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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情親晚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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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元宵節,幾個孩子又長大一歲,照例圍坐一桌揉湯圓下熱鍋。

弘昀湊到竈臺邊伸出小手,被弘暉一把扯進懷裏,斜斜摔倒。我驚恐的扔下長勺準備撲救,顏玉已擋在竈前,挽救了那個無知的小主子還有我的弘暉,自己的手卻粘到鍋沿上,頓時紅起一片水泡。

眉嫵幾人像趕小鴨子似的將孩子們帶離廚房,我拉著顏玉求救蘇長慶。小蘇童鞋臉色不霽,提著藥箱置在桌上,毫不憐香惜玉地抓過顏玉的手塗抹藥膏,平日的嘻嘻哈哈變成了悶頭不語。

我輕輕掀著顏玉的衣袖,還好只有手被燙傷,只是……曾經的淺色疤痕了無蹤跡。

兩個人偶爾眼神對視,顏玉咬唇忍痛,小蘇皺眉輕撫,只差貼上去吹氣了。哦,原來是有了專業人士幫忙“磨皮美容”,難怪。

不再擔心顏玉,我放心地轉回飯廳,弘暉正笑著輕撫弘昀到他胸前的光腦門,呲著小虎牙看向他阿瑪,“弟弟沒事兒。”

胤禛抿唇不語,蘭思挺著大肚子站在桌邊,旁邊是依舊纖瘦的宋氏,皆小心地低著頭偷偷看向他不善的表情。

推著孩子們坐好,走到自己的座位,見坐著不動的某人仍在盯著弘昀,嚇得小家夥癟著嘴臉快貼在自己胸前,我忙笑著端過盛湯圓的碗遞到他面前,“四爺,用膳了,您說句話兒吧,讓妾身們坐下,蘭思可是快生了,不好總這麽站著。”

胤禛收回視線,看著面前的湯圓,比去年好了很多,裂開的沒幾個。唇角微動溢出三個字,“都坐下。”

蘭思就著椅邊緩緩坐下,低著頭雙手扶在肚子上,幾乎貼到桌子。沒有人動筷,小孩子們也很乖的做出低眉順眼狀,只有紅挽瞅著我身旁端坐的男人,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抿著小嘴在樂。

胤禛拿了弘暉面前的筷子遞到他手裏,低聲下令“用膳”,一家人才動起來。

悲催的元宵節,這就是新的一年新開始?

桌上熱騰騰的飯菜,配著微冷的氣氛,院子裏開始飄散細小的雪花。

這算瑞雪兆豐年,還是正月十五雪打燈?應景的節日,燈又在哪兒?

越下越大的雪積了滿院,胤禛靠在軟榻上看書,隔著窗子偶爾擡眼,看我和弘暉帶著弟弟妹妹打著傘堆雪人。已經會寫自己名字的小姑娘在其中一個小小雪人的肚子上,用手指摳出紅挽二字,咯咯地笑。

弘暉走回我房裏,竟然捏了張胭脂紙出來,在紅挽的雪人上塗了小小的腮紅。

跟他一起出來的還有胤禛,站在我身旁看著院裏五個大大小小的雪人,板了許久的臉終於放松下來。

胤禛第一次看到弘暉珍藏的小冊子,看著他在上面畫雪人,每個身上都有自己的稱謂,一字排開的從阿瑪到額娘,從弘暉到妹妹再到弟弟。與院子裏的不同,他畫的雪人手拉著手。

胤禛抱起弘暉坐進椅子,讓他靠在自己身上從頭翻看,時而瞇著眼睛審視自己懷裏的男孩子,弘暉也瞇著眼睛學他的樣子看回去,真的很像。

放下冊子重掀一頁,胤禛取了毛筆遞給弘暉,右掌包住他的小手在上面畫起來,竟是此時情景。我站在一旁看著,外面的白雪晃得人眼花,閉上雙眼再睜開,父子二人已分別在邊角署了自己的名字,對視而笑,兩張面孔仍是很像。

到了晚上雪竟然停了,胤禛抱著三個裹得像是紅色棉花糖的孩子上了馬車。紅挽靠在他懷裏小心地掀著簾角,圓圓的眼睛盯著外面黑漆漆的街道,緊閉小嘴大氣也不敢出一聲。胤禛小心的用手擋著窗口灌進來的風,看著紅挽認真安靜的樣子,眼中滿是笑意。

