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兩場隨堂測，數學，物理。午餐時間，夏玨到實驗B班後門找聞驍。

聞驍坐最後一排，一側頭就看見夏玨在門口探頭探腦，視線和他碰上，又忽而躲閃，微紅著臉退回走廊。

這時候知道不好意思了？聞驍心想。他起身朝門外走去，近距離下，可以看出夏玨的嘴唇還有點腫，顯得格外紅潤。

——是被他咬狠了。

早上夏玨說完那句話，聞驍面色如常，沒有立即回應。但等兩人出了食堂，他一聲不響，帶夏玨到外面一處偏僻角落，躲開校園監控，借著草木的掩護直接把人親哭了。

突如其來的吻，夾雜隨時會被人發現的風險，有一種別樣的刺激。分開時夏玨整個人都是粉色的，眼角濕潤，失神微喘。

聞驍懲罰性地又咬上他的嘴唇，無師自通地將膝蓋擠入他兩腿之間。夏玨雙手被聞驍死死扣住，腿軟得幾乎站不穩，全憑聞驍支撐著不往下滑。

距離上課只有十分鐘了。

終於，聞驍大發慈悲地放過他，視線低垂，掃過他的身體反應。

夏玨驟然後退半步，蹲在地上縮成一團。

兩分鐘過去。聞驍一直站著，忽然問他：“你就是這樣自己弄的？”

“……你，”夏玨難以置信地擡頭，“在這裏，你還想讓我怎麽‘弄’。”

聞驍也就是激他一句，道：“那你好了沒有，不上課了？”

“誰害的啊。”夏玨嘟囔一句，站起來，有點頭暈。聞驍扶了他一把。

夏玨偷偷打量聞驍的褲/襠，但為時已晚，看不出什麽端倪。

“剛才——你有沒有？”回教室路上，他隱晦地問。

聞驍道：“你說呢。”

“我說有。”

“那就有吧。”聞驍說。

夏玨楞了一下，忽然害羞起來，為聞驍在口頭上承認對他有欲望。

而後過了各懷心思的一上午。

此時，他們又一起下樓，去食堂吃午餐。這回不趕時間，聞驍選了二樓，二樓的菜品價格比一樓稍高，同時種類更多，口味也更好。

每人兩菜一湯。菜不是像縣城大學食堂裏那樣，直接一勺打進分格的不銹鋼餐盤裏，而是外面中式快餐店的做派：碟裝，分量更多，賣相也更好。

找位置坐下，聞驍問夏玨班上的覆習進度。

“說是大二輪了，”夏玨道，“好快，高三才開始呢，我原本還以為會有一段時間的新課。”

這是一中平行班的常規教學流程：在高二下學期結束前完成所有新課教學，升上高三後每個月進行一輪覆習，直到高考。

至於實驗班，因為是高一入學前選拔，同時也完成分科，所以教學進度更快，基本高二上學期就已經結束新課，進入為期一年半的高考覆習或競賽沖刺階段。

“能不能跟上？”聞驍問。

夏玨情緒有點低落：“跟不太上。特別是數學和英語，老師上課講的我基本都聽不懂，也不好意思總問尤思博他們。畢竟他們也挺忙挺累的，而且教我很不容易……我笨。”

“有人說你笨？”

“沒有，我就是自己這麽覺得，別人教我，總也教不會。”

“我教你的時候可沒覺得你笨，”聞驍語氣平淡，撥弄米飯，“他們教不會是他們的問題。以後有不懂，你直接來找我。”

夏玨道：“不太方便吧，我不好總往你們班跑。”

“有什麽關系？”

夏玨有點無奈：“真的不好。我這樣太耽誤你覆習了。”

“放心吧，”聞驍卻擡眼道，“十個你也耽誤不倒我。”

他這番話說得幾近狂妄，素來內斂沈穩的神情裏也難得流露出驕傲。夏玨看得眼睛一亮，仿佛面前早熟的少年倏爾躍出深潭，水花飛濺，煥發出極奪目的光彩。

是啊，這個年紀，這麽好的聞驍，本來就應該是光芒四射、所向披靡的。

夏玨甚至覺得，再多說一句拒絕的話，都是對聞驍的不敬。

他於是笑道：“那就交給你啦。”

聞驍也對他輕笑一聲。

吃過飯，回宿舍午休。聞驍空手，準備直接睡覺；夏玨背了書包，裏面有上午發的數學作業，他打算做完選擇題再睡。

途中路過書店。學校書店也提供文印服務，聞驍餘光掃到那些捧著覆習資料出來的人，心裏浮現出一個想法。

平行班和實驗班覆習資料不同，聞驍把夏玨的卷子覆印了一份。

“你可別全做，”夏玨說，“浪費時間。我有不懂再找你。”

聞驍把試卷大概瀏覽一遍，漫不經心道：“不浪費。我新聞時事課上做，還能提神。對了，回去把你們班課表發我一份。”

