝扮相似,校園內到處是“蒙面刺客”。

“這鬼天氣,”季新詞不禁感慨,原本清亮的聲音在口罩裏憋得發悶,“你也是慘,資本主義剝削得忒狠了,十一都不放過,沒人性啊。

聞驍說:“就今天,反正三倍工資。”

季新詞脫口道:“但你家其實不缺錢吧,何必這麽拼?”

聞驍腳下一頓。

“……不好意思,”季新詞也停下來,隔著口罩拍了一下自己的嘴,“上次不小心聽見的,你在電話裏說什麽,你家公司的事——真的是不小心,我本來要去晾衣服來著。”

聞驍很快神色如常地擡腳繼續走,淡淡道:“開公司就一定不缺錢?做生意,時不時都有可能破產。”

季新詞聽得楞在原地,半天才小跑著跟上,嘀咕:“不至於吧。”

聞驍不置可否。

“那如果真的出了事,可別瞞著我們,”季新詞接著說,眼神居然有些憂慮,“哥們之間,能幫一把是一把。”

這下,聞驍開始覺得這人的情商系統有點故障了。他好笑地側頭看了季新詞一眼,季新詞後知後覺聞驍是在開玩笑,舒了口氣。

談話間,二人已進入地鐵站。

他們目的地不同,要乘不同的地鐵線,準備在岔路分別。

忽然季新詞問:“聞哥,你平時除了微信QQ,還用別的嗎?”

“什麽別的,”聞驍已經轉身了,詫異地回頭道,“手機號?”

季新詞擺擺手:“不是說這個……算了,我隨便問的,拜拜。”說完下了電梯,身影頓時不見了。

聞驍有點奇怪他的舉動,但對方人都走了,也不好再追問。

三十分鐘後,聞驍準時出現在王家的家門口,摁響門鈴。

而幾乎在他摁下門鈴的一剎那,門就開了,王媽媽一臉焦急地沖出來,似乎正要出門。

聞驍下意識地與她打了聲招呼。

“小聞?”平時溫柔鎮定的王媽媽,今天的語氣異常激動,見到他仿佛見到了救星,“你來了——你來得正好,蕾蕾跑了!怎麽辦,蕾蕾不見了!”

聞驍被她一頓呼喊,有點來不及反應,之後就感到頭痛:王靜蕾這小孩又鬧什麽了?

“阿姨您先別急,”他說道,“她怎麽跑了?您最後見到她是在什麽時候?”

王媽媽道:“今天早上。中午她說和同學一起出去,我不讓,她自己偷跑去了。現在同學回家了,她卻還沒有消息,手機也聯系不上——她會不會是出了什麽事?”

聞驍安撫她道:“也可能只是自己在哪玩而已。”

“希望是這樣,可她一個小女孩……你知道的,新聞上的事太多太多了!”王媽媽急得手都在微顫,“也是我不好。我今天加班,沒看好她,剛剛一個鐘頭,我撥了她二十多個電話全部聯系不上,才感覺到不對勁。”

聞驍說:“這畢竟是北京,應該不會那麽輕易出事,我們可以先到她平時常去的地方找找看。”

說著他也皺起眉,意識到王靜蕾調皮歸調皮,但一個初中小女孩出門在外失聯,本質是件很嚴重的事。

手機屏幕亮起,是夏玨發來的消息。他來不及細看,先和王媽媽一同下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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