弘暉扶著弘晚坐在我身邊,小聲的和弟弟說話,給他講重陽節的街市,講他吃過的糖葫蘆、菊花糕,講他曾經裝在荷包裏的茱萸,那個味道被他形容得讓人很想再聞一遍,當然還有高舉著他一路前行的十三叔,卻鬼靈精似的不提疏影。

弘晚皺著眉,仰頭認真聽著,偶爾看向胤禛,偶爾看我,黑墨似的眼珠盯著弘暉,小臉上漸漸聚起向往的笑,仿佛想象出了那個場景。

高掛各色燈籠的街市映入眼簾,在熱鬧的討價還價和吆喝聲裏,我聽到紅挽呀的一聲細微童音,混著胤禛低沈的笑聲。

街邊掛滿了花燈,年青男女團團圍住猜著謎,紅挽被胤禛抱在懷裏指向一個五彩孔雀燈,高無庸便擠過去摘了謎紙。

紙上數個小字:孔雀東南飛,打一字。

弘暉捏著謎紙低頭想著,接過小高帶回來的筆,在上面寫了個“孫”。不一會兒工夫高無庸就提著那個孔雀花燈回來,交在紅挽手裏,小丫頭高舉著笑得比孔雀還得意。

弘暉和弘晚竟然看中同一盞仕女花燈,淺淡的粉藍色衣裙,雲鬢高挽。胤禛挑眉看著兩個兒子,又看了我一眼,示意高無庸去取。

眉嫵抱著弘晚蹲在弘暉身邊,兄弟二人盯著謎紙: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悲悲切切,打一詞牌名。

我好笑的看著認真的弘晚,不相信他看得懂,弘暉的小臉上很是糾結,仰頭看他阿瑪。

胤禛俯身看過來彎了唇角,看他抱著紅挽拿筆的別扭,我接過毛筆,在紙上寫下“字字雙”。高無庸小心地看著主子,見四爺點頭才笑著捧過紙條又擠回去。

待他舉著仕女燈重新站定在兄弟二人面前時,額上已見薄汗,卻不知遞給哪個才好,可憐啊。

弘暉擡手接過看看我,塞到弘晚手裏,弘晚卻舉著遞到我面前,酷酷的小臉上嘴角緊抿,別扭地小聲說著,“送給額娘。”

弘暉撫過弘晚頭上的紅色虎頭帽子,眼睛亮晶晶的沖我連連點頭,惹得我心情大好,捧著兩個小子的臉各親一口,牽著弘暉的手接過花燈。

胤禛隨手捏在弘暉笑嘻嘻的小臉上,又點了點弘晚不好意思的紅臉,抱著紅挽轉身走向不遠處的店鋪,嘴裏說著,“帶你們吃元宵去。”

店裏坐無虛席,門外仍有人在等著進來,胤禛已帶著我們走到二樓。圍坐在桌旁,聽著堂頭兒熱情的招呼,不一會兒已端了五碗熱騰騰的元宵,除此之外還有金黃的炸元宵。

原來這男人早就讓高無庸來訂了位子。

三個孩子開心地吃著坊間最有名的滴粉元宵,核桃仁餡兒玫瑰餡兒,桂花山楂芝麻花生無一不有,好吃得堪比宮裏老康賞的八寶元宵。

胤禛走到窗口沖樓下指指,高無庸便小跑出去,沒等我們吃完,已攥著幾張謎紙回來。胤禛接過紙筆一一翻看,填了字交給小高才重新坐回桌邊,見紅挽邊嚼邊笑的說著好吃,拇指指腹抹掉她嘴邊的白色湯汁。

高無庸挑著一把紅紅綠綠的花燈進門時,三個孩子正趴在窗口往外看,回頭看見他齊齊楞住。眉嫵和解語忙接過花燈,遞給他一條帕子,小高才轉過身擦著額頭劈啪往下掉的汗,大冷天的還真是辛苦他了。