做卷子提神。夏玨一時無言。他第一次聽說這種提神方式。

新聞時事課設置在午休結束後與下午第一節 課開始前，三十五分鐘，每個班打開電腦收看新聞，用投影儀播放。這對於理科班來說用處不大，主要為文科班要考的政治題服務。

就這三十五分鐘，聞驍把夏玨那張卷子做得差不多了。特別簡單的跳過，後面幾道大題全部寫完，步驟詳細。

不過他沒把做完的卷子拿給夏玨——否則和讓夏玨抄作業沒有區別。通過這張試卷，他大概了解了平行班的作業難度：求穩，死磕考綱，只有最後一道是壓軸難題。

實驗班的卷子基本都以難題為主，求突破，只有臨考前會做兩張綜合卷，穩固基礎。

“句州一中理科班大二輪覆習數學測驗卷……”同桌杜敏文看到他桌上的A3紙，“平行班的卷子？”

聞驍應聲，給他看。

杜敏文直接翻面到最後：“看看壓軸題……參數方程啊。”

他飛快地開始在草稿紙上寫，寫完很滿意，在旁邊給自己打個勾。

他的答案當然和聞驍一樣，不過方法不同。聞驍問：“考綱變了？”

杜敏文說：“沒啊。”

聞驍圈他草稿紙：“這超綱了吧。”

杜敏文沈默數秒，郁悶地把自己的解題過程打了個叉。

數學高考有個特別變態的規定，就是解題必須使用考綱內的知識點，比如前幾年有個爭議特別大的事，就是高考用洛必達法則解題到底給不給分。

最後沒給，哀鴻遍野。

還有更極品的，空間直角坐標系明明在高考考綱之內，但某些專家出的立體幾何題偏偏要考察其他知識點，這種情況下，假如考生用空間直角坐標系解題，結果正確也不一定能拿全分。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而言，高考數學單科滿分的人可能比狀元更狠。

——聞驍就是這幫狠人之一。

很多競賽生在競賽路上受挫，再回到高考，就可能因為不適應而失利。聞驍不同，他的解題池深之又深，進可省賽，退可1+1=2，因此即便沖擊國家隊失敗，回歸高考也照樣能拿高分。

數學對他來說就像一件合拍的玩具，他在這方面簡直得心應手。

“聞哥，你今年是選了北大什麽專業？工管？”杜敏文問，“應該是光華的那幾個吧。你明年打算換嗎？”

聞驍說：“沒想好。你怎麽樣？”

“我目標沒那麽遠，我媽說我能上浙大就阿彌陀佛了。”

這話，平行班聽到要吐血，浙大招生辦也得氣個半死。

聞驍笑了笑：“浙大計科挺好的。”

“對，我考慮也是計科，爭取以後能進腦機接口實驗室，”杜敏文計劃得挺長遠，“我跟你說，浙大的腦機接口實驗室真的牛x……”

聞驍靜靜聽杜敏文描述，看對方眼裏放光的樣子，心裏其實有些羨慕。

似乎人人都有路，有規劃，有夢想，可他沒有。

仿佛從無盡的深淵爬上岸，岸上卻依舊是布滿迷霧的黑暗世界。他的未來如一盤散沙，毫無方向，找不到入口。

幸而有夏玨，他領著夏玨往前走，自己才得以前行。

他已經完全離不開夏玨了。

晚餐，因為十三班化學課拖堂，聞驍在教室裏留到了五點五十二。

晚自修第一堂課是六點半，但六點到六點半之間，學校為高三生設立了三十分鐘的統一英語聽力練習，因此他們已經沒有時間吃晚飯了。

十三班全體同學餓到抱頭痛哭，化學老師也挺不好意思的，說會去超市給全班同學每人帶一份吃的。

夏玨把這個消息告訴聞驍。他很著急，不禁埋怨學校不讓帶手機，所以他也不敢把手機帶到教室，否則可以給聞驍發個消息。

“沒關系，不讓帶手機是對的，”聞驍見他一臉緊張，音量放低，“怕你上課忍不住想我。”

自從早上的對話過後，“想你”這兩個字似乎就蒙上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情/色氣息。聞驍的聲音又那麽沈，聽得夏玨紅了耳朵。

兩人就在走廊上，人來人往。聞驍忍不住道：“你這臉皮什麽時候能磨厚一點，動不動就要紅，別人還以為我怎麽你了。”

“那還不是因為你……我對其他人哪兒這麽紅了？”夏玨抗議。

明明是聞驍總使壞，他才臉紅的。

聞驍說：“那我是不是也得怪你讓我睡不好覺？”

“我怎麽就讓你睡不好覺了？”

“還沒怎麽？你每次想我，都會托夢給我。”

夏玨腦子繞了兩圈，反應過來，腦袋連同脖子一起發熱。他憤憤道：“馬上要放聽力，我不跟你說了。”緊接著腳步一動，就要回教室。

聞驍威嚴道：“站住。”

夏玨條件反射地順從，停住。旁邊同學看見，又是擔心又是驚疑，大概是怕聞驍找夏玨麻煩，又覺得聞驍應該不是那種人。

聞驍確實不是那種人。他讓夏玨情緒緩和下來，就不繼續開玩笑了，只問：“數學卷子做完了沒有？”

夏玨老實道：“沒。”

“你獨立做，明天有節體育課，我們兩個班是一起的，”聞驍說，“到時候給你講題。”

夏玨點點頭，轉身往教室裏走。

聞驍看他的背影，驀地感到不舍，又跟上去低聲補了一句：“自己過來找我，主動點。”

作者有話要說：驍驍真是好蘇一男的。

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雛罌粟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別枝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