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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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冬初,山陰水道上日漸寒涼。

水道自山陰大城直通太湖。這個時節,正是太湖裏的清水閘蟹最為肥美之時。此蟹自古以來就有“蟹中之王”的美稱:青背、白肚、黃毛、金爪、體壯、肉質飽滿,“螯封嫩玉雙雙滿,殼凸紅脂塊塊香”,若食過此蟹,更無一物可勝其上。

凡捕蟹者,多在湖畔水灣處,設置一道以竹編成的竹閘。夜來隔閘,置一燈火,蟹見火光,爬上竹閘,捕蟹者便在閘上一一捕之。此法甚為便捷,閘蟹之名也由此而來。蟹肉味鹹性寒,有舒筋益氣、理胃消食、通經絡、散諸熱、滋陰之功效。可治療跌打損傷、筋傷骨折。蟹殼煆灰,調以蜂蜜,外敷可治黃蜂蜇傷、無名腫毒。蟹性涼,多食易傷脾胃,因此,吃蟹最好飲黃酒,最好的黃酒自然非花雕莫屬。青蟹陪花雕,此乃人間至味。

吳越之間的太湖沿岸,家家都會釀黃酒。年節往來,兒女婚嫁,一般的器皿不夠精細,就請人燒制一些外雕龍鳳、花草、魚鳥的瓦罐或土罐。如此,裝在此類器皿中的黃酒就被稱為花雕。花雕酒有三年陳、五年陳、八年陳、十年陳,甚至幾十年陳等,以陳為貴。而最好的花雕酒,則是在自家女兒出世那年釀制。“富家養女,初彌月,開釀數壇,直至此女出門,即以此酒陪嫁。其壇常以彩繪,此即女兒紅”。

“八月挑雌蟹,九月選雄蟹”。此時正是雄蟹最為肥美之時。“季秋之月,鞠有黃華”,菊黃蟹肥的季秋,溫一壺尚好的花雕,捉幾只肥蟹,看秋高氣爽,聽秋蟲吟唱,不亦樂乎?

無韻素來飲食清淡,住在小賢莊時,最愛的是澧水河裏的鰷魚,還有外紫內白、形如彎弓的菱角。但自上次子皙生辰時,在邗溝東道食過一次後,她就越發對這太湖清水閘蟹情有獨鐘起來。

武澗常年隨著姬子皙周游列國,公子高潔,奉行君子遠庖廚之道,卻又偏愛美食。只把個肖耀殿的侍衛統領逼成了庖廚高手,下溝捕蟹更是一絕。

大船停在岸邊,船上燈火全息,只憑著天上的一輪朗月灑在甲板上。潮水退去,武澗領著眾侍衛在淺灘中的溝渠裏設了竹閘,竹閘一側然起點點漁火,眾人閉聲靜氣,等著螃蟹上鉤。沒一會兒,就見淺灘上的一個個孔洞被從裏面把泥扒開,數百只巴掌大的湖蟹舉著囂張的雙螯從泥洞中橫著爬了出來,紛紛奔著火光而去。

武澗與眾侍衛見各自的竹閘上已爬滿了螃蟹,直接端起竹閘上來船。用湖水簡單的清洗一番,短刀後艙廚房,蒸煮爆炒,自不在話下。

無韻與子皙正坐在船頭,對月小酌。

雀兒在船頭置了一個小暖爐,將尚好的花雕放在爐上慢慢的煨著。加溫後的花雕沖氣已去,酒性柔和,酒色橙黃清亮,酒香馥郁芬芳,酒味甘香醇厚,極易入口。小飲上幾杯,有固本增元、怯除病痛的功效。

等了不到兩刻鐘,就見芽兒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過來,托盤上的青瓷碟裏擺了四只通紅的蟹子。一朵泥金九連環菊花襯在旁邊、“朝飲木蘭之墮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冷艷的菊花為大紅色的螃蟹添了雅趣。

芽兒將盤子放在兩人間的幾案上。燒熟後的湖蟹,渾身變成了一種極為純正的紅色,看上去就很肥美。芽兒用精巧的小鉗子將蟹子打開,桔紅色的蟹黃、白玉似的脂膏、潔白細嫩的蟹肉,造色、香、味三者之極,吃上一口,真真妙不可言!

也許是難過於雅魚的匆匆離去,無韻上船以來一直愁眉不展,今夜就格外的有些貪杯。都說美人微醺最難得,姬子皙看著面色酡紅、眉尖輕蹙的她,竟是如此楚楚動人,我見猶憐!他忽然心中一動,將無韻伸過來的杯子每次都斟的滿滿的,哄著她連飲了好幾杯……

明月射寒江,江上一片清輝。菜過五味,酒過三巡,無韻的眼神越發迷蒙,眼前姬子皙那張原本輪廓鮮明的臉,也變成了晃來晃去、模模糊糊的幻影。

子皙將她身上那件紫色披風的系帶系緊,扶著她進了臥艙。無韻的意識已有些模糊,依稀記得似是芽兒幫她更衣洗漱,她自己則懶懶的靠在她的懷裏,一會兒笑,一會哭,一會兒喃喃自語……

姬子皙看著懷中嬌妻酒醉的模樣哭笑不得。

誰能想到,平日裏一派溫雅持重的女子,只是飲了幾杯淡淡的花雕,就醉成了這幅樣子!

