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類似閨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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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探了腦袋進來,見院裏只有我們主仆五人,快速地閃身進來掩了門,幾步小跑已來到我跟前,一下子院裏又多跪了一個。

這小妖女跪上癮了?來了幾個月都沒對我行過這麽大禮,只兩天功夫倒是跪了兩回,胤禛到底給她吃了什麽藥,還有專治下跪的?

顏玉上前扯了明月的袖子,聲音裏有著明顯的壓抑,“明月姑娘,四爺交代讓福晉好好休息,別說是你,就是李側福晉和宋格格都不能進這個院子,還請姑娘快回吧。”

明月也不理她,硬挺挺地趴跪在地上任由顏玉怎麽拉扯就是不動,也不知哪裏生出來的力氣。直到如意湊過去拉住另一邊衣袖,她才沖著我哭喊起來,“福晉,明月錯了,真的知道錯了,您幫明……幫奴婢和四爺求個情吧。”

顏玉使勁地拽著明月幾乎將她拉倒在地上,語氣霎時嚴厲起來,“叫你聲姑娘已是給你面子,現在拉你出去,也是為了你好,居然還在這院裏鬧起來,若是一會兒四爺回來撞見,只怕姑娘不好交代。再勸姑娘一句,知趣的趕緊出去,別讓我們在這裏拉扯著,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我都不知原來顏玉也會有如此的語氣和神情,平日裏不言不語的,關鍵時刻還挺強悍。只是那明月更像是個不到黃河心不死、不撞南墻不回頭的主兒,側趴在地上手指用力扒著地面,一點也沒有聽人勸吃飽飯的自覺性。

“福晉,回屋吧,沒得在這兒見這些沒臉子的撒潑耍賴。”解語跪在地上紋絲不動,卻丟出這樣一句話來。

我楞楞地站在原地,心裏有個聲音叫我快快躲開,卻忍不住想要聽個清楚明白。

明月用力地甩開顏玉和如意的拉扯,從地上爬起直撲過來,跪在我身後的眉嫵反應倒是快得很,站起身已擋在我面前推住明月,只是跪得久了,才晃了兩下便拽著明月一起摔在地上。

趁著三個丫頭手忙腳亂的拉著她們二人時,明月長伸了胳膊拽住我裙擺又開始哭叫著,“福晉,奴婢真的知道錯了,不該趁著爺醉酒……就……可是,可是前日溫存之時,爺還喚著奴婢的名字……怎麽……”

明月的話還未說完,顏玉已啪的一掌打在她臉上,厲聲斥道:“叫你出去,你偏要說,給臉都不要了,當真不怕死麽!”

明月偏著頭慢慢跪坐起來,臉頰上已然現出一片紅色掌印,還有被顏玉指甲刮出來的兩道細微的血紅。她就那麽半垂著腦袋收了哭聲,發出一聲冷笑,撇了嘴角硬聲說道:“奴婢是王爺送給爺的,自然就是爺的女人,要死要活自然都得聽爺的。你也不過是個做人丫頭的,憑什麽敢打我。”

看來哭鬧討饒是假,上門來通知我才是真的。不過就是成功爬上了胤禛的床,也值得向我炫耀?那蘭思和宋氏早就不知要來多少回了。只是既已得償所願,又何必再來求我,我有什麽能幫她的。

看著她腮邊猶掛著的淚痕,身上仍是綠色衣裙,還真是個有著執拗偏好的女人,但昨日見時似乎身上灑有湯藥……

耳邊好像又聽見眉嫵前日的怪異回話,胤禛的醉酒獨憩、昨日小院的糾纏哭求、他看到食盒卻又隱而不發……全都浮現出來,瞬間就串連出一個答案。心裏苦笑著男人都是受不得美色.誘惑的,胤禛也一樣,就算醉酒也不過是個借口,若真是醉得人事不醒,又怎麽可能與她有那溫存之事。

看著明月仍然固執地跪在那裏,微側著頭望向我,壓下心底的別扭略微上前一步,低聲說道:“我該恭喜你一聲的,幾個月的等待畢竟沒有白熬。只是既以如此,何必又來求我?可是因為四爺要你喝那湯藥?”

她的神色霎時凝住,隱約有一絲不甘閃現眼底,我低笑一聲側轉過身不再看她,慢慢撫著凸起的肚子輕聲說道:“以四爺的個性若是要你喝,必是非喝不可,怎麽可能容你拖到今日……所以,既成之事,你也不用再當個委屈過來求我,我幫不了你的忙。若是只為了來通知我一聲,你大可以安心回了,此事,借你的口我知道了。既然大家都是四爺的女人,就該知道在這府裏要聽誰的話,看到那兩個丫頭了麽?”我隨手指向已然又跪在地上的眉嫵和解語,“四爺說要罰她們跪著,就是要跪,沒有他的吩咐,誰的話也不好使。”

既是說明白了,也不用再留在這裏與她耗著,只是想起她對顏玉那副看不上眼的冷言冷語,又強壓著脾氣沈聲勸道:“明月,你確是王爺所送不假,但打從你進了這貝勒府那日起,便再與王爺沒有一點幹系,希望你能記清楚。此後,你的主子只能是四爺,王爺二字……不提也罷。再者,自你進門那天起,我從沒有虧待過你,所給的份例吃住都是照著侍妾的規制,不曾苛扣過分文,自是她們這些做丫頭的比不上的。但你記住,顏玉她們四個是我的丫頭,不管怎麽樣,這府裏還是我在當家,下次再對她們說話的時候,你要客氣一點。若是實在不明白該怎麽做,就去跟側福晉和宋格格好好學學,否則……沒得失了自己的身份,還要讓她們看不起。”

