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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杜鵑禔血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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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指向我沈聲怒斥:“你瘋了!老四,給朕把她拉開。”

胤禛看著我一步步走過來,我搖著頭用力頂著背後的門,猛地從腦後拔下簪子,卻不知指向哪裏。

他停在我面前,墨黑的眸子仍是我熟悉的樣子未曾改變,我曾親吻過無數次的薄唇抿得比每一次都要緊,幾乎成了一條直線看不到淺色的粉。他盯著我的眼睛手伸到發簪前,聲音裏有我未曾聽過的輕顫,“給我。”

我搖著頭攥緊發簪,眼淚不停往下掉,另一只手抵在他胸前,幾乎是在哀求,“你別過來,我不會讓開的,我不能讓他們進來,不能讓他們把胤祥帶走。他是你兄弟,求求你,救他。”

胤禛低下頭看著我,聲音很輕卻足以讓殿內的每個人聽清楚,“把發簪給我。”後面的話更輕,我努力眨掉眼睛裏的淚看著他的唇才得以分辨,“你這樣救不了他,這是行刺,懂麽?”

我咬著下唇狠了心用盡全力推開他,將簪子抵在自己脖子上,看向仍坐在椅中的康熙。我抹掉臉上的淚,盯著他努力讓自己不要抖把話說清楚,“你說得對,我瘋了,要我的命麽?給你!現在,只要你說一句,我立刻就可以死在你面前。可是你要是殺他……”

指指從地上站起盯著我看的胤祥,我咧了嘴角笑笑,死盯著康熙一步步走過去。胤禛擋在我身前搖著頭,這個時候竟然叫我月兒。

我是你的月兒麽?我還是麽?搖頭笑笑,嘴裏全是濕涼的苦澀。

康熙自椅中站起來走到胤禛身旁,李德全忙跟過來守在他另一邊,小心地盯著我。康熙的下巴微微揚起由上而下地掃視著我手裏的發簪,冷笑一聲,“你們都來與朕講條件,朕就告訴你們,朕是天子不受人要挾,朕要你們哪個死,誰也不能活。”

血從胤禛手心裏溢出來,順著簪子流進我指內,濕熱。仿佛能聞到那股子腥味,充盈著我無法轉動的腦子。

除了他的手,還有一只手掌攥在我腕上——胤祥。

他們兩個並肩擋在康熙面前,全都在看我,一個瞇起眼睛看不出情緒,另一個無奈地搖頭嘆息。

胤禛的手仍是用力攥著簪頭,血不停的流出來。我想不起來自己當時是怎麽刺下去的,他怎麽擋在康熙面前,此時,滿眼都是滴滴溢出來的血,鮮紅,順著純金的發簪濕透我手心。

胤祥往前湊了一步,低頭看著我,掰開我死命攥著簪尾金色薔薇花瓣的手推後幾步,低聲詢問,“真的不活了?”

現在還能選擇麽?我想向他笑,卻忍不住哭。

“好。”胤祥點點頭臉上褪了焦急憂慮,手指拂過我黏在臉頰上的一縷頭發別在耳後,聲音變得很溫暖,竟然眨了眼睛說出一句讓我失笑的話,“我們有什麽好怕的,我們來到這個世上,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孝顏……”

胤祥微挑唇角,打斷我的話,“你在哪兒,我在哪兒,她也一樣。”

康熙的腳步聲有力地打在地上回響在殿內,聲音自胤祥身後傳來,“愛新覺羅·胤祥!你還知不知道自己是誰?也跟她一起瘋了不成!”

他身後是亦步亦趨跟著的李德全,旁邊還站著盯著我們的胤禛,我低下頭不再看。曾經的我們那麽熟悉,從陌生融合成同一個人,即使身邊站著這個或那個女人,都從沒有動搖過我要跟他相守的決心。只是此時,似乎已經由不得我去選擇還要不要他。

我們註定,是不一樣的人。

就像胤祥與康熙,不是真正的父子,我們都沒得選擇。

胤祥轉到我身旁,手掌落在我肩膀輕輕覆住,就像我小時候一個人站在某處哭時,總會無聲的站在我身旁,溫暖的給我力量。

“皇上,你說得對,我確實不是你的兒子。我不是胤祥,也沒有你們那個尊貴的姓氏,我是展笑言,這個女人是我妹妹。我沒有瘋,她也沒有,我們只是沒有選擇的來到這兒。”

我靠在他身上,先前的糾結矛盾轉瞬消失,竟生出一種重見天日的感覺,哪怕命還掌握在別人手中。我們在這異世彼此關心,卻不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一起,無所顧忌地表現兄妹之情,從來沒有。

殿內靜默了許久,才聽到康熙逐字重覆,“展、笑、言……朕的老十三呢?”