胤禛站在中間,邊上圍著三雙渴望的眼睛,連弘晚都露出少見的期盼表情。

弘暉接過花燈時,又露出那顆小虎牙,看著我笑,“額娘,今年弘暉有兩個小牛燈籠了。”他那每年一個的燈籠,還真是念念不忘,不知今年生日時胤祥給他做個什麽顏色的。

弘晚的是個走馬燈,上面畫著水墨的花鳥魚蟲,十分素凈,小家夥輕輕提著,看著它不停轉動,眼睛裏亮閃閃的。

紅挽撅著小嘴揪著胤禛的袍擺,一會看哥哥一會看弟弟,故意忽視掉自己先前愛不釋手的孔雀燈,死死盯著她阿瑪還有他手裏的粉色荷花燈。

胤禛蹲下身,將揚蹄小紅馬的遞向紅挽,小丫頭閃躲著搖頭,撅著的小嘴已經向下微撇緊緊抿著,大眼睛水汪汪的,我看見她阿瑪眼中閃過的壞笑。

“你的。”胤禛收起笑將荷花燈遞過去,紅挽才粘在他身上笑著接過,小手輕輕的撫摸大大的粉色花瓣。

我從地上拾起被遺棄的小紅馬,認真看著,雖然不是黑夜時也不是白開心,但這個男人還是很有心的,竟然學會了胤祥哄弘暉的那一套。

“喜歡麽?”

偏頭看向身邊站的男人,我們竟然同時掃了眼兩個兒子送的仕女花燈。我忍住笑低聲問:“送我的?”

胤禛竟然搖頭,略低下頭悄聲輕語,“咱倆的。”

唇邊的笑來不及收,三個孩子已經直直地看過來,懵懂的眼神看得我一陣心虛,挑起小紅馬遮在臉前,怨念著別是自己的臉也紅了。

胤禛用手背掩住嘴輕咳一聲,“回家。”

遠離了熱鬧的街市,我們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走,還有身後不遠處馬車的嗒嗒聲。提著花燈的孩子走在我和胤禛中間,暗黑的夜色下,幾點明亮。

那年還是弘暉一個,現如今竟然變成三個,同樣的街市同樣的熱鬧。喧囂已過,我的感覺也變了,不再期待二人世界,只覺這樣很好。

~~~

顏玉嫁了,那個號稱未嘗相思二十餘年的蘇長慶把她娶過門。

我不知道,他家那個太醫院老子是否不滿意,曾經的宮中太醫竟然娶了個丫頭。可是我知道,那個為她去掉疤痕臉上常常掛著笑的男人會對她好。

之前的那些年,我小心地妨著她,之後的幾年裏,她變得和眉嫵一樣重要。出嫁前還哭著說不想離開貝勒府,仍要留下來伺候我。我還是忍著不舍把她推出了門,準備了各式嫁妝送走了這個胤禛給的好丫頭。

院子裏新添了一個小丫頭,綠玉,也是胤禛給的,十四五歲的樣子很愛笑,說起話來有顏玉的影子。我卻覺得經歷過同生共死的人,是替換不了的,卻不可避免,因為她們都長大了,即使在現代,也都到了適婚的年齡。

小蘇偶爾會帶顏玉同來,我們仍像以前一樣圍坐在院子裏,看著幾個小孩子玩耍。顏玉還像以前那樣給胤禛請安,為我泡茶,和眉嫵三人說笑,追著紅挽到處跑……臉上的笑容卻變得不同。

我和胤禛商量該給眉嫵她們也安排婚事,他只是搖頭,表示看看再說。

二月十三日子時,蘭思沒有再像上次那樣鬧別扭,順利生了個兒子,老康很高興,禦筆一揮賜了名字:弘時。

我才知道,原來胤禛時隔四年再得一子,會讓他皇阿瑪這麽開心。只是,我更知道這個孩子,就像知道弘暉一樣,知道他,唯一一個被自己阿瑪削宗籍處死的兒子。

小蘇作為貝勒府的大夫仍是陪我站在那個院子裏,雖是沒有用到他,卻給我帶來了一個好消息——顏玉有孕了,是我在這一天之中聽到的最動聽的話。

為顏玉準備補品的時候,我才想到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小蘇這廝竟然在我眼皮底下,提前吃掉了我的丫頭。面對他們的木已成舟幸福快樂,外加不扭捏作態的坦誠,我也不好再說什麽,只威脅小蘇這是他的把柄,被我抓住了。

蘇長慶毫無廉恥地笑著,用那種不算求人的態度認真對我說:“有事找我,放過孕婦和無辜的孩子。”

有他的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人都說福無雙至,我卻在這個漸暖的二月,聽到第二個好消息:三月初一,胤祥大婚。

只剩半個月的時間,這老康也太會折騰人了,我立刻像是裝了勁量的粉色兔子,緊張忙碌地準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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