說完不再管明月如何反應,慢步走到門前,推開門板邁進去,回手輕輕關上。

任何事在這個府裏都瞞不住,以前我只當這話是對胤禛那位當爺的才好用,原來對我也是如此。發生的事總是會有知道的時候,而且恐怕除了我,所有人早就都知道了。

背靠著房門緩緩滑坐在地上,各種情緒一齊湧上來,傷心難過自憐還有些憤怒,壓抑得我幾乎要喘不上氣來,可是卻無處宣洩,居然連哭都哭不出來,眼睛幹澀得沒有丁點兒的淚。

從明月進府那天起一直到今天,種種與她有關的瞬間都變得清晰慢慢放大在眼前。胤禛的態度、胤禛的話、胤禛的不以為意甚至冷漠相對,都還熱誠得天地可表,怎麽只這麽兩三天的工夫就已經把她變成了自己的女人。就算他不想讓明月因此有了孩子,強灌了湯藥又如何,這身份已經是清楚明白的定下來了。

我努力地用各種理由勸著自己,從《女誡》想到《內訓》,從《女論語》想到《女範捷錄》,無一不在教導女人要識體賢良,可是八年的耳濡目染、妻妾同行,不管如何明白此中道理,心裏卻還是堵得厲害。這個壞男人,想要哪個女人誰又管得了,誰又稀罕去管他,何必偷偷摸摸的,難道這樣會更有情趣麽?難道我還不夠寬容大度,還怕我會找他麻煩拉他後腿不成。

不過就是個女人,將來還怕少麽?我心裏就是再不樂意也得接受,而且也一直在努力做一個有容乃大的嫡福晉,但也不能這麽欺負人啊。

你想要哪個女人明說就是,就算你不願意說也可以,有本事瞞著就不要讓我知道,偏讓我從那個得逞的女人嘴裏聽見,當真要窩囊死了。充其量明月也就是個侍妾,連宋氏的格格身份都比不上,居然也敢又哭又鬧的找上我來耍心眼鬥智慧,可惡!

身後的房門被人輕推了一下,接著便啪啪地響,卻聽不見說話的聲音。

拍門聲漸漸急躁起來,隨著敲動的節奏,門板不斷向裏晃著一下下撞在我背上,外面竟還淅淅瀝瀝的混著下雨的聲音,我居然坐了半天都沒註意到。

想起眉嫵和解語還在院裏跪著,忙用手扶向地面,後背才稍離了房門還沒有完全站起身,門已從外面推開,撞得我直接向著前方跌撲出去。

努力地護著肚子側過身,竟然意外地沒有躺在地上,惱怒地轉頭看向接住我的魯莽原兇,竟然是胤禛。這家夥就知道一個勁兒地亂拍,不能說句話麽,這麽急著推門也不怕把我摔個好歹。

胤禛轉了手將我抱離地面,卻站在原處不動,我就著敞開的房門看向外面,院裏已沒了跪著的那兩道身影,四處打量著小心翼翼地問向那個能掌握賞罰的四爺,“眉嫵和解語呢?”

“讓她們回房了。”

“哦,那就好。”我放下心便輕推著胤禛的胳膊想要下地,此人偏像不明白似的定在那裏。我卻怎麽也擺不出平日撒嬌耍賴的姿態,無奈地暗嘆口氣,憋了半晌才吐出一句,“放我下來。”

感覺到他直盯向我的視線,便側了頭無焦距地瞅著地磚某處,好一會胤禛才彎了身將我輕放在地上。雙腳一踩到地面,下意識地挪了一步離開緊貼在身邊的某人,隨即走向櫃櫥拿了把油紙傘出來。

走到門邊才要撐起傘,胤禛已站到我身後輕握住我手腕,微低著頭卻停在距我耳邊一肩寬的位置不再靠近,“下著雨……”

我看著外面細密的春雨,竟將空氣中染起了一層煙霧,地上覆著淺淺的積水,不斷有水花點滴濺起形成一灘灘小小的水圈層層向外推開,倒有點像我現在的心情。明明情緒不斷的湧著卻不得發洩,隱忍著又不甘心,身邊站著最親近的人偏又無法讓自己安心地靠過去。

身旁的人緩緩湊了臉孔貼靠過來,我閃躲地往外挪了些許,感到自己的反應有些太過刻意,忙快速說道:“我去看看眉嫵她們。”

“顏玉她們跟著去了。”

顏玉跟去是幫忙給那兩個丫頭治傷,而我去看她們,說到底無非是為了讓自己心裏好受些。畢竟她們二人是因我而受了他的罰,我又怎麽可以不聞不問呢?只是胤禛能明白麽,想來他當皇子早就習慣了下人受罰,不會理解我這種感受。

“昨夜……”想要和他解釋卻又覺得多餘,畢竟罰都罰了多說無益,便收了聲搖搖頭,“你先歇著,我過去看看,順便叫顏玉她們回來伺候你把濕衣服換了。”

擡手撐起傘向著門外邁了一步,胤禛的手卻沒松開,我尷尬地兩腳分站在門內外,只得安靜地等著他的反應。握在我腕上的手掌順著手背移到指節上,戴著玉扳指的拇指輕撫我無名指上的珍珠,小小的摩擦聲直激得我耳後的汗毛倒豎起來。耳邊聽見他低聲說了句“我當你沒看見”才將手放開。

我沒看見?關於他的人和事哪一件我不曾上心的?只是同樣不需要解釋,扯了嘴角苦笑,撐傘走向對面眉嫵和解語住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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