“不知道,也許他代替了我?我只知道我們從來沒有想過傷害這裏的任何人,我們努力讓自己適應這裏的一切,適應你們。事到如今,說這些也沒有用,是生是死隨你吧。”

胤祥的聲音頓了頓,再響起時指向一直沈默的胤禛,有著明顯的笑與無奈,“四哥,叫這麽多年都習慣了。我們都不是有意瞞你,只是沒有辦法。多謝你一直照顧笑意,也照顧我。和你做一回兄弟,值了。”

圈在我肩上的手掌緊了緊,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像是穿越了整個時空才進到我耳中,輕緩卻字字清晰,“笑意,爸媽臨走的時候把你交給我,是我沒照顧好你。別怕,不管到哪兒,哥都陪著你。”

我搖搖頭把臉埋進他胸前,緊緊圈住他後背。轉換了一個時空隔了近二十年,終於能理直氣壯地叫他一聲哥,卻隱在我的失聲痛哭裏。

我不知道這種情緒是委屈還是什麽,我不怕死,即使曾經怕過,現在也一點都不怕了。壓在心底的大石像要溢出喉嚨,只能以這種方式宣洩。

哥的懷抱與他的不同,記憶中的熟悉感快速回潮,即使換了個身體感覺卻一如往昔。他和胤禛,同是男人,卻給我不一樣的溫暖安全。在這個懷抱裏,沒有擔憂沒有分享,只有獨一無二,無可替代。我們,終究是最親的人。

沒有人出聲阻止,我從接近歇斯底裏的哀嚎轉為無聲抽噎,幾乎再發不出任何聲音,卻像把這些年的壓抑全都翻倒出來,以及我心底不願面對的,與胤禛之間的距離。

現在,我們的距離只隔一座庭院,卻像遠在天涯。

要殺我們的康熙終是將我們放回來,我跟著胤祥回到了十三阿哥府,只是被康熙派了人監視。

胤祥說得對,與其讓不明真相的世人口耳相傳地議論皇帝殺了自己的兒子和兒媳,不如放我們離開,天涯海角永不回來。

我無暇再想康熙為何答應,只知道我和哥甚至孝顏都不會死了,卻也不能再留在京城,我也不能再守在胤禛身旁。我曾經對他許下的誓言全都成了空口白話,再無兌現的可能。

只是,他又何苦跟來。這樣的福晉他皇阿瑪不要,就連我生的孩子都不能被載入玉牒,他還要我麽?

孝顏靠坐在我身旁,一手仍是撫在高高鼓起的肚子上,另一只手握著我的。好在,她不在乎,她只想要跟著哥,去哪兒都無所謂。

這個寒冷的冬天,在她即將臨盆的時候,我們哪兒也去不成。

房門輕響,胤祥走進來,踱到床前看著我和孝顏,撩了袍擺坐在床邊的凳上,楞了一會兒才緩緩開了口,“他已經在外面站了兩個時辰,你要不要出去見見他。”

我的心像被外面地上的雪化了一樣,冰紮似的涼,疼得攥緊衣擺卻無法回應。這個時候,見,又能怎樣?我們誰都改變不了康熙的決定。

誰能保證他要見我,是還肯要我。就算是,他拿什麽要,怎麽要。

“去吧。”孝顏的聲音仍是輕柔低緩,帶著濃濃的母愛,還有同為女人的理解,“不要管別人怎麽想,若是你放不下就去見他。等我們真的走了,你想再見他,難。”

我點點頭從她掌中抽回自己的手,自床上站起來看向胤祥,“哥,你還能出府麽?我要回去一趟,有些東西要取。”

胤祥擡頭看我,好半晌才點了頭撐著雙腿站起來,“試試。”

我如願在胤祥的陪同下回到了雍親王府,胤禛不遠不近的走在我身前。高無庸手裏的燈籠閃著微弱的光,我看著他石青色補服背後一團虛幻的金龍,彰顯他的身份地位,提醒我與他的距離。

清晨被我安排送去園子裏的女人孩子早已離開,本就不算熱鬧的府裏竟比胤祥的阿哥府還要清靜幾分。

走到三合小院門口,胤祥停了腳步,我看著他還有停在我們前面轉身回頭的胤禛。即使此時府中沒有其他女人,他這規矩還是要守。

“等我。”我抓了他胳膊簡短地說了一聲,提著裙擺往後院跑。花盆底快速踩在雪裏,咯吱咯吱的聲音響在夜晚很清晰,我努力地踩穩每一步盡量快的跑進去。

翻著箱子裏的包袱,聽到房門聲,胤禛負手站在內室的門前,簾子在他身後晃動,吹進來的風搖亂了燭影。

他不說話只是看著我踩在凳子上,我快速轉回頭逃避似地繼續翻箱,幾乎把身子埋進去。

房門再次被人拉開又關上,我停了手裏的動作扶著箱子邊緣緩緩回頭去看,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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