不過,能在野外泊船上燈下看美人,且是如此動人的一副美人醉酒圖,他實實在在的覺得,今夜的自己也算是邀天之幸了!

他伸手擡起她的臉,輕啄了一下她的唇道:“娘子,我是誰?”

無韻看著他翻了個白眼,嫌棄的樣子似是快被他蠢哭了。她不耐煩的打了他的手臂一下道:“姬子皙,你是不是喝醉了?”

好吧,子皙暗道,還分得清我是誰就好。

“咳!”他握起拳頭擋在自己嘴邊輕咳了一下,小心的問:“娘子可知,洞簫腹中空空何以有金縷之音?”

她撇了撇嘴:“你用氣吹出來的唄。”

“那娘子可知何謂‘氣’?”

“呵呵,這你可難不倒我。”無韻擡手戳了戳他高挺的鼻梁道:“幼時離兒便曾在《易經》上看到過:推動天地萬物生生不息的力即為‘氣’。氣分兩極。被動之力為‘陰’,主動之力為‘陽’,陰陽交互是為‘道’,由道而生的生生不息叫做‘易’。所謂空穴來風,風就是氣,是以洞簫雖腹中空空,有氣就能生金縷之音。”她扯了扯他的衣襟問:“我說的可對?”

子皙看著她愛嬌的樣子,故意讚許道:“娘子果然聰慧!所謂孤陰不長,獨陽不生。唯有剛柔相摩,屈伸相感而利生。女人屬陰,男人屬陽;離兒是陰,子皙是陽,陰陽需互補。娘子以為然否?”

天地相交而生萬物,男女相親而生子嗣。就如同地升“雲”、天落“雨”、“雲雨”會合,萬物生一般,天地人倫,男女人道,即為天道中的大道……

無韻不知自己是幾時睡去的。只記得夢中的月亮又大又圓,高高的掛的深邃的夜空上,自己攀著梯子不停的爬,不停地爬,想要伸手夠到它,卻總是差那麽一點點的距離……似是過了好久,終於被她攀到了梯子的頂峰。只是那裏沒有了月亮,只有漫天絢爛的煙花!

東方微熹,一只灰白色的鴿子“撲棱棱”的落到了船舷上。武澗伸手將它抓起,把系在它爪子上的、一個小小的竹筒取了下來。他端過侍衛送來的鴿食兒,餵了它一把。鴿子振翅而起,向著北方飛去。

武澗走到姬子皙的船艙門前,聽了聽,裏面的人已有起身的動靜。他敲了敲艙門道:“殿下,武泉的飛鴿傳書。”

艙門聞聲打開了一條縫兒,穿戴整齊的姬子皙從裏面緩步出來,臉上毫無倦色。他伸手取過信筒,打開看了一眼,神色中露出一絲凝重。

武澗見他神情略沈,忍不住問道:“殿下,如何?”

姬子皙擡手將細絹碾成了碎片,揚起手,將碎片扔進了平靜的湖水裏。他回頭看了眼緊閉的艙門,裏面的無韻想是睡意正酣。

他不由得微皺了一下眉頭,低聲道:“起風了……”

《史記田敬仲完世家》:宣公卒,子康公貸立。貸立14年,淫於酒婦人,不聽政。太公乃遷康公於海上,食一城,以奉其先祀。3年,太公與魏文侯會濁澤,求為諸侯。魏文侯乃使使言周天子及諸侯,請立齊相田和為諸侯。周天子許之。康公19年,田和立為齊侯,列於周室,紀元年。……6年,救衛。桓公卒,子威王因齊立。是歲,故齊康公卒,絕無後,奉邑皆入田氏。

田完,本名陳完,陳國王子,是陳國陳厲公媯躍的兒子。因陳國內亂而逃亡齊國改名田完,其八世孫田和奪取齊國政權,史稱田氏代齊。

田完出生之後,他的父親陳厲公為他預蔔未來,蔔辭的意思是說這個孩子將來可能要代替陳而有國家,但又是不在陳國而是在其他國家,不應驗在他本人身上,而應驗在他的子孫身上。如果是在他國,必定是姜姓之國!這一蔔辭預先制造了陳氏將要取代齊國呂氏的輿論。

前391年,田完第八世孫田和廢齊康公,放逐齊康公於海上,自立為國君,同年為周安王冊命為齊侯。

前379年,齊康公死,姜姓齊國絕祀。田氏仍以“齊”作為國號,史稱“田齊”,田陳八世終篡齊。

太史公曾曰:蓋孔子晚而喜易。易之為術,幽明遠矣,非通人達才孰能註意焉!故周太史之卦田敬仲完,占至十世之後;及完奔齊,懿仲蔔之亦雲。田乞及常所以比犯二君,專齊國之政,非必事勢之漸然也,蓋若遵厭兆祥雲。

(太史公司馬遷認為,田氏代齊“非必事勢之漸然”,而似乎是在遵循著當初占蔔的預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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