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候鳥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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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商學院退學、離開常縣、在外省的省級重點高中覆讀,沖擊一本……假如時間倒流回四個月前,夏玨還不曾遇到聞驍的時候,他怎麽也不敢想象,自己的人生會在短時間內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有時夏玨會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個和黃星澤一起撿到聞驍錢包的下午,黃星澤打開錢包以後,他對著聞驍的身份證照片目不轉睛,黃星澤則在一邊冷嘲熱諷。

“你看上他了?喲,還是個外地人。”

“——追他?你沒病吧,就這戶籍地址,一看就是大少爺。句州的地價可是我們這兒的十倍,人家一根小指頭比你整個人都金貴。”

……

夏玨也一直認為,聞驍與他幾乎是雲泥之別。聞驍優秀,不只是外表,更有一種由內而外的強烈魅力,所以他越是與之相處,越是傾心、淪陷得更深。而他自己,在聞驍面前似乎完全沒有能拿出手的閃光點。

總而言之,能真的和聞驍在一起,是他期盼了無數次,卻都不敢期盼成真的事。

可現在,聞驍居然反過來對他說了“感謝”。

夏玨呆立當場,一時說不出任何話。

“又在想什麽?”聞驍見他半天沒反應,不禁皺眉。

夏玨總算回過神來,結結巴巴道:“那我、我……不、不客氣?”

聞驍被他逗得笑了笑,克制著沒從口袋裏把手拿出來摸他的頭發。

路燈下,夏玨的眼神格外明亮,兩人的影子重疊在一起。一陣夜風吹來,很涼,可誰也沒覺得冷。

已經是一月,再過兩天就是小寒,夜間氣溫在五度左右。他們都穿著厚厚的棉服外套,夏玨裏面是一件高領黑毛衣,襯得下巴很尖,皮膚更清透白皙。

此時可能是因為吹了風,他臉上微微泛著紅,看起來鮮嫩可口,給人一種輕咬下去就會沁出甜汁來的錯覺。

聞驍忽然想起許鞍華電影裏的某句臺詞。

——我怕有人跟蹤我,我就不過去抱你了。*

抗.戰片,這句話出自身為臥.底的男主角之一,在與女主角在街頭久別重逢、相視一笑的場景。

說來誇張,那種滿溢而又迫於無奈、不得不壓制的沈重感情,在這一刻與他互通了。

聞驍謹記那兩張被偷拍的照片,以及剛剛受處分的教訓,在原地沒有動。其實政教處對他的處理結果並不算嚴格,只怕不能讓舉報者滿意,如果對方要再下手,難保夏玨不會被拖下水。

“這裏有監控,還有巡夜老師,我就不親你了。”聞驍仿照著電影臺詞,說了一句。

夏玨聽了,默不作聲地捏了一下他的手,然後把碰過他的手指放在嘴邊,輕輕吻了吻。

做完這個動作,聞驍還沒說什麽,夏玨自己臉更紅了,小聲說:“快走吧。”

明明有過許多更親密的事,聞驍卻被他這一下弄得心跳驟快。

有一瞬間,聞驍甚至想不管不顧,就在這裏將夏玨一把抱住。

當然,理智告訴他,那樣不行,這裏畢竟是高中校園。

他們繼續往宿舍樓走去。

“對了,”即將進入寢室大廳,夏玨想起什麽,“你是不是覺得,舉報的事可能是池鹿做的?”

聞驍沒有否認,畢竟最近算與他“鬧過不快”的只有池鹿一個人。

夏玨說:“但我總覺得不是她。”

“可能吧,”聞驍回答,“舉報都是匿名的,舉報信箱附近也沒有攝像頭,連政教處老師都不知道究竟是誰。”

夏玨微皺了皺眉,貌似想說什麽,但終究沒說。

“早點休息。”聞驍道。

他們各自回了宿舍。

半夜,聞驍寢室在夜聊,討論聞驍被處分的事。

一開始是為聞驍抱不平,後來就變成了安慰聞驍,說區區一個處分不算什麽,該上北大一樣上。

“就是啊驍哥,你這次又是第一,”有人低聲道,“除了缺考那次,你每回都是第一,我們這屆誰有你這水平。”

話是這麽說,但在一中,學生的“水平”並不只靠“第一”體現,畢竟還有許多即將確定結果的競賽保送生。

聞驍在自己原來那屆,因為忙競賽的關系,和付寧宇一樣在年級前三十浮動,後來專註高考,考前兩個月和陳新岳輪流當過第一,但被C9乃至海外名校錄取的除了他們以外,大有人在。

“我運氣好而已。”聞驍說道。

“運氣?不能吧,”室友笑了,“得多好的運氣才能回回七百開外?”

“就是,聞哥太謙虛了啊,而且押題押的是真準,上回考前說的三道居然都中了!”

“臥槽,牛.逼!大哥帶帶我!”

……

話題不知不覺跑偏了。

聞驍回來覆讀以後,一直和身邊同學相處得很不錯。他本來為人正直,挑不出錯處,唯一令人無語的就是話太少,而且太刻板。現在刻板不至於,與人交流也多了,學習上又確實能幫人不少,人緣自然極好。

次日晨會。

夏玨已經知道學校要通報聞驍的處分結果,雖然明白學校不會就性向問題找聞驍的茬,但還是有些不安,不知道通報時會用什麽樣的說法。

聞驍路過他們班的隊伍時,註意到他緊張的視線,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國歌奏響,全場肅靜。

冬日的天空,茫茫然一片白色。紅旗鮮艷奪目,飄揚著升至旗桿頂端,音樂再次奏響,全體合唱。

合唱完畢,升旗儀式正式結束。而後,當著全校三千餘名師生的面,政教處副主任姜明才通報了三件大事。

第一,高三年級理科實驗B班聞驍,與外校一同學交往過密,昨日被政教處老師當場抓獲,受警告處分,為期六個月;

第二,政教處於元旦假期前夕收到一封匿名舉報信,信件內容粗俗,言辭激烈無禮,嚴重侮辱他人人格。對此政教處表示,學校為廣大同學提供匿名意見箱,是為保障同學權利,但學生應正確行使權利,不得將匿名當成胡作非為的障眼法。同時,政教處呼籲,學生應正視“舉報”二字,不得以舉報之名,行洩私憤、汙蔑他人之事。

第三,政教處代教務處下達一則重要通知:下周是成人禮文化活動周,學校將為高三年級全體同學舉辦成人禮儀式,同時針對全校所有年級學生開展一系列相關活動,詳細內容將另行公布。

通報完畢,升旗廣場上一片嘩然。

聞驍自己在聽到第一條時就驚訝不少,因為政教處把他受處分的前因改了大半,使之看似與第二條毫無關聯了。

至於第二條,聞驍沒親自看過那份舉報信,不知道內容究竟是否惡劣,以及惡劣到什麽程度。但以政教處的說法,他所知的“與同性.交往過密”七個字,大概是對信件全部內容進行高度美化後的提煉。

還有第三條,聞驍想起了在辦公室無意間掃到的《酷兒理論》。

看似並無幹系的三件事,其實暗中存在無比緊密的關聯。

周會後,回教室的路上,大部分學生都在討論兩個話題:wuli聞草居然早戀了,對象是誰?政教處這麽生氣,那封匿名舉報信是不是罵光頭強的?

“光頭強”大名董強峻,是句州一中的校長,確是光頭無誤,他手下兩個秘書的綽號可想而知。

關於成人禮的事,大家倒是沒關心太多,畢竟往年的成人禮都不過是在廣場上一起開個會,聽演講,戴小紅花。但聞驍註意到,往年的成人禮一般都在高三下學期開學後,這次突然提前,一定有其特殊之處。

他心中隱隱有一個想法,卻又有些懷疑,覺得不太現實。

“聞驍!”冷不丁有人叫他。

聞驍聽出是夏玨的聲音,擡頭望去,果然是夏玨,正穿過人群向他走來。

“怎麽了?”聞驍也主動朝那邊走近。

夏玨壓低了聲音道:“你跟我來一下。”

聞驍於是跟他一起,混入另一團人潮裏,身邊很多是十三班的人。

“你看那邊。”夏玨輕聲說。

順著他示意的方向,聞驍看到池鹿和另一個女生發生了爭執。

不算激烈,不至於太引人註意,但明顯有口角,而且各有臉色,在慪氣。

那女生有點眼熟,也參演過元旦晚會的《藍蓮花》歌舞劇,是七班的汪璨,在池鹿跳錯節拍時力挽狂瀾、救過場。

“我不小心聽到了一點,”夏玨說,“好像是在談你被處分的事。聽上去……真的不是池鹿做的,但像是和汪璨有關系。”

“知道了。”聞驍道。

整件事好像在變得越來越覆雜。其實聞驍心底反而希望舉報信是池鹿寫的,因為池鹿喜歡夏玨,哪怕之後再做什麽,也不會傷害到夏玨。

但如果是汪璨……為什麽會是汪璨?哪怕一起排練時,他們都連句話也沒有說過。

轉眼,一周時間過去,風平浪靜,政教處那邊沒再有新的消息。

聞驍也把事情丟到了一邊。他幫夏玨做了十二月月考的卷面分析,發現夏玨基礎方面已經提升了不少,尤其數學與英語,這次分數低主要是因為難度過高。

重中之重還是理綜。迄今為止,夏玨的理綜成績還沒及格過,他先前的精力主要都放在了數學英語上。

於是聞驍又一次對夏玨的覆習計劃表做了調整,突擊理綜。他給夏玨設定的小目標,是理綜成績在一月月考中達到190,這樣一來,夏玨的總成績就至少能提高四十分,有望首破五百。

小周周六,他們沒有回家,留在學校自習,一秒鐘也不浪費。

等到周一,學校的升旗廣場一夜之間豎起了許多塊KT板架,互相連成了一道道迷宮一樣的鐵架長廊。

——看樣子是在為所謂的“成人禮文化活動周”做準備,但由於KT板還沒出,沒人知道這文化活動周的主題究竟會是什麽。

直到周二下午,各年級各班班主任接到通知,從教務處領取了厚厚一疊活動意向表,下發給每位同學。

意向表標題是:關於參加成人禮文化活動周宣講會暨青少年性知識教育講座的意願。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今天更晚了qwq

*“我怕有人跟蹤我,我就不過去抱你了。”——出自許鞍華導演電影作品《明月幾時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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